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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势利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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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小势利鬼
黑夜,那一身着白衣的男孩又出现在她的梦境,他们在相互追赶嬉戏,在荒野中又似乎在草地上,笑声久久萦绕没有散去。
梦境里的她很开心的笑,头上戴着小小的花环,两边留着小小的辫子随风荡漾,看上去的是小小年纪,没有忧愁的一派天真的模样,这是几岁的清浅呢,六岁或是七岁、说不清楚,连她本人也无法完全理解这样的梦是真是假,梦里的是她亦或是别人呢。
她不知道很多,包括那个笑容的美好纯净的缘由和她的过往以及将来,但她知道记事起就没有那么开心的笑过,想到这,连每次自己早起在梳妆镜前的那抹笑容,都似乎变得如此陌生。
如果说她从来都不希求人怜悯,从来都是倔强着活着,从来生活就这样保持一尘不变,那么以后同样也不有所改变的吧。
然而不曾想命运都是喜欢开玩笑的,喜欢生生的将那些美好的拆碎以至于毁灭来的。
如果不是那件事情,也许就没有了这之后的变故。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情,他是不会遇见她的,更不会有了之后的无限牵扯。
如果一个人原本就是性子凉薄之人,不喜欢太过主动的接触新奇的东西然而却生就着很大的好奇心,这些好奇的心理往往与他的性子相抵触,所以往往最为痛苦矛盾的时候,反而会无限地扩大它的冷漠,将那些烦人的恼人的事情藏在心里最幽深的角落。
时光总是公平的,他既赋予了人记忆,又同时可以消磨人的记忆,那些所说的美好的,奇幻的,丑陋的,虚伪的到最后随着人最后一声叹息飘然而去,只留那些痕迹时不时地出现在他人的梦里亦或是回忆深处,每个人在他的一生中都要担负着这样或是那样去捡拾他人或是自己痕迹的任务,她每每用这样的说辞来劝说自己,却每每做着这样的奇怪的梦。
怪道人人常说日有所思而夜有所梦,自己虽然没有动这样的心思却又不得不思考许久,思索无果,只付诸于另一场梦,这样无尽的循环最是让人难熬,好在这样的光景也不会维持很久。
有时候我们避免不了这样或是那样的场合,就会找些借口循着方便之门逃避这些那些胡搅蛮缠的事情。然而这件事情也能如此,清浅可以与隔壁老姑娘生气发飙为了一条喜欢的衣服大打出手,同样也可以以一个精明的客栈老板身份把那些难缠的商客们说的服服帖帖,其实这也许这就是所谓能屈能伸,能成大事亦能不计小事的人吧。
她就是这样矛盾着,把她自己藏得好好的,没有让人发觉。
清浅从这五彩斑斓的梦里慢慢苏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有大亮,昨夜的月牙儿还依稀挂在天边,空气里还弥漫着惺忪的药草味道淡淡几不可闻,随着风飘散了开来。天气真好!之后大大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从床边起来。
今天是慕清浅十六岁的生日,像往常一样,慕家客栈张灯结彩,迎接这个很不寻常的一天,这一天可想的必是非常忙碌。
而另一头当慕清浅漫不经心地踱步走出房门时,还在奇怪怎么静悄悄地,隔壁的王姨娘早上怎么没有往日的疯癫吵闹,屋里没有见着下人的影子。
然而正是初秋时节,她才走出几步便觉察到有丝丝的凉意透过衣衫,传到身上来,不禁打了个哆嗦,拾着薄衫急忙又转身回房去了。
浅阳下的影子被踩的碎碎作响,光线却是却是门前的几株不知名的树木遮掩着,看不真切。
阳光飘飘零零落在精致的木雕门上,洋洋洒洒地映着一个人的身影来,她抬头,只见来人却是清朗着一身白衫,单系着绯色的发带过及腰间,斜靠在窗门上一派懒散模样,右手轻轻托举着案底,顶上只用一块绛色的丝布盖着,待到四眼相对时,却觉他眼底的情绪更是一览无遗,狡黠间闪着窃喜,清浅终于才意识到又到了如此苦难的一天了。
从被慕掌柜把清浅带回家门算来已经有十年有余,这十年的每个生辰便要受到这般“刁难”。
原来这慕家本没有女孩子,慕掌柜的大夫人只生了两个男孩,后来因为久病缠身,终于熬不住走了,慕掌柜心疼这两个孩子从小没了娘,便时常把他们待在身边。
这个倒是在清浅来到慕家之前,慕老夫人虽然走了六七年,但是家里仆人却也时不时在清浅耳边提及这位好主人,所以清浅在心底里是很敬重着夫人的。
大的孩子叫慕清越,便是刚刚见到的那位,他平时也不怎么在家,一直帮忙打理慕家的产业,老二叫慕浅楠和清浅差不多的年纪,却是多病的身子,和他母亲一样,所以平时也只待在家里。
慕掌柜后来又连续娶了几房姨太太,但是要么没有生育要么又是男孩,又都还在襁褓之中,这么一来后院里也就是乱了一箩筐,奶妈子,仆人整天吵吵闹闹,甚至姨太们之间也经常大打出手,不用说,都在忌惮着大夫人位子。
“这次又是什么?”清浅漫不经心的走到门槛处,用手拂了拂绛色的丝巾,手刚要掀起边缘,不期然的案底移到了另一边。
慕清越朝着清浅轻笑了声,“这么急干什么,三丫头,我可是第一个来给你道喜的,怎么着也得给我杯茶水吧?”
“哦?”,清浅把门打开了些,随即走到床边取了披风披上,“给我的礼物却不给我看看这是个什么道理。”
清越这才走进屋,把手上的东西放在圆桌上,自己径自拿了杯盏倒茶喝起来。
“我说哥,我可从没有要过的礼物,不会又和往年一样吧?”清浅说完话,挨着桌边坐下,看着清越一眼,又托着下巴百无聊赖。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可以不要么?”她半开玩笑半是好奇起来,随即盯着那个绛色的丝巾看了起来。
想起去年二哥生辰时,大哥的礼物,一提到那恶搞,现在就觉得浑身的鸡皮疙瘩,竟然生生把二哥这样温和无害的家伙气的要打架来,自己虽然在事外,却也是备受打击。不过我一直好奇这大哥送的什么,因为之后我无论怎样打探问二哥他怎么也不说。
“你看我都来了,这份礼怎么拒绝呢?”耳边清越的声音,不大不小,有些威严又透着些许俏皮。
从来清浅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最怕的就是别人和她冷冷静静的讨论意见,这样她总是不过意的一次次委曲求全,对于她来说,清越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存在。无论事情有多危机,清越都是那么冷静,仿佛事不关己,而每次都能想着各种各样的法子来解决问题。
也许正是如此慕掌柜对他称赞不已,自古以来商人最是要做到如此,遇事冷静,机智应变,清浅却不这样认为他的优点,背后却每每想着一个老财主终于培育出来一个接班人,小势利鬼,每次多不肯送些好的东西过来,却是过生日也总是和以前一样。
“啊?不会吧。”清浅将面前的丝巾掀开来一看,又一脸的失望神色,“我以为这次不一样呢,搞了半天神秘来,却怎么又给我送这个……了……?”
声音却是越来越小,转为小声的嘀咕,“一点诚意都没有。”
一瞬间,清浅意识到自己竟然情不自禁地说了大哥的坏话,而且还是当他面直说的,便暗叫惨,旋即心虚的转过头来,眨巴着大眼睛装无辜似得看着他。
“在说什么?”清越仍然笑着,却没有了半点声响,没有丝毫的心神限制或停留在她的视线中了,只低头盯着手中的瓷盏,眼神表现出少有的深邃,愈加迷离开来。
“我当然……什么都没说,呵呵……”清浅拱了拱肩膀,笑容自然地绽放开来,淡淡的,让人想起她少时的可爱神态。
“哦,……是这样啊,那是相当满意喽。”他微微理了理搭在肩头的发带,神色又柔了几分,今天看她的态度对自己的态度,却是比往常更加亲近了些,不由得放下了心来。也许兄妹就应该如此这般吧。
待放下瓷盏,起了身,冲清浅微微笑了笑,眼底里又是温和清明,“没有时间了,快换上衣服,恩?”
末了又幽幽的来了句,却让清浅心凉了又凉,“记住今天除了客栈和待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
“什么啊,我不要,今天约好了忧儿出去玩的!”
“那就改天吧,三丫头。”像是平常的闲聊,硬是把清浅的怒气什么避开过去,全不理会。“我会派人看着你,省的你,又惹祸。”最后几个字倒是咬得极重,连一向理直气壮地清浅也没有话说了。
“哼”,得了,自知理亏,清浅不满地瞪了瞪那个人,又回床上坐着了。
清越也随即走出了里间,瘦长的影子在屋前那几株树下不由得定了定,听见里屋里的清浅生气不满的用脚踢床板的声音,“哐……哐……”一声接着一声,他眉头的印记却挤得愈加深了,那张姣好的面容上像也遮上了一层雾,浓浓的将人萦绕着,看不出表情。
你说我若是那样做了,你还会不会原谅我,三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