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下午隔壁 ...
-
下午隔壁的连清就拎着一只健硕的大母鸡来探望旋夏。一进门就似笑非笑地看着旋夏。旋夏刚退了烧,精神头不是特别好,也就不搭理他。他也忒不识趣,还是黏上来:“听闻你又往外跑了。这次个有些过分,到了深夜才回来。你这是去哪儿逍遥快活啊。”
旋夏愣了一下,糯糯的声音带了些沙哑:“传的这么快呀,难怪阿爹气坏了。”那句“我好像闹得有点大了,好像做得过了”的潜台词连清是听出来了,笑道:“你这家里的家丁早就司空见惯了,胆子也很小,哪敢得罪你啊,这事儿只我一人知晓的。”
旋夏随即松了口气,像阿爹这般好面子的,若让街里街坊的传开了,旋夏自己倒估摸着气愤几日也就没事了,阿爹就肯定吹胡子瞪眼地难堪了。她幽幽喝了口茶,用细针子兀自拨弄着茶叶,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连清不客气地从圆桌旁拎过一只小凳,又从桌上拿过一杯茶,用茶盖拨了拨,再用嘴吹了吹,随后细细地品了一口茶水,柔柔地来了一句:“昨日甚是思念你,思念到无法入眠,便想着来与你增进增进感情,却不想撞上这么一出。”整一套行云流水下来,何其风流温润。
旋夏觉得一眨眼间,连清似乎已经从那个被自己追着打的鼻涕虫变成了一个上流公子。这种感觉让旋夏很不开心,连清原本便长的白白嫩嫩的,这只会让她觉得他们两个有了些差距,便是以后打他可能会被其他女子群殴的可能。
她还未开口,连清继续说道:“想不到你还是同小时候一般模样,倔得出奇。”这话说着像是许久不见的老友,却不过是连清去东边的一个镇上呆了个把月,帮助他父亲整理了些许生意,这几日刚回来,却见着性子沉稳了不少。
旋夏觉得这话听着像是自己矮了他一辈,有些别扭,矫正了下坐姿,看着他:“其实我也不是很倔了,我都这么大了,也不是非得出门不可,可是前几日,内什么,出了点意外,遇见个大夫救了我,我觉得人是要知恩图报的,所以我准备以身相许。昨日不是正是去打听他家住何处嘛。这家地儿有些远了,也就回来的晚了点儿。”连清没有忽略旋夏那拉扯着锦被的手以及原本因病而苍白异常的脸渐渐泛红的模样。他此时才意识到,原来旋夏不是不会害羞,实是因为前十六年还没有碰到值得脸红的人。
连清的脸渐渐正经起来,眼神也深幽了许多,旋夏没见过这样的连清,直觉不大喜欢,故意提高嗓子喊:“这事儿先别告诉我爹娘,我还没追到手呢。”她那破嗓子一喊,简直堪比狼叫,所在床底下睡懒觉的二狗子被这嘶吼吓得瑟瑟发抖,不停地呜咽。
连清轻轻吐出一口长气:“你这人......半点心肝都没有。”
旋夏立即撅起嘴,反驳道:“你才没心肝,你全家没心肝。”
连清不与她扯,转移话题:“你方才说他是大夫。”
本是随口一问,旋夏却突然一副醍醐灌顶之态,几步下床拉住连清的衣角,迫切地看着他,“你会帮我的,是吧!”
连清头疼地揉了揉头:“我上辈子,上上辈子,上八辈子,一定都欠了你的。”
旋夏随即笑开了花。
今日旋母觉得必是个煞日,原本退烧了的旋夏后半日与连清说着话却突然昏迷过去,连清跑去外面请来大夫,大夫却摸着自己花白的大胡子,皱着一条柳絮眉直摇头,说了句“此病怪哉,老夫无能为力”。旋母当即傻了,这位大夫可是镇上数一数二的,他说无能为力那简直是整个镇上的大夫都无能为力,顿时红了眼眶,拉住一旁的旋父不知所措地擦着眼泪。旋父心里更不是滋味儿,原本觉得旋夏自小身子骨都不差,让她站一晚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顶多就小病一场,也算给她买个教训,却哪里想到会出这种事儿,一时间也有些怔愣。
连清适时地往二老身前一站,一派严肃,说道:“旋叔,办法总会有的。我倒是知道离这里很近的连云山上最近有一位大夫挺厉害的,但是却从不下山治病,我估摸着想把旋夏送上山去试试,老是这么耽搁着也不是个法子。”
旋父旋母哪里还有不答应的,一个劲儿地说去准备马车,即刻启程。连清安抚住他们,告知自己已经备齐,两老一个劲儿地谢过连清。
原本打算让几个家丁把旋夏抬上马车,连清已经在大家都在张罗的时候已经自床上抱起旋夏大步走了出去,两老想跟上车,连清却恭敬地站在前方,抓着旋父的手,眼神诚恳又真挚,“旋叔,你们也累了很久了,哪经得起舟车劳顿的折磨,我一人过去即可,我定会将旋夏活泼乱跳地带回来。”
旋母红着眼眶在一旁望着自家夫君,旋父也知这时候拖延不得,也没有坚持,只是一再嘱咐连清一定要治好旋夏,脸上懊悔的神色让连清不忍再看,快速地跨上马车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一路上经过了小镇热闹的街道,没过多久就进入了僻静的林荫小道,马车上只马夫、连清与小酒儿,还有一位原本还闭目装睡此刻早已乌溜了一双眼得意的旋夏。连清铁青着脸坐在一旁,两手交叠在胸前,一副“生人勿进、熟人勿扰”的模样,眼见是气的不轻了。旋夏堆着一脸笑凑过去,硬是往他身上挤。连清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说谎,可是碰上旋夏却总是会有破例的时候,今次又是一顿破例,甚至连清敲着旋家二老的模样都觉得自己是个罪人。这时候眼瞧着旋夏不要脸的劲儿又上来了,连清避之唯恐不及。他见旋夏挪过来一寸,他便挪离三寸,旋夏挪得更近,他退得更快,最后退无可退之下,只能无可奈何地看着旋夏扒拉着爪子轻轻拍他,声音是糯糯的甜美,“连清,连清。”
连清每当听见她软软地叫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再大的肝火都动不起来了。他瞥了她一眼,瞧见她那副讨好的表情,佯怒地说道:“以后再不可干此等事。”
旋夏一听这话,就知道连清气笑了,更加放肆起来:“自然自然。此番着实是没法子的法子。”旋夏也不知为何这次的连清不似以前那般调皮撒泼了,不与她脸红脖子粗了,这让她隐约觉得有些不好相处了。
连清也确实不再理会旋夏,皱着眉望向别处了。旋夏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往回缩了些,心里总觉得此时还是不要上去招惹这家伙的好。却想起件事,禁不住好奇地问:“你是如何说服那顽固的老大夫同意造假的?”要知道,这家伙出了名的冥顽不灵,曾经旋夏不小心跌了一跤痊愈的差不多了让它早一天拆那令人发痒的药膏都不行。
连清闭着眼睛,幽幽地说:“那老头也是个爱画之人。他说:‘画与医德不可兼得,若必选其一,医德皆可抛。’”
旋夏不禁抖了抖,觉得此后还是少让他诊病了,自己在同龄人里结下的仇怨太多了,比如连清,保不准那天被害而尤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