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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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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很久很久以前」
『梦想怎么会发光呢,发光的是追梦的自己。』
干燥的季节难得挂起了湿润的海风,带着咸涩的味道席卷着每个人倦怠的精神。墙角因为许久没有雨露滋润的藓菌逐渐露出脆弱的枯黄,低低的匍匐在罅隙中。
察觉到起风了,金发少年不由的拢住了宽大的黑色风衣,扣紧了领口的扣子。
“砰。”
“不——”
他就是在那一刻听到枪声的。大概是因为过于突然,他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敏感的顺着枪声的余音和锐耳的惨叫扭过头去。同时,脚步也没有丝毫的犹豫,顺从的依赖着目光改变了方向。
拐过几个弯,他看到的,是一个女人已经倒在血泊里的画面,而那个唯一拿着枪的男人脚边还匍匐着一个男人,他僵硬着那个姿势,抽噎着半张着口,发出想野兽一样的哭嚎。
而男人身后是一个瑟瑟发抖的搂着一篮残破雏菊的小女孩。
他下意识的紧蹙了眉,急促的脚步也一瞬间停了下来。
“求求你……!别开枪!上帝啊……她只是个小孩子……她还不懂事!!我求求你!!”男人低垂着头,看上去比墙角的苔藓更加卑微,他只是呢喃着,机械地重复着哀求。
“呵,求我?”拿着枪的男人厌恶的踹开扒着自己裤腿的人,枪口却微微一偏,对准着女孩的眉心,“妈的,那你怎么不看好这小畜生?”
“可是钱包已经还给你了!都还给你!而且,而且……已经够了!!她还不懂事……她只是……!求求你别开枪……!!”男人慌张的又扑回来,下意识的伸手去掰男人的枪口,却因为对方敏锐的一抽而落了空,重心不稳的身体磕碰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爸、爸爸!”已经吓得动弹不得的女孩适才反应过来,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却因为过度惊吓而没有半分力气,手中的野雏菊和她吐出的句子一样支离破碎了散落一地。
“我……求求你……”
“啧。”男人撇了撇枪口,余光并没有瞄向脚边的男人,摁下了扳机。
随着枪声响起,金发少年闭上了眼睛。耳边充斥着尖锐的,撕心裂肺的哭喊——就和之前一样。
过了很久,待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他才睁开眼睛。他看到那个为人父正收拾着自己妻女的尸体。他看到了满地破碎的野雏菊。
他慢慢的走了过去,俯下身,拾起那只花篮,把雏菊一朵一朵捡了起来,对面的男人惊诧的抬起头,泛紫的嘴唇颤抖了几下,却没有发声。
他偏首,装作没有注意男人的小动作。他慢慢的伸出手,抚上女孩因为突然而未及闭合的眼睛。他不知道拿什么心情去面对女孩眉心的枪伤。
他注意到,已经被挪过的女人的伤口在胸口上,甚至离最致命的地方有一些偏离。他大概明白了一点。
“对不起。”他听到自己沙哑的嗓音,他低头去看手中的花朵。唯一一朵较完整的花,花茎也从中折断,“我能做的……只是将它们收拾干净而已。”
“……我也,很想保护它。”
从中折断的花朵,即使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愈合了。那又有什么,会在这灾难中,顽强的活下来吗。
*
Giotto很长时间都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人们宁愿去祈求,也不愿举起武器反抗?” 他提笔,在日记上写下这行问句。
很多个夜晚,他都想起那一天,那天起了很大的风,他独自一人走在西西里街道上,猝不及然的听到了枪声。
那个女人为了保护孩子用胸口护住了枪口,而男人却始终在卑微的祈求。只是最后,他们想要保护,却都失败了。
但是没有人能回答。
“我看到,那个女孩的容貌。大概是因为饥饿,除了消瘦,唯一能用来形容的词只有天真。而此时,我只能从她的眼睛里看到恐惧。我不理解为什么他的父亲一直在祈求,也许,是因为他所有的坚强,都在妻子倒下去的那一刻坍塌了吧。”
他忽然顿住,钢笔尖就这么凝在纸上,以致最后一个字的收尾处,留下了一大团墨渍。
“那些在灾难面前吓到的人们……和那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又有什么两样呢。
“我合上她的眼睛,是因为……已经足够了。她已经知道了恐惧,不应该看到更多。
“死去还留有天真与信仰,而活着的人,又剩下了些什么呢?”
他放下笔,往窗外看去——已经夜深了,自然是看不到什么的,桌前的孤光时隐时黯,他站在光明中,看不见黑暗中的苦难。
他听到晚风伏地的声音,汹涌的,铺天盖地一般,像极了野兽的嘶嚎,窗檐并不老实,寒气丝丝缕缕的从间隙中穿透出来,摩挲出嘤嘤的响声,日记的纸张也因为时大时小的气流微弱的颤动。
他探上手去,终于感觉到了比他手指更冰凉的触觉。
他听到自己叹了口气,紧接着,欲僵硬的手指又扣上了笔杆。
“即使我只有并不坚实的保护……我也希望,他们不受伤害。”
他住笔,合上了日记。
*
Giotto觉得,大概他已经知道了一些答案。
那一日,giotto和G欲摆放一位好友,考虑到对方是大公的女儿,如此空手去略显不妥,便又折回小镇的花店挑选了一束百合。
“是送给朋友的,请包装的精致一点,谢谢。”giotto礼貌的对花店的店长说——店长是一个中年女人,略有发福的她脸上总带着和气的笑容。
她点点头,打趣的问:“是女朋友吗?”而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的停顿。Giotto只笑不语,只是仰着唇角盯着纯色花瓣上欲滴落的清晨的露珠,顺着花瓣的纹路,坠入花蕊深处。
有一点凄清的感觉。他这么想着,直到那束花被塞进怀里,他适才有一点发呆的歉意,匆匆付了钱准备出门。
而他刚出门,就被一个红发少年装了个满怀,手中的花毫无防备的脱离手心,狼狈不堪的摔在一边,而那个红发少年也因为一瞬间的冲力,歪歪咧咧的跌倒在地,原本就松松垮垮扣在少年头顶的茶褐色贝雷帽也因此落在手边。
察觉到少年跌落姿势的不自然,giotto这才注意到就离他十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男人。看清他的面貌,giotto忍不住扣紧了五指。
是几天前,那个杀死两名女性的男人。
而男人只是不着痕迹的斜睨了giotto一眼,讽刺的扬了扬唇角,双手拢胸,用颚尖对准着红发少年。
“真是自不量力呢……即使是我杀了你妹妹,那又怎样?不想陪葬就给我闭嘴。”他威胁的眯起眼睛,探下一只手做出抽枪的动作。
“还有母亲她……”让人意外的是,红发少年的声线并没有因此有一丝波动,他只是轻轻的抚了抚胸口,直起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
“呵?你的母亲啊……那又怎么能怪我呢,那个婊/子自己扑上来啊……”男人轻蔑的声调更是让giotto蹙紧了眉——而身边的少年却在这句话后久久没有出声。
“哎,那边那个小子……”男人忽然转了对象,giotto抬起视线,果不其然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好心的奉劝一句,与你无关的,……别多事。”
语罢,便转身离去。
Giotto松开紧扣的手指,适才反应过来,掌心已经牢牢的磕出五道凹口。他垂下眼睑,捡起地上散落的百合,将它们细细地整理好,轻轻放在了身边依旧保持着跌倒时姿势的少年怀里。
“上一次……我没办法保护那些已经折断的雏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涸沙哑的就和那一次一样,“就拿这些……百合花代替吧。”
地上的少年仰起头,眨了眨酒红色的眸子,有意无意的露出笑意,他并没有接那些花,只是拾起一边的贝雷帽,将它重新戴在头顶上。
“不,谢谢。”他说,又将花重新还到giotto手里,“我的妹妹她很好……她现在在一个远离战争,远离饥饿,远离贫穷,远离恐惧的地方……过着比我们都好的生活。”
“我只是觉得……她明明那么小……一个人的时候,会不会害怕呢?”红发少年边轻轻的摇了摇头,边从地上站了起来,他低着头,以致giotto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
那一刻,他忽然挪开视线,小镇的主街通向很远的地方——青灰色的苍穹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遥远在人们触及不到的地方,但与此相接的,是同样连绵万里的,沉默却广袤的大地——他忽然觉得,大概自己已经知道了一些答案。
“我叫giotto。”待到少年站直了身子,giotto冲他伸出了手。
“Cozart。”他看到少年认真的握住他的手,这么回答。
接着,两个少年脸上,露出了无比相似的笑容。
*
那个晚上,好像是没有风的。Giotto回忆的时候,莫名的有这种感觉。
他坐在桌前,面前是那扇不牢实的窗户,窗外是无穷无尽的黑暗。他隐黯桌上的灯,好像可以看到天空中时隐时现的星星,脆弱又坚强。
他揉了揉渗透凉意的骨节,有一瞬间好像听到了教堂的赞美诗,好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赞美我神父,夜尽重见天光,
活泼又儆醒,我们立在主前。
唱歌称颂主,奉献祈求默念,觐见主慈颜。
万有的主至尊,恳求造就我们,
可怜我软弱,使我健康完整。
带我上天庭,追随主的众圣,欢乐无穷尽
父子与圣灵,同样完全神圣
三位一体主,恳求赐我救恩
愿主的荣光,照透造化群生,引起歌颂声
阿们……”
他提笔,翻开日记。
“我今天看到那个死去的小女孩的哥哥柯扎特,我一开始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尽管对于这件事,我并没有错。反倒是那个男人,比我更像是局外人。
“我原以为他会很难过,就和他的父亲一样,但是他没有。他至始至终都冷静的不像话,即使是被粗暴的对待,也始终镇静着声线——那一刻我就觉得,或许我们是同一路人。
“他并没有因为妹妹的死去而嚎哭,他只是说,‘她那么小,又一个人,会不会怕?’那时我没有看清他的表情,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看到,也许会因为仁慈或者别的什么,而内疚——尽管他并不接受仁慈或者是百合。
“是啊……到底会不会怕呢?明明那么弱小……
“我想,我大概已经知道了一些答案,就在今天……”
Giotto停了停,敲了敲笔杆,他好像听到窗外孱弱爬藤植物拔节的声音。
笔锋一转,他又继续写了下去。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睡吗?”敲开giotto的房门,G发现金发少年桌上的媒灯依旧闪着光。
“嗯,写点日记而已。”随着对方的走进,giotto自然的合上日记,转过脸,认真的微笑起来。
“G,我决定了。”
>>>two「后来以后」
『想要有力量,必须先发自内心的承认自己的软弱。』
泽田纲吉觉得自己或许是世界上最倒霉的人。
废柴的时候被人欺负,好容易有点力量,又不得不担负起彭格列家族首领的任务。
如果可以跑路多好呐。他叹息着想,但余光正巧瞄到正在擦枪的reborn,又很快端正了姿势背起了意大利文,把那些丧气的想法抛得远远的。
泽田纲吉需要在一个星期后去意大利继承彭格列。不过很显然,成绩差的一塌糊涂的他已经被繁复的意大利文搞得头昏脑胀——更别提让他去记西西里历史和彭格列发展史了。
也许我真的应该选一个聪明点的。看着自家学生一边挠头一边死记硬背着意大利文的蠢模样,reborn一边擦枪一边这么想。
谁让他和初代是多么相像呢,也许他能够看懂「那个」也说不定。
这么想着,reborn忍不住扬起唇角。
“蠢纲,不背完这一章今天不许吃饭。”
“诶……诶?!为什么?!”
“以彭格列的名义……继承它吧,纲吉君。”当那瓶“罪”郑重的端平在自己面前,泽田纲吉还是忍不住的严肃地直了直身子。
不敢有任何闪失的接过罪,就意味着自己必须承担起所有的责任,承担起那个男人费尽心思建立的家族。
Giotto。纲吉这么想着的时候,恍惚间好像听到指上的指环发出清脆又微弱的碰撞声。
台下响起来自各种家族真心的祝福掌声,第九代平息了一下,又转头拿过了什么。
“纲吉君。”
“嗯,诶?”险些因为发呆而尴尬,泽田纲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却见第九代又将什么递到了自己面前——显然是预计之外的东西。
“这个是……?”那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从纸张和褐黄的纸张能看出它年代久远,边角的缝线显然是最新技术,残缺的封面也预示着这本笔记颠沛流离的生涯。
“这个,也给你。”第九代露出老人特有的祥和笑意,“你和那个男人很像……我想,这个应该给你,不,是必须给你。”
“啊……嗯。”生硬的答应着,纲吉小心的捏着笔记本,却在第九代下一句的解说中险些将这宝贵的史记摔在地上。
“这是giotto的日记。”
*
当晚,送走了所有人,也谢绝了狱寺想要帮他看门的好意,泽田纲吉早早的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什么嘛……这个是很重要的东西吧,为什么会给我保管呢?”虽然这么说着,但纲吉还是很在意的从抽屉里抽出那本日记。
虽然这么说,果然还是很在意呢。纲吉鼓了鼓脸,小心的翻开一页。
首页只有一行字——或许那并非首页,而是之前的篇章已经在历史的流离中失去了踪影,总之,最先映入纲吉眼帘的,就是那么一行字。
“1880年10月,我建立自卫队。”
盯着那行字,纲吉许久没有说话——他的历史学的并不好,无法从那句话后看出什么。于是,他又往后翻了一页。
“我大概已经知道了一些答案,就在今天……”这句话是另起一页的,上面的文字已经模糊到无法辨认了,况且加上纲吉的意大利文也只是现学现卖,也无法完整的翻译出来。
“我想我终于明白,让我有勇气和人民站在一起的,并不是所谓的仁慈。我会将女孩的眼睛合上,我会为一束残破的雏菊道歉,我会因为柯扎特没有接受那一束百合而内疚——并不是因为所谓的仁慈……
“是因为信仰。柯扎特这么说。人们信仰上帝,所以对于他们来说,或许天堂是最好的解脱;我们将苦难中的人民作为信仰,所以我们必须和他们在一起……
“如果他们相信上帝的话,我就为他们建立一座上帝之城。
“哪怕,我只有并不坚实的保护,我也多么希望他们不受伤害。我有预感,柯扎特西蒙,他的想法和目的,是和我一致的,这让我很高兴。
“我好像听到遥远的钟声和赞美诗,他们赞美上帝,赞美天主,赞美神……如果可以,我希望有一天,他们能热爱自己,赞美世界。”
有一种未知的情绪慢慢的升腾起来,虽然没有历史的铺垫,但纲吉还是莫名的难过起来——同时,也有一点不妥。
他小心的将两页读了有读,最后,喃喃的说了一句抱歉,就将第一页小心的撕了下来。
“我想……这句话,应该是在后面的吧。”纲吉小心的,将首页的那句话,叠在了第二页的后面。
嗯,应该这样才对。他满意的看着,忽然察觉有什么在他翻动书页的时候滑落下来。
他拾了起来,是一封折了两次的信。
处于好奇,他打了开来。
“亲爱的giotto,你还好吗……”
>>>three「与那些无关」
『我经历过一场场战争,但是它们开始,发展,壮大和湮灭,都与我无关。』
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经历过什么苦难,或不幸。
我总是窝在靠窗的位置,对于我,他总是有些粗心呢。每到晚上,不牢实的窗棱总是发出嘤嘤的哭泣声,伴随着它抽泣,我也不得不经受冷风的侵袭。
但是我一点都不怪他,甚至很多时候,我怪罪寒冷只是因为,我无力为他遮风挡雨。
我知道,和我比起来,他才是那个背负所有艰苦的人。
很多很多次,他看着我的时候都是紧蹙着眉——我难过,我多么想看他笑起来的样子;但同时,我也庆幸,他会在我面前倾诉,露出偶尔软弱的一面。
我从来不怀疑,每个人都有坚强与软弱两面,即使是他也不例外。
我记得那个晚上——那个似乎能听到怪力乱神在窗外鬼哭狼嚎的夜晚,我听到的风的怒吼,植物的呻吟,都在他轻轻的、轻轻的叹息之后消失无踪。只有,墙上的老旧挂钟还在尽责尽力的滴答,再滴答。
“为什么……人们宁愿去祈求,也不愿举起武器反抗?”
“死去还留有天真与信仰,而活着的人,又剩下了些什么呢?”
他摩挲着笔杆,暖橙色的眸子映着时隐时黯的灯光,好像脆弱的随时能掉下泪来,我听见他低声的呢喃,轻柔又无助。
“即使没有……多么坚实的保护……我也多么想保护他们啊……”
他的目光总是很柔软,像福罗伦萨广场白鸽的绒毛,像三月阳光的温度,像午后墙角蕨类植物的睡意朦胧,但此时我竟然不忍心看他——因为我无力反驳他什么。
他不知道吗,他也是需要被保护的一类啊,只是他因为责任,或者别的什么,决定代替耶稣,代替天主,代替上帝,来引领人们建立自己的乌托邦。
他本来并不需要的——那时我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要让自己这么累,人们等待,祷告或者反抗,本是与他,与我无关。
直到很多很多年之后,我会想起那一夜,我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场革/命。一场内心情绪的纠葛——很难做出选择,因为无论是A或者是B,它都是正确的。
也许他也无法理解,或者无法猜测,未来的自己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急匆匆的止住了所有的疑问,但是他止不住命运。
所有的,所有的一切,都以我们无法控制的速度急速下降,坠入我们意料之外的深渊。
*
那是他第一次和我提到「信仰」。
我从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看着他从疲倦中微微恢复的脸色,有一瞬间好像闻到了雏菊花上露水的味道。
冰凉而清新,隐约又汹涌。
我没有注意他说什么,那是我第一次没有注意听他说话,而是开始发呆。
我想起曾经有一个慵懒的午后,我正躺在书桌上小憩,忽然窗外传来孩童的嬉笑声,他们互相追逐着,大概是扭成一团了吧,银铃的笑声愈来愈清脆,即使枯草或者泥土滚在身上也毫不在意。
他们用参差不齐的稚气嗓音唱着同一首歌,其中大概还有一个鼻涕虫,因为他是不是要抽一抽鼻子。
“我把爱写在风中,我热爱这个世界
风会把我的爱传播,轻轻拂过海面
让爱远航,一直到远方,在另一个大陆上
人们会阅读它,然后给我回信
我们会成为好朋友,我们的队伍会壮大
共同唱起大合唱
即使语言不通,即使远隔万里
这些全都不重要,整个世界是一家……”
是有什么起飞了吗?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扑棱羽翼的声音,墙角的蕨类发出低沉的喝水声,鲜能得到阳光安慰的野花此时似乎也扬起脑袋,认真的听着这首儿歌——背景是,被一片青葱掩映下,好像能包容一切的湛蓝青空。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巧逮到他也在失神的模样。
我眯了眯眼睛……他是也听到什么了吗?
我刚想再看看他到底写了什么,正巧G在这个时候叩门走了进来。
“G……”我听见他的嗓音,温润而柔软,“我决定了。”
“建立自卫队吧。”
那一刻,借着黯淡的灯光,我好想看见有成千上万只鸟从他身体里飞走了。
我大概明白了什么,他的选择。
他选择了信仰,舍弃了荣耀。
很长很长时间我都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无论是建立自卫队也好,到后来发展成家族也好,我一直陪在他身边,自认为是最了解他的人——却也依旧无法理解,那是他的选择。
我可能永远忘不掉那时他的眼神,神色柔软而清澈,让人不忍拒绝,无法反驳他的建议,只是隐隐的为他感到担心。
他笑,他扬言。
所有的一切都为他噤声。
他说,建立自卫队吧。
他说,只是等待,或者祈求,是得不到上帝眷顾的。
他说,如果人民无法保护自己,那么,就由我们来保护。
只是,他那并不坚实的肩膀,到底能承担到怎样的地步?选择信仰的他,到底是对,还是错呢?
我一直以为没有人能理解,直到我遇到柯扎特,看到两个少年脸上洋溢着异曲同工的笑容,我想,两个奇葩大概已经足以。
柯扎特和giotto总会相互写信,因为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又不赶时间,也就大可不必电报了,giotto总会把那些信给我保管,上面总是密密麻麻的写着好多我一看就眼花的字——习惯了看giotto空行很大方的圆体,一时间看柯扎特严密的排字有些不适应呢。
但是,我还是很喜欢在giotto好眠之后偷偷阅读那些信。
“亲爱的giotto,你还好吗……”是柯扎特惯有的开头。很多时候,他们议论的事我并不懂,但还是故作深沉的阅读下来——我很想,很努力地想去了解giotto这个人。
他为什么笑,为什么皱眉,他为什么要建立自卫队,为什么要为了那些无关付出,他是为了什么。很多疑问,我都渐渐找到了答案。
都是因为那天,他和我说的,却被我发呆而忽视的,信仰。
他说,人民是他的所有信仰。
只是,我感觉很难过——信仰到底是什么呢?和荣耀比,那么重要吗?尽管我不懂,但我还是选择缄默的不再发问。
我只要知道,他和柯扎特,在做很认真,很严肃的事情。
而我也相信,只要是他们愿意的,最终都可以到达。
*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写日记,也似乎都没有收信或者写信。他似乎更加憔悴,而我也才与他朝夕共处中,逐渐明白了他的意志。
只是我还是很坚持,我不愿看到他这副模样。
他守诺,保护人民,那么谁又来保护他呢?
我忽然想起来……最初建立自卫队的时候,他不过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普通少年,未褪去稚气的脸给人的感觉是不踏实,而现在,他已经为了自己的家族奋斗了几个春秋。
“啊……最近确实很累呢。”好难得,他又一次坐在我面前。好像吧,他养成与我陪伴的习惯是八岁那年——而我,也把与他对话当成了习惯。
“很多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是不是该选择宽容,我无法预计那些选择到底会通向何方……
“彭格列从自卫队走到现在的黑手党,至始至终都不会改变方向……只是,我该拿那些偏离的脚步怎么办呢?
“戴蒙最近在做些什么,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既然选择了成为同伴,我就不会去怀疑他……也许正和他说的一样吧,我大概,已经不适合当首领了。”
我心疼的看着他放下笔杆——已经用了十年的钢笔刷漆已经剥落,但是它还是能吐露出最让我舒心的意大利圆体字。
正是因为没有人能理解他的所思所想,所以他们逼迫他做出选择——残忍的选择,多无情啊,利用他的仁慈与宽容。
“不要为我难过,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更多的曙光,那么,我愿意接受一切。
“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至少西西里人已经得到了基本的生活保障……
“他们已经,不再是弱小的只能躲在我身后的曾经了。”
他顿了顿,指尖愈来愈重的力气戳在我心口,暴露了他此时的内心。
“我大概,也该离开了。”他笑着,对我说。
我看见,有无数的天光的影子,在他的瞳孔里翩跹起舞。
我听到唱诗班的歌声,我听到教堂的钟声,我听见带领孩子的妇女轻声责备孩童的嗔怪,我听见檐下鸟雀的啼咕,我听见了所有,包括他说,大概该离开了。
我大概是难过傻了,因为我居然在这句话之后笑了出来。
他的信仰是人民,唯有人民安好,他便安心;而我的信仰是他,只要他安,我便无憾。
后来的后来我忘掉了很多事,好像做了一场冗长的梦,颠沛流离中,我几乎面目全非千疮百孔,我遗失了很多记忆,我的过去和我的现在都残缺不齐。
直到那一天,我感觉有人摩挲着我的肩膀,我被这个熟悉的动作弄醒,微微张开眼睛。
我看见那个棕褐色的眸子,温暖的,像活泼的浣熊。
他撇下眉,露出软软的表情,轻手轻脚的不忍心加大动作。
他的表情和动作和那个人何其相似。
我来不及定睛瞧他,就见他撕扯下第一页,小心的夹在第二页之后。我却不及惊叫,就听到他小声的说。
对不起了。但它们本该,是在这里的吧。
我意外的眯起眼睛,忽然觉得很开心。
真好啊,那个人舍弃的荣耀与信仰,终于得到了继承。
不会再有苦难,不会再有战争,只有希望绵延不断的传承,直到后来以后。
虽然这些,都与我无关。
>>>appendix「关于西蒙」
亲爱的giotto,你还好吗?
我最近还不错,工厂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只是唯一让我担心的是这里依旧不见转好的治安……人民依旧得不到基本的生活保障——而我独自拥有着安稳的生活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我决定建立西蒙家族,我想你一定是支持的吧。
我想,如果我的父亲还在我身边,他一定也会支持的。
啊……不要误会,我的父亲并没有去世,只是在埋葬了母亲和妹妹之后,我就离开了他。
我永远忘不了那个夜晚,他背着妹妹和母亲的尸体敲开家门,他看着我,没有落一滴泪,但是看着他已经红肿的眼眶和一呼吸就能听到鼻涕黏稠声的鼻子就知道他一定背着我哭过,只是此时,他甚至还能露出隐隐的笑意,他说,儿子,我和你说件事……你先不要哭。
——我的父亲一直是很坚强的人,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他从来不允许我做出任何软弱的行为,那自然包括哭泣,而在妹妹哭的时候,他却又软声软语的上前安慰。小时候我无法理解,认为这是一种偏爱。
直到后来父亲告诉我,这确实是一种偏爱,这是来自上帝的偏爱。上帝把强壮的身体和力量赋予给男人,却没有给女人和小孩坚强,所以我们必须保护他们。
几天之后,我和父亲在没有风的夜晚埋葬了母亲和妹妹。我和父亲缄默地铲着土,直到她们的尸体埋没下去再也看不见了,父亲来慢慢的抬起头来,用低沉的嗓音清唱起一首歌。
“赞美我神父,夜尽重见天光……”
我听着,这是教堂的赞美诗,夜尽重见天光。而我,也终于在这低沉的声线中,抽噎着哭了起来。
父亲难得没有予我责备,而是在唱完“阿门”之后,探手取下头顶的茶褐色贝雷帽,扣在我的头上。
“不要为死去的难过,要为还活着的奋斗,柯扎特。”他唤着我的名字,压抑着其实早就颤抖不已的声线,“我只有你了……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
我看着父亲酒红色的眸子,里面好像盛满了星星。
我点了点头。我想在那个晚上之后,我就明白了自己的选择。
我想,父亲说得对,却又说的不对。其实上帝是公平的,其实每个人生来就是孱弱无力的,只是有的人慢慢在成长中学会了坚强,于是他们捡起坚强,包裹在自己软弱的内心外,但无论是多么厚实的保护……也无法代替,那发自内心的弱小啊……
或许人们不在欺压中反抗,正是因为,太弱小了吧。
所以我决定站起来,我决定带领那些弱小的人民,如果单个的力量无力反抗,那么,就让他们一起,站在我们身后就好了。
我想,这应该是一种信仰,就像我和你说的,我选择保护我的妹妹和母亲,那么无论为她们做什么我都不会后悔,不会埋怨,我义无反顾。我选择保护人民,那么我就必须站起来,我必须和他们在一起。
毕竟落下他们孓然一人,应该会害怕的吧。
你的意志,和我是一样的吧。
期待你的回信。
Cozart
于1880年8月
>>>epilogue「写在后面」
不知不觉啊啊啊啊我居然写了有一万字啊啊啊啊啊!![划掉]
其实本来只是想写个五千字自己乐呵乐呵的,结果没想到居然写了一万字啊啊啊[划掉]
好吧既然不正经的话都被划掉了那么我就正经的谈谈自己对这篇文章的感受好了……【很满意![[划掉]]】
首先是视角——日记。
好像在我写的时候能看出的只有几个人……【敢不敢举手给我看!】其中还有一个是我告诉他的OJZ……
感觉自己好失败啊明明是很喜欢的视角居然没多少人看出来……至于为什么会用这个视角,只是因为……[划掉]我的日记本不见了啊啊啊[划掉]这个视角无论是写历史还是写现在都很方便,而且能写出一种传承。
「真好啊,那个人舍弃的荣耀与信仰,终于得到了继承。」因为身为日记本身是无法说话的,但是它却是最能,至少是百年之后都很能理解giotto的人,不仅是患难与共,更是因为它保存着giotto所有的意志。
同时还有一份遗憾,因为它很多记忆——其实就是giotto的日记内容,都遗失了,好在百余年后的今天,泽田纲吉还能理解这份舍弃。
坚持信仰,舍弃荣耀。
其实写出日记视角呢,还有一个原因。
每每提到giotto和Cozart,除了赞美歌颂他们建立自卫队保卫人民的精神外,大概每人都无一例外的会对他们舍弃荣耀表示理解和感动。
但其实,就像最后Cozart说的那样,其实每个人本身就是渺小而软弱的,只是在前进中捡起了坚强而已。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意无意的将自己放在了局外。
其实,他们也都是弱小的人,只是因为信仰与责任,他们选择站起来,选择带着坚强前进,选择了别人不敢或无法选择的东西。
至少在我的潜意识里,站在他们的角度上,他们需要人理解,而站在外人,比如日记的角度上,他们也需要保护。
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强大,建立自卫队的时候他们都是十五六岁的小鬼,但是,他们还是选择,就这么义无反顾的向前,哪怕前面是意料之外的深渊。
日记在成长,就和我们一样。它代替我们去了解giotto,一步一步的,揣测他的意志。
然后肯定是主角——giotto
「即使我只有并不坚实的保护……我也希望,他们不受伤害。」每次写到这句话或者是写到那个漏风的窗棱我就很难过啊!因为在我看来giotto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他本无需肩负起什么……只是,为了日记不在收到寒风侵害也好,为了人民不在经历战争也好,他选择站在人民前面,予以他们并不坚实却是最安心的背影。
那,有没有人能像日记一样,在寒风来袭的时候,想到的并不是自己的颤抖,而是那个人,他会不会冷呢?
还有就是,很多时候giotto都是在思考的,我记得他问过一个问题,有些他自己明白了,有些,他从cozart那里明白了。
我记得他问过一个,死去的人留下天真和信仰,活着的人留下什么。
其实我想说,活着的人其实并无法留下什么,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死去的人的信仰。无论怎样,为了死去的也好,为了身边活着的也好,他们必须都好好活着。
就像cozart的父亲这么告诉cozart一样。
再然后,我想写写cozart。
Cozart给我第一印象就是一个老好人,比giotto更好欺负更好骗的那种……【= =我错了……】
因为不管怎么说吧,giotto善良的皮囊下总觉得给人一种“他其实什么都知道”的感觉,而cozart的话,就给人“这货应该什么都不知道吧”的错觉……【= =我去切腹!!】
他从父亲那里继承了那顶茶褐色的贝雷帽,同时,也将父亲的精神传承了下来。
就是那份弱小。
对于他的父亲来说,他能对任何人软弱——比如在giotto和拿枪的男人面前哭嚎,但是他必须在家人面前坚强——比如哪怕红肿的眼眶已经无法掩盖自己的谎言,他也要强颜微笑,在cozart面前,他绝对不能倒下。
而cozart也是如此,只是恰恰相反,他明白人性本是软弱的,他不愿暴露,就像土地一样谁也无法窥探表层一下的东西。他会对所有人坚强,就像找男人理论是,即使被粗暴的推倒在地,他也只是平静的对上对方的视线,他可以冷静的对giotto说,我的妹妹现在很好,但是他无法欺骗他的家人,他将自己全部的软弱都展现在父亲面前。他站在妹妹和母亲的坟前,听着父亲低沉的唱着夜尽重见天光,慢慢的,低低的,落下了眼泪。
大概这就是为什么,cozart会在giotto之前建立西蒙家族。【我想大概没人注意信的时间,是1880年8月,而giotto日记上是1880年10月】
Cozart和giotto其实是殊途同归。他们明白着不一样却类似的世界观,向着同一个目标前进着。
但不可置疑的是,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人。
然后【怎么还有?!】TUT真心的……泽田纲吉我写不下去!那货其实,其实只是用来铺垫陪衬的……【我错了别打脸!!】
嗯……差不多就这样吧,哦哦还有……关于那首歌,就是日记本听到的那首儿歌,是个BUG,好像并不是那个时代的= =我并没有去查证过,只是是意大利的那倒是肯定的……我拿来用大家别介意……OJZ多担待。
顺便一提,那首歌似乎叫[我把爱写在风中]
PS:尼玛老子一个后记居然写的比那封信还要长啊啊啊!![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