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逃亡 ...
-
犯罪现场乱的惊人,不过老吴已经习惯了。受害人是个大腹便便的胖老板,因为天气的原因,尸体已经有些肿胀。组里新来的小赵脸已经憋成了酱紫色,老吴呲笑了一声,果然出生的牛犊是废物。
这种皮包公司老板的敌人太多,小赵梳理了名单,A4纸,4张。老吴看着密密麻麻的名单皱了眉头,一扬手就砸在小赵的脸上。
“梳理,懂不,你tm就给我列方格。”
小赵握着纸不敢说话,受害人叫方大力,是个转业兵,先是分到了街道当了3年的办事员,也算是他识时务懂逢迎,不知怎么就跟建委搭上了关系,于是街道的工作也不干了,就开了这么一个公司,专职帮人扒小房。
拆迁是个大学问,钉子户、痞子户、关系户,这几年方老板缺德的事情没少干,害得人家家破人亡的也不是一回两回。周边□□的人都看不上他,说他手黑,这种人被打死,实在太正常了。
老吴趴在沙发上脑袋疼,他正是在这样一个年纪,40岁,要是上不去希望就不大了。今年好不容易有个副队长的空缺,他的呼声虽然最高,但是竞争者也不少。天赐了他这样一个案子。却也是双刃剑,办好了如虎添翼,办砸了,他也就没有了希望。
老吴虽然看小赵不顺眼,但也得承认,他这名单列的没有什么错。可是有什么办法,在现场取出1000多种指纹,跟关系人一比对,200多人符合,这小公司就像是个大杂院,每天都有人过来打架,每天都有人来闹事,来的都是有仇的,你排除谁不排除谁呢。
老吴接到案子的时候,拿出刚当刑警那会儿的冲劲儿,在大队那里喊出了军令状,1个月必须破案。
真接到了案子,看这个情况,一个月?一年都不一定。
嫌疑人的排查工作异常的艰难,人家一听方大力,人渣啊。死了,活该啊。什么,我那天在干什么,警察同志,我有20个小弟可以证明我没在场……
这案子愈发往死案的节奏上走。
唯一的线索是方大力身上的一小块喷溅式血液,A型,把200多个人拉过来验血,没一个符合的。
小赵胆怯怯的过去说:“头,不是雇凶吧。”
老吴一巴掌拍到他的头上,“那你还不去排查。”
排查账务、排查记录,邪了,3个月内这200多号人都没有不正常资金变动。通话记录也没有明显异常。
如果这是在平时,可能就直接做强盗事件延后处理了,可是如今全队都在看老吴的笑话,他的脑袋要炸开了锅。
排查,继续排查。从全部人际关系入手。
方大力公司的两个半人被领到了。
一个是方大力的老婆,管钱。一个是方大力的情人,管人。一个新招来的实习生,管杂活。
前两人互咬不止,都说对方是为了钱财杀了方大力。只有实习生许如缩在椅子的一隅。
老吴打量这许如,:“许小姐,你的手怎么了。”
许如刚要说话,就被老板娘接了话过去:“前几天不小心碰到了。”
调查完毕,老吴主动要送许如,许如嗫嚅着说男朋友会来。老吴就站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说话。
“你那伤是怎么回事。”
“前几天有人来砸场子,殃及池鱼了”
“你们老板挺风流的啊,一妻一妾。”
许如面上笑着,身子却向后一缩。
远远看见一个大步流星向这里走的男子,许如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去,走了挺远,才记得回身向他一点头。
女子缩在男子的怀中,男子的手微微发抖,纱布的印记从衬衫中透了出来。老吴有抑制不住的兴奋,却又不想打草惊蛇。
韩军,28岁,平成大学在读博士,不出意外,本年留校做讲师助理。老吴孤身蹲守在他的楼下,在垃圾中淘到了血液样本,托人检验,与受害人衣服上的血液完全吻合。
老吴想喊几句,这一个月的郁气全都出了,今天是他军令状的最后一天,他意气风发的去领了逮捕许可,拉着兄弟从最近的路向韩军的家包抄过去。
他把车开得极快,大雨滂沱,雨刷开打最大前面也是一片迷茫,老吴的心理却是一片清明,他回身跟小赵笑着说:“这两人一看就是生手,落在我的手里算他们倒霉。”
然后就是碰的一声,警车在路上快速的滑了两圈,碰在护栏上,刺的一下见了火星。一个女人狰狞的扑在车窗上……
抓捕行动失败,嫌疑人不知所终,老吴被记大过处分,降为普通刑警。两个月后,副队长的认命下来了,是他们当初认为最不可能的那个人。
这个时候的韩军正在工地上,他没有身份证、没有学历、没有名字。他曾经是讲台上最受欢迎的助理讲师,那么多的人在听他的课,铉理论、虫洞理论。他曾经跟许如说过他的抱负,他想再过几年,带着她去国外的研究机构,他做他最喜欢的研究,她做他身后的女人。牛顿、爱因斯坦,他想追寻他们的足迹。
一切都毁于那个傍晚,他刚刚协助老师做完讲座,前去许如的单位接她,就看到那个男人压在她的身上。他去拉,却被一下子推倒了,他想打他,却被一拳打到差点昏迷。
他太孱弱,理论上再怎么强大,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
他愤恨的拿起角落的一个哑铃,奋力的砸了下去。他的脑袋是空白,他好像看到小时候也是被人欺负,然后妈妈走了、爸爸走了,他以为自己已经够强大,却连自己的女人也保护不了。
他不能停,等他停下了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他不妄想逃离惩罚,可是他恐惧、也不愿为了杀死这样的人渣而被宣判。
于是他逃了,带着许如,他们先是逃到山里,躲了2个月。然后坐最慢的车一路的走,也不管目的地,看到警察就跑,甚至看到保安都跑。
半年后,他们终于弹尽粮绝。许如瘦的不成样子,他们边走边停,就到了这个工地。这里不要身份证,不问出处,只要你有力气,你就能活下去。
许如做了洗衣婆,一双手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完全没了以前临水照花的样子。有一天他下工,正看见许如拿着一个菜刀,在一个男人后面大骂流氓。
他觉得胸中苦涩,他说你受欺负为什么不跟我说。许如一笑,什么都没有说。她只是变得更强,变成这片的泼户,以诡异的姿态面对别人的欺辱。
第三年的时候,他们有了个儿子,给起名字叫小石头。希望他能像石头一样的顽强。可惜愿望毕竟是愿望。小石头不到1岁的时候害了肺病,住院治疗费用要几千块,他们抱着孩子跪在医院,希望有人帮帮他们。
没有……一个都没有……他们被当成利用孩子诈骗的父母,被驱逐在大门之外。那天跟他们逃亡的时候一样,下着滂沱的大雨。他们在大雨里走了一夜,然后许如说:“韩军,我想我妈了,我要回去,看我妈一眼,死了也值得了。”
哪里还有妈妈。他们偷偷打听到的消息是,许妈妈在一年前就过世了。
他们盲目的走在空荡的大街上,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
刘平是方大力的情人,方大力死后,她迅速找了下家,然后是下家,直到没有人要她。她每晚站在这空荡的街道里,等待晚归的,愿意留恋于她的人。她没有等到金主,却等到另一笔财富。
老吴依旧早早来、晚晚走,可惜已经没有人在乎,后座的两个小辈在那里讨论:“都是什么人,不给钱不说线索,给的少也不说,一个妓女谁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韩军都跑了那么久了,怎么可能回来。”
两个人一抬头,却看老吴已经追了出去。他冲到许如家的时候,隐隐看到屋里有微弱的光。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雨夜,有着无尽的兴奋,他一脚踹来那么,正看到许如低垂的脸。
他好像大笑:“许如,你和韩军……”
他却没有办法说完剩下的话,淋漓的血顺着脑后流了下来。
许如走了过来,她的脸已经不复瓷白:“吴先生,你何必咄咄逼人,这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坏人,你不抓,非要咬着我们不放。”
“有能耐你就杀了我啊。”
“我为什么要杀你,我们不是方大力,杀人不眨眼,也不是你,害人也不眨眼。如果不是你一再纠缠,几天就来盘问一次,我妈妈怎么会心脏病突发死掉。”
“那是你做的孽。”
“谁的孽谁知道。我不会为了方大力那样的人赎罪,也不会被你这样的警察抓。”
老吴在许如家昏迷了3天,队里的人都以为他在闹情绪,居然没有人去找他。等到情况明晰,韩军许如再次不知所踪。老吴的被绑的时间太长,他的腿被韩军打折了,再也不能出任务,他变得更颓废更易怒,3年后,她的妻子带着孩子离开了他。
老吴又在警队干了15年,他每年都会请一个月的假,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找,却没再获得一丝有用的消息。
15年后,他抱着他的警帽离开了刑警队。那天阳光正好,门口的张大爷叫住了他。
“老吴,今天的报纸还没取啊。”
老吴乐了,“我退休了,以后队里的报纸我不代取了。”
“那你也拿一张啊,这里有个新闻,美国有对华人夫妇得了大奖呢,你也借借喜气。”
老吴笑着回头,眼光却再也挪不开。
昨天是案件追溯期的最后一天,不过没关系,我欠你们的已经还了,现在该是我去讨账的时候了。
老吴站在这座房子里,整整一面的照片墙,讲诉了他们来到了美国,男人积累了第一桶金,他们又有了孩子,他们度假,他们的儿子拿到了毕业证……
他们生活的那么好,每一张照片都想是一张张狂的脸,嘲笑着他的人生。
屋外传来了女人轻柔的声音:“我总是要先回国,回故乡看看,又不见故人,你担心什么。”
男人说:“我不喜欢麻烦。”
女人轻灵的笑着,身后是孩子们的喧闹。
老吴上了子弹,那是清脆的上膛声。
门口的锁,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