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西厢红烛,娇颜其姝 光阴如梭。 ...
-
光阴如梭。
很快,便到了初九无逸大婚的日子。
一大早,公子府便放起了鞭炮,府中诸人皆是一身喜气衣裳,忙得不亦乐乎。
我已换好喜服,静静坐在铜镜前让云烟替我上妆,面上看不出悲喜。
“怎么说你也是和公子拜堂,虽说只是演一出戏,可能同公子拜堂,也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你瞧瞧,你瞧瞧,单只你身上这件喜服,还有这鸳鸯锦被,便是宫中最好的几位绣娘连夜赶制的。”
“我昨夜在回廊遇见烛之隐,不小心瞥了眼百官朝贺的礼单,那上面的贺礼,别提有多……”
云烟看我不说话,见此刻房中无人,便悄悄附在我耳边说了好些话。
“我这里有什么,听涛阁那里不也有么,兴许还胜过我这里呢。”
我望着铜镜中倾国倾城的面容,拿起妆奁里的胭脂,轻轻一抿,更添了几分妩媚与艳丽。
“可你毕竟是正室,她只是侧室,至少在名分上,公子还是没有亏待于你……”
“你也说只是演一出戏,我不过是因为息萤逃婚,此刻才能坐在这里当个戏子罢了。”
云烟伴我多年,我的心事她如何不知,此刻闻言,面上亦是伤悲,勉强叹了口气,便出去了,临走时又回身在我耳畔低声道,“你既也知是演戏,那便该拿出几分好颜色来,方才不叫人生疑啊。”
我起身回望一室馨香的喜房,唇边终是,浅浅勾起了一抹笑。
片刻,阿娘便进来替我梳头。
走到妆台前,见我已穿戴整齐,眼中隐隐闪着泪光,十指轻轻捧起我的乌发,甚是愧疚,不敢看我的眼眸。
“阿娘,你这是怎么了?”
“好孩子,阿娘知道,你是为了阿娘才如此,是阿娘无用,拖累了你……”
“阿娘,你不必自责,是女儿甘愿如此,公子他对我们一家有大恩,女儿此番这样做,便是为了报恩。”
我见阿娘心酸,心中不忍。
“阿娘,你瞧,云烟替我上的妆,可好看?”
“好看,好看……”
阿娘声音微有些哽咽,顿了顿,又接着道,“阿娘来替你梳头。”
我执起妆台前的象牙梳递给阿娘,端端正正坐好,眼中染起浓浓笑意,欢喜道,“阿娘替我梳的发髻,必是全天下最美的……”
阿娘听了,也跟着笑起来,口中低低吟唱。
“一梳梳到尾,
二梳梳到白发齐眉,
三梳梳到儿孙满地,
四梳梳到……”
新房外鼓瑟笙箫,歌舞连连,恭贺的百官和亲贵已陆续到场。
新房内却是一室寂静,红烛垂泪。
我独自坐在喜床上,云烟已替我戴好凤冠,在身旁悄悄嘱咐着拜堂时要仔细的地方。
黄昏时,便有喜娘进房,帮我理好裙裾,搀着我缓步向喜堂走去。
……
到喜堂的时候,烛火明亮,众宾客皆已入席,唯独缺少主座上的穆公和王后。
原本歌舞笙箫的众人,却因我的到来,忽然兀自寂静下来。
众人的目光皆聚集在我一人身上,透过我面前的珠帘流苏,仔仔细细审视我的容颜。
我心下了然,他们,不过是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副容颜,能在一笑间轻而易举颠覆了虞蔡两国,让与世无争的无逸甘心玩弄权术,宁弃世子之位也要迎娶进门。
无逸正在和几位大臣饮酒,见我进喜堂,凤眸掠过我,笑意盈盈。
我并不理会众人的目光,依旧朱唇含笑,款款向堂内长身玉立,玉冠束发,同样着一身喜服的无逸走去。
“果真是风华绝世,不可多得的美人啊……”
“今夜见到这样的美人,方才知道我府中的那些姬妾,竟都是些庸脂俗粉,不堪入目啊……”
不过片刻,原本好奇的百官和亲贵,在看清流苏下的绝世容颜后,眼中纷纷闪过惊讶和赞叹,几位粗犷的武将更是毫不避讳,私下议论,目光垂涎,放肆的在我身上来回逡巡不肯离开。
“老臣恭喜公子得此佳人……”
“呵呵,是啊,恭喜公子,果真是佳偶天成,一对璧人啊……”
无逸身旁的几位老臣纷纷举杯敬贺,他亦含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约已饮了不少,此刻面上已微染醉意。
未待我走到无逸身旁,喜堂内便又是一阵寂静,众人的目光皆又凝聚在大门口,望着来人。
无逸唇边笑意更深,便疾步从我面前走过,迎向来人。
我面上依旧含笑,只是心中恍若霎时被抽空一般,生疼的无法呼吸。
无逸走到门口,凤眸中光芒璀璨,轻轻拉起息芷的手,十指交合。
那一刻,喜堂内再无喧嚣,天地间恍若只剩了那两人,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君上,王后娘娘驾到……”
大门外,宦官的高声疾呼打断了喜堂内的宁静,在场诸人闻得穆公和王后驾临,皆慌忙离席,跪在两旁俯首行礼。
穆公同王后一前一后走上主座,端坐好,方才朗声叫“起”。
我敛了笑抬起头,静静端详主座上那两人。
虽说跟随无逸多年,可我并未曾随他入宫,因而今日,也是我第一次看见无逸的父君,以及近来让无逸颇为忙碌的王后庆姜。
穆公已年过不惑,执政二十余载,两鬓微有些霜华,但双目仍炯炯有神,身着黑色蟠龙锦袍,帝王风姿,不怒自威,让人不敢直视,眉宇间与无逸有些神似,只没有无逸那双颠倒众生的凤眸。
想来,无逸的凤眸必是承自他的母妃。
穆公身旁是王后庆姜,一身华贵金色宫装,头上戴着七宝凤冠,母仪一国多年,虽不是倾城之姿,倒也仪态万方,雍容大度。
“今日无逸大婚,不必拘礼,孤愿同众爱卿把酒言欢,一醉方休。”
穆公含笑端起座前的杯盏,对着座下宾客遥遥一敬,便一饮而尽。
众人皆起身举起杯盏陪饮一杯,口中齐声称贺,“恭祝君上万寿无疆,恭贺公子大婚之喜。”
只王后并未举杯,先是含笑看了我一眼,待众人坐下,方才端起酒杯对着无逸笑言,“今日逸儿你大婚,誓儿身为王弟本应亲自前来恭贺道喜,可誓儿的身子实在是……”
“这杯酒,本宫便代誓儿敬你,来日他身子好些,本宫必让他亲自到你府中道喜,还望逸儿你能够满饮此杯。”
“儿臣多谢母后及王弟。”
无逸唇边冷笑,并未多言,便陪饮了一杯。
“吉时已到,孤既然已经来了,便开始行礼罢。”
穆公并未看王后,便对一旁的宦官道。
“吉时已到,行礼。”
随着宦官山呼,众人皆起身,神色肃穆,准备观礼。
无逸站在喜堂正中,面上如沐春风,一步一步款款走向主座。
手中握着红绸,一端的尽头是我,另一端,是息芷。
既是做戏,自是要四角齐全,好事成双,方能开场。
公子无逸同陈国一对姐妹花的风流韵事,便成了列国酒肆茶楼里如今最为盛行的评书故事。
……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我手中握着红绸,先是对着苍天遥遥一拜,复又转身叩拜主座上的两人。
正要侧身同无逸交拜,喜堂外忽的传来几声疾呼。
“不好了,有刺客,快护驾……”
一时间,喜堂内皆面如土色,人人自危。
侍卫和武将皆已拔剑举戈拱卫穆公。
我不知不觉已被无逸拉到身边,余光一瞥,见王后眸中厉芒闪过,正盯着无逸握着我的手,诡异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