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冢》yingwing

9、心伤情伤

　　雨季的到来，让整座城都被笼罩在潮湿之中。
　　听着这“啪嗒——啪嗒”的下个不停的大雨，仿佛时间，心跳，和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变慢了，变静了，全世界只存有一个节奏，只有一个曲调。然而这其中的节奏，却是那样的无助和哀伤。
　　低了几度的气温，湿漉漉的大街，让那些生活在这个沿海城市的人们多了几丝的凉爽之意，同时对于生着病的人来说，却是更加的不适和煎熬。
　　丝丝的凉意袭来，扰醒了并未熟睡的张乔。
　　“咳。。。。。。咳。。。。。。咳”，她缓缓地睁开了沉重的眼帘。
　　近日以来，自己的身体是更加的虚弱，状况更是愈发的不理想。即使有大夫开下的几帖药，服下后也只能是暂时地延缓病情带来的疼痛感，并未能完全地延缓病情。而今，自己昏睡的时间越来越长，依大夫所说，怕是熬不过这几天了。
　　室内是一片的宁静，房内的红儿不见了踪影，但一股药味却从屋外飘了进来。
　　张乔抱着床角的柱子借力，她的眼眶中，有着潮湿的水汽从四面八方朝中间聚拢了起来，渐渐地，一滴晶莹的泪珠悄无声息地从她的眼角滑落，滚烫滚烫地滑过苍白的脸颊，无声地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小小的泪珠，竟是如此的沉重。。。。。。
　　没有用了，无论红儿费心地替自己熬好了多少的药，自己都喝不下去。吐出来的药水，永远都比喝下去的多。苦涩的药味残留在口中，也许，这苦并非来自这些药汁，而是自己心底的悲伤和痛楚。
　　从前在青楼的自己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死亡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对于无牵无挂的人来说，永远地闭上眼睛，永远地沉睡走向死亡反而是一种解脱。而没有害怕过孤单、贫困、金钱、饥饿的自己，此刻却害怕死亡，思绪万千，终究是放不下两个他啊。
　　第一个他，是国家。
　　古言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奈何自己只是一个体弱多病的弱女子，无法做到如千千万万的英雄一样杀敌卫国，威风凛凛，驰骋沙场，从军数载，守卫国土。
　　望着窗外的雨景，张乔吃力地站了起来，颤抖地扶着桌子，椅子，缓缓地走到窗前。
　　多久，她没看过窗外的景色了。
　　第二个他，是彭孟阳。
　　她的爱人，是与她早已心意相通的彭郎。
　　世界一切此时仿佛停止两人运转，点点滴滴的回忆就如排山倒海般的海浪，瞬间将她淹没。她因病痛折磨而紧皱的眉头，也稍微地舒展开来。
　　第一次，从歌妓姐妹中听到了他的种种事迹，自己便钦佩、喜欢上这个奇男子。
　　第二次，在河畔的亭子见到他与南园诗社十二子一同聚会，字里行间满是对百姓难处的忧虑，还有他的才华横溢，自己更是对这个男子刮目相看。
　　第三次，她被游手好闲的公子围困调戏，是他挺身而出，赶跑了他们，也救了她。
　　还有他四处奔波，不眠不休地筹集赎金，只为能将自己赎出青楼。
　　还有郊外，还有无数的风景，还有山坡和星星，还有自己和他的一切一切，就如同发生在昨日，每一幕都清晰得历历在目。
　　遗留的，全是与你的美好。那段故事，那些时光，每一处都是记逐过我和你的甜蜜的碎忆。
　　曾与你以天地做凭证，立下誓言一世永不分离，但到今天的我，已经无法与你拾回当时的感情。
　　原来以为有情人是以幸福相守为结局，无论我们用尽全力去追寻，但亲爱的，它只是绚烂的烟火，终将消逝，注定不会为你，为我，为我们常留。。。。。。
　　回首半生与你相遇的日子，只可惜，我们匆匆而过。多少个花开花落的日子，恍如是一场梦而已，仅此而已。
　　张乔倚靠在窗台上，她的目光是那样的深邃却空洞，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雨幕，彷佛依旧沉浸在她的世界里，她的回忆中。
　　阳，你可知道，曾经有无数的日夜，我都幻想着当我们的王朝赢来了它真正的和平统一，我希望在良辰美景下有你能伴我走；曾经有无数的日夜，我都在偷偷地幻想着满堂烛影摇红，我穿上嫁衣与你拜堂成亲，在众人的祝福和见证下成为你的妻子。曾经有无数的日夜，我都在幻想着我们婚后的生活，我们居住的房子不必很大，只要有你就已经足够；我们的孩子不必很多，只要他能够孝顺自己的父母就已经足够；我们的生活不必很富裕，我会向红儿学习织绣，洗衣做饭，然后晚上我和你在烛光下教导孩子诗词歌赋，我要他像我们一样，也有一颗爱国心。。。。。。
　　阳，我今生爱你永不悔。
　　可一直不停下的雨啊，你可知佳人几度轻叹厢房内，独留下浓重的愁绪湮断肠。。。。。。
　　对于我来说，天长地久，天荒地老，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只是一种奢望而已啊。天会有不测之风云，人也有旦夕祸福。世事如棋难料，即使空叹悲伤，也无人知晓我的情意，留给我的，仅是无穷无尽的绝望。
　　阳，对不起，我给不了你我的一生一世的承诺。此时此刻，生死太匆匆，在今生的红尘里，我已注定无法与你相伴走过千年的岁月。
　　张乔将手臂伸出了窗外，随后她摊开了自己的掌心，感受着那份刺骨的冰冷。雨滴轻轻地落在了她的手上，成为了一颗颗的水珠，而后又似乎要挣脱束缚，从她的指间的缝隙，她的手腕，她的手心滑落。
　　张乔静静地看着，手心的寒冷终究敌不过内心的寒冷。雨珠尚留给她手上的冰冷，纵使已经让她感受到寒意，也仅仅是短短的一瞬间。她真正害怕的，若是她离开以后，遗留给彭孟阳的，会是多少的痛彻心扉。
　　如果可以，阳，我不会让你知道我爱你爱得有多深。
　　若是真的可以，我只想要你往后的日子能过得很好，比现在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