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到不安是因为面临陌生的世界》ogonek

1、第 1 章

　　我无法精确描述当在海底第一次见到冰河时的心情。那时我正在海底的断壁残垣之间随便坐着，抬头望着海界浅蓝色的天空，整个人还没从死里逃生的惊燥情绪中恢复过来。呼吸着与大地上毫无二致的空气时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然而它又带着股清新，这使我的心情暂时得以平复少许。但这难得的平静随即又戛然而止，我的内心又被拉回到混乱之中——因为我看到冰河就站在我前方不远处，淡蓝色的双眼盯着我，头发还湿淋淋地贴在脑袋上。

　　我看着他的双眼，感到自己被刺瞎的左眼又一阵剧烈疼痛，就像这道伤疤第一次在我脸上留下的感觉一样。说实话我并不想看到他，我曾把他从湍急的海流中救起来，竭尽全力将他送到地面上，而我带着伤痕几乎在海流中丧命。于是我愤怒地用独眼盯着他，让他尽快回到自己的大地上去。

　　冰河无动于衷，而他身体的轮廓竟然像隔着迷雾一般虚化起来，几秒之后就变成了另外一个陌生人。这景象使我大为惊骇，忙盘问他是谁。陌生人一笑，回答我：

　　“我叫卡萨。”

　　尽管他不是冰河，但这并没有带给我丝毫的轻松感。这人的长相令我不快，他的皮肤苍白，五官尖细，让我想到尸体。他笑着说：

　　“我可以在你面前变成你内心最重要的人。”

　　我又羞又气，根本不想承认冰河在我心中如他所说的那样最重要。卡萨只是笑，然而他的笑容似乎也能起到绝妙的激怒作用，我一拳打过去，拳头却被他单手接住。

　　“你不是敌人，我没必要跟你打起来。”

　　卡萨走远，留我一个人在原地揉着拳头。

　　过了几天我的情绪有所平复，开始认真回想这几天的经历。这事给我的打击无比巨大，左眼的疼痛像一根铁丝贯穿了我的脑袋。我抬起头继续望着黑黑的天空，在那一团无边无际的黑色中我看不到熟悉的白鸟座形状，我看不到所有的星星。天空上空无一物，这是我所见过的最能令人不安的黑夜。几秒之后我才反应过来，海水才是海底的天空，我觉得自己的脑子或许已经被那根不存在的铁丝捅坏了。

　　这或许更加令人不安，因为这样的天空并非空无一物，它像一个漆黑而潮湿的毯子一样盖在海界上方，其中星星点点地游弋着未可知的奇异生物。然而我对它们并无抵触感，确切地说，这样的未知性对我有一种莫名的吸引力。我想起几个星期前和冰河的对话，那时我和他在覆满冰雪的海岬上站着，以神的姿态俯瞰着大海，豪情壮志地许下对世界的承诺。当时我望着铺满浮冰的海水，眼前隐隐现出一只巨妖的影像，我清楚这只神话中的生物就是我内心信念的具现化，它强大且无情，在我训练的几年中它一直在我的路途前方忽明忽现地闪烁，像灯塔一样。

　　若再次追求白鸟座圣衣，我要穿越深海和冰壁的距离。冰壁是我要花六年时间训练才能打破的东西，而湍急的洋流是我十六年也无法掌控的。我像一颗脱轨的行星徘徊于思想的边缘。

　　自己需要一段静默，好让思想从凌乱的轨道中抽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