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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57 病中真言,旧绪翻涌 田木言看着 ...

  •   田木言看着这两个针锋相对的男人,只觉得疲惫不堪,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站起身:“你们聊,我去前院看看。”
      她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空间,想躲开这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纠缠,想呼吸一口新鲜空气,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一点。
      可刚走到门口,手腕就被秦聿川一把抓住了。
      他的掌心很热,力道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定,指尖甚至能感受到她手腕上细腻的皮肤纹理,还有那道刚才被他攥出来的红痕。田木言下意识地想甩开,却被他攥得更紧了,那力道里带着一丝慌乱,一丝怕她逃走的惶恐。
      “别走。”秦聿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像个怕被抛弃的孩子,眼底的戾气尽数褪去,只剩下纯粹的脆弱与慌乱,“在这里待着,好不好?”
      这个男人,从来都是骄傲的、强势的,习惯了掌控一切,什么时候这样低声恳求过别人?又什么时候露出过这般毫无防备的脆弱神色?
      田木言的动作顿住了。
      她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情绪,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心底忽然一软,像是被一团绵软的云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无奈。
      苏印看着这一幕,眼底的神色沉沉沉下,却始终没有开口插话,只是静静站在一旁。他看似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周身却透着一丝随时准备上前介入的警惕,目光始终落在田木言身上,满是担忧。
      田木言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指尖微微颤抖,掌心慢慢冒出细密的冷汗。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该心软,不该再被这个男人影响,可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慌乱,看着这十一年来他从未展露过的脆弱,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我……”她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话音就被秦聿川径直打断。
      “小七!”他抬眼死死盯着她,眼神无比认真,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重重砸在田木言的心上,“我和弯弯离婚了。”
      拾光画廊的午后,始终浸着淡淡的松节油清苦,老城区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进来,在角落那幅《旧巷》的画布上,投下细碎又温柔的光影。田木言正拿着软布,细细擦拭画框边缘积着的薄灰,身后骤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猝不及防打破了画室的安静。
      苏印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助理”二字,随手接起,语气带着平日里职业性的平和:“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促又焦灼,即便隔着一段距离,也隐约能传到田木言耳中:“苏导,不好了!后期剪辑的素材出了大故障,好几段关键戏份音画不同步,技术组排查了半天,始终找不出问题根源,您得赶紧回工作室一趟!”
      苏印眉头瞬间紧紧蹙起,眼底闪过几分凝重。他刚结束整部影片的外景拍摄,后期正处在收尾的关键阶段,素材出问题绝非小事,稍有不慎就会耽误整体进度。“具体是哪几段戏份?备份文件呢?”他沉声追问,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手机。
      “就是城西古宅戏份、山顶云海戏份,连带着备份文件也一起损坏了,技术组不敢擅自改动,说只有您最清楚当初的拍摄意图,必须您亲自回来调整参数!”助理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哭的腔调,语气满是慌乱。
      苏印转头看向田木言,眼神里裹着满满的歉意与不舍。他本想多陪她一会儿,躲开两人之间的僵持,却偏偏被这突发的工作状况打乱了所有计划。“木言,我必须回工作室处理一下。”他语气急切,却依旧不忘细心叮嘱,“你自己在画廊多加小心,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田木言轻轻点了点头,看着他匆匆拿起外套往外走,连脚步都透着难掩的仓促,轻声嘱咐道:“路上注意安全。”可她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始终没有散去,苏印的助理向来沉稳妥帖,极少会这般失态慌乱,可转念一想,后期素材对一位导演而言本就是重中之重,她便也压下了心底的疑虑,没有再多想。
      苏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之后,偌大的画室里,就只剩下田木言和秦聿川两个人,周遭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压抑,连呼吸都带着几分紧绷。
      “还愣着干什么?”秦聿川的声音忽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堪堪打破了这份沉默。
      田木言缓缓转过身,这才骤然发觉他的状态极其不对劲。秦聿川斜斜倚着门框,脸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苍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软趴趴地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就连平日里那双凌厉逼人的眼眸,都变得涣散无神,整个人像是在强撑着一股劲,随时都会站不稳。
      “你怎么了?”田木言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秦聿川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脚下忽然一个踉跄,身子不受控制地朝着旁边的画架倒去。田木言眼疾手快,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不由得浑身一怔——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瞬间传来,他分明是发了高烧。
      “你发烧了,特别烫。”田木言的语气瞬间多了几分急切,扶着他胳膊的力道也悄悄加重,“画廊离医院不远,我送你过去看看。”
      “不用去医院。”秦聿川摆了摆手,声音虚弱,却依旧带着骨子里的固执,“只是小发烧,回我公寓休息一下就好。”他顿了顿,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嗓音愈发低沉,“公寓里备着退烧药,不用去医院折腾。”
      田木言看着他虚弱到站不稳的模样,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放任不管。她半扶半搀着秦聿川慢慢走出画廊,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那个她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地址——那是当年她离开北京时,常住的那间公寓的地址。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街道上,秦聿川靠在座椅上,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呼吸带着几分急促粗重。田木言坐在身侧,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退烧药残留气息,那是她记忆里熟悉了很多年的味道。恍惚间,她想起从前他创业熬夜发烧,也是这样安安静静靠在她身边,只是那时候的他,眼里还藏着对她藏不住的依赖。
      到了公寓楼下,田木言半扶着浑身发烫、脚步虚浮的秦聿川,一步步挪到楼层门前。看着眼前的密码锁,她悬在半空的手猛地顿住,心底骤然泛起无措——她早已多年不曾踏足这里,根本不知门锁密码,总不能扶着病重的他再折返下楼折腾。
      她正蹙眉为难,身旁的秦聿川忽然微微偏头,高热烧得他嗓音沙哑发闷,整个人几乎半倚在她身上,气息微喘地轻声开口:“密码,是你的生日。”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进耳中,却砸得田木言心口骤然一紧。她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满心都是猝不及防的错愕,夹杂着翻涌的酸涩与茫然。明明早已物是人非,他与黎弯弯也走过一段婚姻,竟还把公寓密码,设成了她的生日?她强压着心底翻搅的杂乱情绪,迟疑着按下那串刻在记忆里的数字,门锁应声轻响,缓缓开启。
      屋子里收拾得极其整洁,干净得如同未曾住过人的样板间,看不出一丝生活气息,却又处处透着规整。
      “你先在沙发上坐一会儿,我去给你找退烧药。”田木言扶着秦聿川缓缓坐下,转身便朝着卧室走去。
      她记得药箱一向放在卧室衣柜的最底层,推门拉开柜门,果然一眼就找到了。箱子里还放着几盒她当年常用的感冒药,包装都已经泛旧,显然这么多年,他一直没动过。
      田木言拿着退烧药和温水走回客厅,递到秦聿川面前:“先把药吃了,再喝点温水缓缓。”
      秦聿川接过药片,就着温水慢慢咽了下去,动作透着病中的迟钝。他往后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细碎的阴影,褪去了平日里的强势凌厉,反倒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田木言静静看着他的模样,心底忽然又是一软——这个男人,骄傲了一辈子,强势了一辈子,此刻却像个毫无防备的生病孩童,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露在了她面前。
      她转身走进厨房,想给他煮一碗软糯的白粥暖暖胃。打开冰箱的那一刻,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和零星几样速冻食品,显而易见,他平日里极少在家开火做饭。田木言轻轻叹了口气,拿出冰箱里仅剩的大米,淘洗干净后放进锅里小火慢熬。厨房里渐渐响起咕嘟咕嘟的声响,氤氲的水汽模糊了玻璃推拉门,也模糊了两人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纠葛。
      粥煮好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田木言盛出一碗温热的白粥,轻轻放在秦聿川面前的茶几上:“喝点粥吧,空腹吃药伤胃。”
      秦聿川缓缓睁开眼,看着碗里软糯温热的白粥,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他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慢慢喝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驱散了周身的寒意,脸色也稍稍好转了一些。田木言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始终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勺子轻碰碗沿的清脆声响。
      喝了小半碗粥,秦聿川忽然放下勺子,脸色又重新泛起不正常的苍白,额头的冷汗也越冒越多。“有点晕。”他低声呢喃了一句,身子微微晃动,眼看就要倒下去。
      田木言连忙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他,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依旧滚烫。“你躺下来歇会儿,我给你擦一擦汗。”她小心翼翼地扶着秦聿川在沙发上躺下,拿起一旁的干净毛巾,蘸了温水后,轻轻擦拭着他的额头和脖颈。
      毛巾的微凉触感让秦聿川舒服了不少,他缓缓睁开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田木言专注的侧脸。暖黄的灯光轻柔地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平日里略显清冷的轮廓,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如同振翅的蝴蝶。这一刻,他骤然梦回从前,每当他熬夜加班发烧,也是这样,她守在床边,一遍遍给他擦汗、熬粥喂药,眼底满是藏不住的心疼。
      “小七。”秦聿川忽然开口,声音被高烧磨得沙哑至极。
      田木言的动作猛地一顿,指尖微微发颤。这个专属的称呼,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了,久到她几乎以为自己早已遗忘。她没有抬头,依旧垂着眼给他擦拭脖颈,语气平淡无波:“别说话,好好休息。”
      “我和黎弯弯离婚了。”秦聿川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狠狠砸在田木言的心上。
      田木言手里的毛巾瞬间掉落在沙发上,动作彻底僵住。她猛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离婚?他怎么会和黎弯弯离婚?黎弯弯刚苏醒不久,正是最需要人贴身照顾的时候,那是旁人眼里天造地设的一对,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
      “你说……什么?”田木言的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指尖冰凉一片。
      秦聿川看着她满眼震惊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愧疚、忐忑,还有一丝积压多年、终于说出口的释然,一字一句重复道:“我说,我和黎弯弯离婚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认真,被高烧浸染得沙哑,却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不是一时冲动,是我想清楚了所有事之后的决定。”
      田木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密密麻麻的钝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想起医院里他对黎弯弯的温柔缱绻,想起他不惜重金为黎弯弯拍下的翡翠镯子,想起他无数次因为黎弯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推开,想起她捧着一束凤尾兰,孤零零站在病房外,看着他小心翼翼梳理黎弯弯长发的模样。那些扎人的过往,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遍遍刺痛着她的神经。
      “为什么?”田木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底的震惊渐渐被浓烈的苦涩取代,“她刚醒,你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和她分开?”
      “因为弯弯比我先看清了所有真相,也比我更早放过了自己。”秦聿川的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眼底渐渐泛起湿意。
      田木言缓缓站起身,往后退了一大步,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看着沙发上虚弱不堪的秦聿川,看着他眼底满溢的恳求与坚定,只觉得身心俱疲,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彻底抽干。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回去了。”田木言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眼神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刚迈出半步,腕间骤然传来一道力道。算不上强势蛮横,反倒带着高烧缠身的虚软无力,却攥得格外执拗,是秦聿川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猛地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半点不肯松开。
      他半靠在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额间还沁着冷汗,往日里运筹帷幄的凌厉尽数散干净,只剩藏不住的慌乱与脆弱。声音被高烧磨得沙哑晦涩,低低地呢喃,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别走……”
      田木言身形骤然顿住,垂眸落在他紧扣自己的手上,眼底飞快掠过一阵复杂的心绪——有迟疑,有酸涩,有多年纠缠的疲惫,可终究,还是压不下那一丝心软。
      她没有再挪动脚步,声音轻得像落在肩头的晚风,却格外笃定,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好。”
      像是终于得到了最安心的承诺,秦聿川紧绷的肩线瞬间垮下,扣着她手腕的手指慢慢松了力道,却依旧贪恋着这份暖意。没等再多说一个字,铺天盖地的疲惫便席卷而来,他缓缓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稳绵长,彻底卸下满心防备,沉沉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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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来更新啦~文一共25万字,已完结,稳定更新~大家多催更,某天一次性就给全发了?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