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染风华》静不露玑

6、十里红妆，好梦初长 我被这突如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住了，手中长剑落地，哐当一声，正正砸在脚上，却仍麻木地站着，不知所措。

　　待回过神来，早已痛的龇牙咧嘴。

　　……

　　次日，府中诸人便开始准备无逸大婚的事，忙得不可开交。

　　我立在庭院中望着众人，心中的酸楚、迷茫、无措，随着血液在全身蔓延。

　　昨夜在书房，无逸同我说了许久的话，我亦终于知道，无逸此次脱离大军独自回来到底为何。

　　“下月初九，你同我成亲。”

　　“从今以后，你便是真正的息萤。”

　　“明日起，我会请人教你一些陈宫的宫廷礼仪，给你讲讲陈国的风土人情……”

　　“……”

　　原来，在无逸忙着灭虞国和蔡国的时候，他那甚是贤惠的母后庆姜也没有闲着。

　　母慈子孝的戏演了许多年，隐忍了许多年，终是为了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秦誓登上王位，对无逸出了手。

　　王后庆姜趁着无逸不在樊阳，竟私下联络朝中重臣，公然在朝议时奏请穆公，要立无逸为世子。

　　穆公生性多疑，原本顺理成章属于无逸的世子之位，因着庆姜这一步棋，反倒横生了许多枝节。

　　那日早朝，穆公面色阴沉，怒声训斥了那几个上折子的大臣，便拂手离去。

　　次日，便有诏命下来，几位大臣纷纷被贬了官，无逸也被穆公连夜召回，收回虎符，遣回府中，称病不再上朝。

　　此番无逸娶我，便是为了破王后的这一盘僵局，坐实他在世人眼中风流多情的名声，声色犬马，釜底抽薪，表明他无意于世子之位，消解穆公心中的猜疑。

　　只是，我从此却要永远背着陈国公主的身份了。

　　……

　　那一夜，无逸说了许久的话，我并没有心思听完，只是抬起眼望着房梁，不让眼中泪水滑落，心内空空荡荡，恍若下起一场旷世的大雪，凄冷异常。

　　这么多年了，眼前这个人，依旧风华绝世，玄衣墨发，恍若清贵书生，与世无争。

　　可我知道，那不过是他欺瞒世人的一张皮相。

　　他的眼，永远只聚焦于天下那盘棋，为了达到目的，他可以算计任何人，包括如今王座上高高在上的他的父君。

　　在他的眼中，我其实不过是一枚精心栽培多年的棋子罢了，即便他对我与其他人略有些不同，也许只是因为我一直是一枚听话的棋子。

　　无逸目光灼灼地同我说了如今朝堂上的局势，费尽心思和我解释此次同我大婚的无奈和势在必行。

　　“你放心，并不是要你当一生一世的息萤，只是目前情势所迫，怕要委屈你一段时日。”

　　“过几日，我会让云烟去接你阿娘和你妹妹来陪你。”

　　“待此番我摆脱了困境，必会让设局的人付出代价……”

　　“来日我登上王位，便能还你自由……”

　　凤眸中隐隐闪动嗜血的光芒，映在明亮的烛火中，甚是锋利。

　　半晌，我终于生生将眼中的泪水逼回去，对着无逸莞尔一笑道，“公子说的话，可当真？”

　　无逸回头看我，眼中略有疑惑。

　　“若来日公子登上王位，便还我自由。”

　　“这是自然，若我登上王位，你便不用再假扮息萤了。”

　　我缓缓闭上眼，轻轻摇了摇头。

　　无逸眸中一惊，思忖片刻便冷冷道，“你是说，你要走？”

　　我闻言，睁开眼，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

　　无逸嘴边笑意更深，上前一步对着我的眼定定道，“你可是忘了，那一夜在雪地里，你亲口答应本宫何事？”

　　“属下答应，若是公子保我的亲人一世衣食无忧，我便一生一世跟着公子。”

　　我心下一片悲凉，一字一句慢慢说完，便闭上眼不再看无逸。

　　“你记得便好。”

　　无逸眸中隐隐染了怒意，转身便要走出书房。

　　“既是如此，那可否请公子还蔡侯自由？”

　　空气中如同结了冰，未到严冬，却已寒了人心。
　　“想不到，你竟对伯兮动了情，也不枉他为你亡了国。”

　　忽的，面前一阵冷风拂过，待我睁眼，无逸已用内力强行逼我服下一颗药丸。

　　朱红似血，入口即化。

　　相思芍药丸，若是情动，必断肠而死。

　　芍药，别名将离，故而，服此药的人，动情之时，若无解药，便会与相爱之人生离死别。

　　无逸，你当真是用心良苦。

　　……

　　“每隔两日，我便会给你解药，你若安分守己，自不会有事。”

　　无逸气极，反手一道掌风，书房的门便裂成几块，拂手离去。

　　-------------------------------------------------

　　两日后，赐婚的诏书便下来了，吉日正是定在下月初九。

　　无逸含笑接了旨，便大张旗鼓开始准备大婚。

　　几日之内，无逸要大婚的消息传遍了整个都城。

　　大小酒肆张灯结彩，宴席不断，皆由公子府结账，满城欢庆，十里红妆。

　　一连几日，我都未见到无逸，想来，为了朝中的事，他此刻已是忙得焦头烂额。

　　……

　　黄昏时分，月上柳梢头，我独自坐在庭院中，默默看着月色。

　　忽的，身后传来几声女子的浅笑声，回头一看，是个着桃红纱裙的少女，长发未绾，秋水剪瞳，此刻正小鸟依人地偎在一个青衫男子身侧，似是谈论着什么趣事。

　　而她身旁的男子面上淡淡的，看不出悲喜，只是静静听她讲着，却也未拂开缠在他臂上的纤指。

　　两人正缓步向庭院中走来。

　　我唇角微微上弯，一连几日的阴郁一扫而空，忙快步上前含笑相迎。
　　未走至跟前，少女眼眸一转看见我，脸上的笑意稍有凝滞，微微显出些许敌意，不甚友善地打量了我几眼，放在男子臂上的纤指也微微收紧。

　　方才远远地未看的真切，如今一见，眼前的少女竟是倾城之色，丝毫不逊皓月之姿，站在青衫男子身旁，堪堪正是一对璧人。

　　我一见两人，眼珠一转，顿时起了打趣之心，走到男子身旁缠上他另一只胳膊，柔声唤道，“你何时回的樊阳，让奴心中想的紧？”

　　说完，娇羞的看了男子一眼，又挑衅地看了一眼少女。

　　果不其然，少女一见这阵仗，眼眸中立时飘出几抹泪花，秋水盈盈甚是委屈地看着男子道，“于役，你说，她是谁？”

　　男子浅浅笑开，一把松开双臂，立在一旁看了我一眼，无奈摇了摇头叹道，“劣性不改”，复又转头向少女道，“陈姑娘见笑了，这是小妹夏苢。”

　　桃色纱裙的少女一听，怒意早已飘到九霄云外，面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我眨了眨眼，吐了吐舌头作无辜状，便一把上前握住少女的手亲昵笑道，“我叫夏苢，方才听哥哥唤你陈姑娘，只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棠梨。”

　　少女面上又恢复了笑颜，低声答道。

　　我看了看哥哥，又看了看她，忽的促狭一笑，俯身在棠梨耳边悄声道，“你可是我未来的好嫂子？”

　　棠梨一听，耳根子红得都能掐出血来，薄唇一咬，一跺脚早已跑得没了踪影。

　　哥哥仍立在一旁，甚是狐疑地望着我。

　　我早已笑的蹲在地上起不来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