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林霜》林林桑

19、第 19 章

　　“京年姐，这是昨天送来的样刊，其他人还在等着您开会。”
　　“京年，明天总公司会派些人来视察，你准备一下。”
　　“沈京年小姐吗？您好，我们Alex这个档期最近可能排不开，你们都拍摄可能有些问题，你看看能不能换个时间，你们那些小编辑吵得要死，没有一个人能拿主意。”
　　“京年姐，我们之前专栏的几个作者要谈明年的续约，现在在等您。”

　　把一切都抛在脑后，工作就能把她淹没，人像陀螺一样在公司上下转了一个上午，终于得个清闲，给美晖去个电话问问新工作怎么样，和几个下属在公司的休息室凑在一起吃盒饭，味同嚼蜡，吃了几口就冲了杯咖啡回办公室了。
　　不一会一个小编辑在外面敲门，抱着大摞的文件交给沈京年签字，趁着她签字的空当少不得八卦几句：“京年姐，苏岚姐是不是要结婚？”
　　沈京年顿了一下，继续龙飞凤舞的签字，只是稍微点点头。
　　“到时候肯定有很多明星吧，苏岚姐她们杂志不就是这个么，好想去。”
　　“苏岚会给你们送请柬的。”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说来其他杂志的人也接触过很多，但是我最喜欢苏岚姐了。”
　　“是吗？”沈京年的话里带了些苦涩。
　　“对啊，苏岚姐脾气又好，还愿意教我们东西，每次干完活都请我们吃饭，下次还和苏岚姐合作好不好？”
　　“恩。”沈京年放下笔，“签完了，出去吧，我休息一会。”
　　下属抱着文件出去，刚拉开门，就高兴地叫道：“苏岚姐，你怎么来啦，对京年姐在里面。”
　　把门完全拉开，苏岚出现在门外，沈京年看着她，两人一时无话。
　　“苏岚姐进啊。”下属把苏岚请进来，“苏岚姐要喝点什么么？”
　　苏岚笑着挥手说：“快出去忙吧，别管我。一会别先走，等我和你们京年姐谈完事情，挨个给大家发请柬。”
　　“是！”下属欢天喜地地关上了门，只留下两个人。
　　苏岚看着沈京年的样子好像也不愿意说话，于是走到办公室偌大的窗户前往外望，“当年做小编辑的时候，我特别想有一天能坐在这个办公室，往外看，觉得整个城市都在自己手里。”
　　“你现在的办公室不也很高么。你也能天天看。”沈京年说，虽然话很平淡，内心却很哀伤。
　　“那不一样，年轻时候特别执着想要的东西，会一直都想要。”苏岚的表情很淡然，好像并不怎么在意，她的皮肤依旧很白很有光泽，眼睛明亮，头发也很多黑，她的动作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
　　她不是病人，她不是。沈京年在心里默默地想。
　　“可是有时候老天可能并不让我得到。”苏岚的侧影看起来很瘦小，整个人都在黑色的裙子里，不同于以往的高跟鞋，她穿着一双红色的平底鞋，“我曾经很想要的东西到现在看也没有得到，可是我却看开了，人的一生，太短了。”
　　她转过身来望着情绪有些失常的沈京年，她的手紧紧地攥住笔，脸上的表情严肃到有些吓人，苏岚走到沈京年旁边，抱着她的头靠在自己身上，“我一直想得到你，转头来还是得不到。”
　　“你说你不会死。”沈京年呢喃道，“苏岚，不管怎么样，你答应我你不会死。”
　　苏岚笑了，有些意外地问：“大姐告诉你了？”
　　没有回答，只是继续小声说：“苏岚，你答应我，你不会死。”
　　苏岚的手在沈京年的背上轻抚，她的声音很轻松，“我答应你我不会。”
　　沈京年很用力地抱住她说：“我不会让你死。”
　　“我不知道，不知道未来怎么样，不知道会怎么，所以我们还是先工作吧，婚礼也要记得按时参加。”

　　左年的电话来的突兀，沈京年正要下班，办公室黑黢黢的，她坐在黑暗里听左年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带着轻微的电流声。
　　“一切都好，安顿下来了。林霜那边你们去了么？”
　　“去了，不想见我们。”沈京年想提左月，却不知道从哪开口。
　　左年的声音很轻快，好像换了一个人似得，“那我还不算太惨，刚到这边忙得要死，觉得以前的生活都像梦一样。
　　“是吗？”问她的同时也在问自己，哪里不是一场梦呢。
　　“以前的事，我不想去想了，觉得很累。只想开心的生活。林霜终有一天会愿意见我，或者一直这么不见面。不管怎么样都要高高兴兴的。”
　　“你怎么突然想开了？”
　　“生命是很脆弱的，说不定哪天我们就不在了。”左年的声音慢下来，“这几天总觉得一切都是未知，所以想高高兴兴的。”
　　“左年，苏岚她……”
　　“苏岚姐怎么了？京年，苏岚结婚了也好，不结婚也好，不要太介意。”
　　介意的并不是她结婚，而是她……
　　“她想要什么你能给就给，给不了就索性拒绝，对你们俩个都好。”
　　“她想要我高兴地去参加她的婚礼。”
　　“那你就去。”

　　婚礼那日是周末，沈京年选了件墨绿色的单肩长裙，这几日她清瘦了一些，于是头发全部散下来，带了平日不带的贵重的首饰，亦给苏岚选了贵重的结婚礼物和红包。美晖平日休闲打扮惯了，并没有礼服，沈京年找了之前她的裙子穿上，两人虽然身高有些差距，但是身形都清瘦，只是沈京年穿上妩媚，美晖穿上清纯，稍微上一点淡妆，她的美让沈京年有些吃惊。
　　“你很漂亮。”沈京年很认真地说。
　　“谢谢。”美晖在心里说你一直很漂亮。
　　苏岚一向大手笔，选的酒店豪华昂贵，晚上七点开始宴请，下午五点外面就摆满了密密麻麻的白玫瑰，加上在媒体圈呆了很久，时间一到，来了很多明星，自然不会有人放过这个机会，所有来宾都穿着礼服穿过一条长长的花廊，接着和迎宾的新娘新郎问候拍照，然后走到宴会厅去。
　　沈京年少不了要和人寒暄，美晖只是安静地呆在她身后，苏岚并没有穿婚纱，想来一会还有仪式，只是香槟色的礼服长裙，头上带着皇冠，像个公主。新郎高大，算不上英俊，成熟持重，两个人看起来很是般配。
　　得知沈京年的名字，新郎又重重和她握了一下手，表示经常听到她的名字，对她一直以来对自己太太的表示感谢。沈京年也是客套极了，看起来一切都这么和谐。直到沈京年和美晖走到宴会厅，有个老太太面色不善地走到沈京年面前，握着拐杖，对着沈京年几乎是有些怒气冲冲了。
　　“你怎么来了？”苏岚的母亲早就知道她们的关系，始终不愿意承认。
　　“道贺。”沈京年落落大方，礼数周全，“恭喜阿姨，也真心为苏岚祝福。”
　　那老太太隔着沈京年又对美晖一番狠狠打量，冷笑着说：“原来是换人了。沈京年，你这样的人迟早要遭报应。”
　　“那我等着，阿姨。”沈京年不想美晖看见这些，拉着她去找写了自己名牌的座位。苏岚把她安排在第一排的第二桌，往第一桌望了望，第一桌应该是两家的老人，自己这一桌则多是好友和多年同事，不出意外，一会左月也披着件皮草施施然地走过来，甫一坐定，就有不少出来拉关系的，围坐在左月身边。左年和美晖坐在黑暗处，乐得清静。
　　不多一会，人都坐满了，宴会厅突然想起音乐，客人也都纷纷落座，等待婚礼开始。正中间的大屏幕上亮了起来，大家都转头去看，原来是新郎拍给新娘的视频，大多是工作的时候，苏岚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皱着眉头，偶尔着急了还会咬笔，看起来像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大概是新郎等她下班的时候偷排的，还有在厨房，苏岚紧张地拿着锅铲离火有好几米远，看着锅里噼里啪啦地响，看得出新郎很用心，都是一些很小的细节，把苏岚拍的可爱带着点孩子气，不知道以前被苏岚骂过的下属看见是什么心情。
　　镜头一转就是求婚的场景，苏岚被蒙着眼睛走进了一间屋子，蜡烛气球和鲜花，还有一支小乐队，解开眼罩的那一刻苏岚激动地立刻要掉眼泪，视频里的朋友都在起哄，新郎拿着戒指单膝跪地。
　　最后是新郎自己录的一段话，不长也不肉麻，平淡质朴，却让参加婚礼的很多姑娘悄悄抹了眼泪。最后新郎说：“我年年爱你如初。苏岚，我爱你。”
　　接着灯光亮起，苏岚挽着父亲的胳膊出现在大门，漫天下去了白色玫瑰的花瓣，水晶灯随着苏岚的步伐依次点亮，梦幻一般的场景中，苏岚的手被递给了新郎。
　　司仪请的是一位当红的主持人，交换戒指时候在旁边念着催泪的道白，又把底下的女观众感动得不行，按常规流程走过之后就开始一些和观众的互动，早已变了脸色的沈京年仰头看着苏岚灿烂地笑容心里却有止不住的疑惑和恐惧。整个仪式结束后，新郎和新娘挽着一桌桌挨着敬酒，到沈京年这一桌后，苏岚执意换成真酒，说话也想当诚恳。
　　“这一桌是除了父母之外我最亲近的人，我最好的朋友和同事，感谢你们，独自打拼了这么多年，没有你们的帮助，也没有我的几年。”语气有些激动，一仰头把酒干了。
　　沈京年听她说这么多年也是感慨丛生，只能和她一样用杯薄酒聊表心意。
　　而后，沈京年一桌开始拼酒，多是职场混了多年，酒量不在话下，知道美晖是沈京年带来的，为了让沈京年喝，少不得一直与美晖起哄，左月倒是一直微笑观战，沈京年再好的酒量也扛不住这一杯杯流水一样灌下去，最后宴会结束的时候步伐都发虚，整个人伏在美晖身上。
　　苏岚送客时看见，拍拍美晖的肩膀说：“好好照顾她。”
　　口气竟是有些惨淡，美晖心想大概是结婚了，把沈京年交给自己，心中也是凄然。
　　在出租车上沈京年却是有些清醒过来，开始埋在美晖的肩膀上默默的哭泣。
　　美晖低声问她怎么了。
　　沈京年惨然地答道：“婚礼和苏岚当年设想的一模一样，所有布置，所有设计。”
　　“自然，人一辈子就一次。”
　　“那你见过连求婚视频都和十年前设想的完全一样的人么？”
　　“你说什么？”美晖有些吃惊，却不敢往下细想。
　　“钻戒的样式，乐队的人数，连气球的人数都和苏岚当时日记里的写的一模一样。甚至新郎的那段道白。”
　　“京年，他们……”
　　那年苏岚闲来无事设计她们的婚礼，她问正在叠衣服的沈京年准备到时候怎么说。
　　沈京年想了一会说：“年年爱你如初。”
　　苏岚想了一下，立刻躺在床上笑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