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034尽快收拾好 黎弯弯所在 ...
-
黎弯弯所在的病房在八楼，靠窗而立，抬眼便能将楼下医院花园的景致尽收眼底。花园正中央立着一座欧式喷水池，池心的喷泉正源源不断地喷洒着水花，水流在空中划出柔和的弧度，伴着唰唰的轻响，四下散落，在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给这本该沉闷的病房，添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主治医生立在窗前，白大褂衬得他神色沉稳，黎雯雯与两名护士紧紧站在他身侧，几人的目光，无一不牢牢锁在病床上的人身上。病床上，黎弯弯正费力地挪动着指尖，眼皮依旧无力地耷拉着，遮住了眼底的神色，唯有眼球在眼睑下不住转动，透着微弱却清晰的生机。
她已经昏迷快一整年了，漫长的三百多个日夜，始终毫无动静，这样细微的生命体征，是整整一年来的第一次。方才黎雯雯给她擦背，无意间触到她指尖微动，又察觉到呼吸、脉搏的细微变化，心头猛地一紧，当即慌慌张张让护士叫来了主治医生。这份迟来的好转迹象，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漫长，饶是见多了病患的主治医生，也反复查验、确认了许久，才敢确定这不是错觉。
就在众人屏息等待的瞬间，黎弯弯缓缓睁开了双眼，干涩的眼眸微微转动，带着刚苏醒的茫然与虚弱。一旁的黎雯雯瞬间红了眼眶，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喜极而泣，她下意识就想扑到病床前，却被身旁的主治医生伸手稳稳拦住。
“病人刚苏醒，身体各项机能还没适应，先不要靠近，也不要跟她说话，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主治医生语气冷静，转头对着身旁两名护士微微颔首，三人立刻上前，轻轻围住病床，有条不紊地开始做初步检查，不敢有半分马虎。
黎雯雯强压下心底的激动与慌乱，也明白此刻不能打扰医生诊治，她攥紧手机，轻手轻脚退到病房外，刚关上病房门，便迫不及待拨通了秦聿川的电话，声音哽咽又急切，带着藏不住的欣喜：“聿川，弯弯醒了！你快来医院，弯弯终于醒了！”
另一边，田木言的住处。
秦聿川挂断电话，手机无力地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青白。他根本不用刻意梳理情绪，就能清晰察觉到心口的钝重——不是全然的欣喜，反而是慌乱、愧疚、一丝失而复得的释然，还有一股不敢直面的不舍，死死缠在一起，堵得他呼吸发紧。握着手机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发抖，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黎弯弯醒了，他本该满心庆幸，可最先涌上心头的，却是回头看向厨房的勇气都没有。
这套房子是开放式格局，厨房与餐厅相连，和客厅也只隔了一道透明玻璃墙，里外景致看得一清二楚。秦聿川猛地转头，一眼便望见厨房内田木言忙碌的背影，她正弯腰在水槽前洗菜，身姿单薄，动作轻柔，暖光落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温柔的光晕。
他死死盯着厨房那道单薄的背影，暖光越温柔，他心里越乱。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黎弯弯昏睡的模样，可眼前明明是田木言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的样子，两道身影反复重叠，逼得他心神大乱。他甚至不敢细想，自己到底在留恋什么，明明是他先给了黎弯弯承诺，如今正主归来，他却舍不得眼前这份偷来的安稳。秦聿川猛地站起身，大步冲到厨房，近乎失控地一把攥住田木言正在洗菜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片刻的暖意攥进骨子里。
田木言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惊得浑身一僵，手上的水珠顺着指尖滴落，打湿了灶台。她错愕地转头，看向神色异样的秦聿川，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安，指尖微微发颤，语气带着几分无措与忐忑，轻声开口：“聿川……你这是……怎么了？”
秦聿川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攥着她的手，力道一点点收紧，指节泛白。田木言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痛感，手腕被攥得生疼，可她硬是咬着唇，没有喊一声痛，只是抬眸静静望着他，眼底满是不解，静静等待着他开口。
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秦聿川垂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水珠打湿两人的指尖，喉结狠狠滚动了数次，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嗓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挣扎：“弯弯醒了。”
他不敢抬头看田木言的眼睛，他怕一眼就看到她眼底的绝望，更怕自己会在这一刻，抛下一切留下，彻底违背所有身份带来的责任。
短短四个字，轻飘飘落在耳边，却像是一块千斤重的石头，狠狠砸在田木言的心上，砸得她喘不过气。
那一刻，铺天盖地的震惊将她淹没，仿佛整个天都要塌下来，这种窒息般的绝望，是她从未有过的感受。黎弯弯醒了，那个占据着秦聿川妻子身份、永远横在他们之间的女人，终于醒了。而她这场长达多年、见不得光的梦，终究是到了该醒的时候，再也没有自欺欺人的余地。
强行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酸涩与痛楚，田木言抬眼看向秦聿川，恰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纠结与挣扎。她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平静的笑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坦然又得体，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身子：“弯弯醒了，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医院啊。”
秦聿川怔怔地点点头，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刚走两步，他终究还是没忍住，猛地回身看向田木言，目光死死锁在她脸上，眉头拧成一团，眼底的纠结几乎要溢出来。他有太多话想说，想说自己不是故意欺骗，想说他心里并非全无她，可话到嘴边，又被“丈夫”这个身份死死堵住，只剩满心的无力与拉扯。
田木言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头更是刺痛，她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泪光，沉默片刻，再次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懂事的模样，轻声安抚：“九，你快去吧，有什么话，等你回来再说就好。”
听到这话，秦聿川才不再迟疑，转身快步离开，这一次，他没有回头，背影决绝，消失在门口。
病房内，一番初步检查过后，主治医生拿着病历，站在病床前，语气温和：“弯弯，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现在试着缓一缓，看看能不能开口说说话。”
他一身白大褂，一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模样斯文。黎弯弯吃力地眨了眨眼，视线缓缓扫过一旁的黎雯雯，最终定格在刚赶到病房的秦聿川身上，嘴唇微微翕动，用尽全身力气，吐出了两个微弱却清晰的字：“九……”
这是她苏醒后，说的第一句话，字字句句，全是他。
黎弯弯一声微弱的“九”，瞬间击溃了他最后一点挣扎，身为丈夫的愧疚感席卷而来，强行压下了对田木言的所有不舍。他快步上前，微微弯下身子，掌心轻轻抚上黎弯弯的额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心口有多割裂。他对着病床上的人说着缱绻的承诺，脑海里却挥之不去，刚才田木言强装平静推他离开的模样，两种情绪反复撕扯，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哪一份才是真心。
黎弯弯缓缓眨了眨眼睛，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滴落在秦聿川的手背上，温热的泪水，像是烫在了他的心头。
随后，在主治医生的示意下，秦聿川小心翼翼扶起黎弯弯，让她半靠在床头，慢慢坐起身。主治医生从胸前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连同一张病历纸一同递到黎弯弯手里，语气耐心：“来，慢慢握紧笔，试着写几个字，看看有没有问题。”
黎弯弯的右手微微颤抖，用尽全力才握紧钢笔，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在纸上动笔。
黎雯雯连忙凑过头去，只见白纸上，只歪歪扭扭写了一个字——“九”。她抬眼看向秦聿川，只见他也正盯着那个字，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动容，还有一丝黎雯雯看不懂的沉郁，深邃难懂。
以往临床不乏车祸后丧失书写、语言能力的病例，好在一番细致检查与问话下来，主治医生初步判断，黎弯弯的记忆完好，语言功能也没有受损，后续只需再做仪器全面检查，便可最终确诊，后续检查等黎弯弯体力恢复一些再安排即可。
主治医生交代完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离开了病房，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许是刚苏醒太过耗费体力，黎弯弯没说几句话，便再次陷入了熟睡，眉眼依旧带着虚弱，睡得极不安稳。
秦聿川一直坐在病床边，静静看着熟睡的黎弯弯，神色复杂，一言不发。直到黎雯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到病房门口说话，他才缓缓起身，跟着走到门外。
走廊里安静无比，黎雯雯看着眼前满脸疲惫的秦聿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聿川，你先回去休息吧。从明天开始，我希望你把公司的事情暂时放一放，多抽时间来医院照顾弯弯。我问过医生了，弯弯现在情况很稳定，等体力恢复，做完全面确诊，没有大碍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
她顿了顿，没有再看秦聿川，而是将视线转向走廊尽头，语气淡了几分，继续说道：“前段时间，你来看弯弯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少，每次来也是心不在焉，理由我不想追究，也懒得问。但现在弯弯醒了，我希望你心里有点准备，尽快收拾好自己，别让弯弯察觉到一丝一毫的异样。”
“你什么意思？”秦聿川开口反问，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说出这番话。
他心里清楚，黎雯雯早已对他和田木言的事情一清二楚，对此，他没有半分意外。黎雯雯是黎弯弯的亲姐姐，也是他的大姨子，即便心里清楚对方在暗中找人跟踪自己，他也从未想过正面冲突，更没想过刻意隐瞒。她想派人跟着，想知道真相，都随她去，他始终懒得遮掩。
黎雯雯也不绕弯子，直接把话摊开，语气依旧平和，没有半点指责与威胁，却字字句句带着分量：“你和田木言之间的事，我一清二楚，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就直白点说。我不希望弯弯知道你们的事，她刚醒，身体虚弱，这件事对她来说，会是致命的伤害。”
她转头看向秦聿川，目光坚定：“我也知道，你心里一直爱着弯弯，既然如此，那就尽快收拾好你和田木言之间的一切，断得干净，回到从前，别毁了弯弯，也别毁了你自己。”
黎雯雯的话字字戳心，没有半句苛责，却精准扎在他最心虚的地方。秦聿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靠着痛感维持清醒。
他明明知道自己该回头，该彻底斩断和田木言的牵扯，做回黎弯弯的好丈夫，可一想到离开时田木言孤单的背影，心口就传来密密麻麻的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