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倾心（完）》肖小小

4、分别

　　“无痕，你为什么不常笑呢？其实你笑起来很好看。”若月从窗外被雨水刚刚洗过的一片嫩绿中转过脸来对我说。

　　因为是背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声音是温暖的，一如他的笑容。我笑笑不自觉地：“可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这样说，以后。。。我会常笑的。”

　　觉得再没有回答比这更傻了，因为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我一下子觉得很尴尬，若月似乎决出了我的尴尬。他笑了“你其实不是这样子的，我知道。”

　　后来跟若月的接触多了，才知道他是一个脾气好的不能再好的人，觉得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惹他生气。太不真实了，太不可思议了。

　　“若月”“若月”又是敏江尖尖细细的声音，我都不耐烦了，可若月还是好脾气，对她笑笑。现在全班都知道敏江喜欢若月了，大家都暧昧的笑。

　　敏江只差没大声表白“若月我爱你”了，可是若月还是对她发乎情止乎理，像对别人一样对她。

　　也许是由于女生的羞怯，敏江还是没有向若月表白，也许她也知道若月必然拒绝，不想听到那个结果，仍然自欺欺人的逗他。

　　于是每天都上演这样的戏码，每天若月一到学校敏江就贴上去若月若月的叫，若月一边笑着一边往她的座位上闪。我在一边无奈的笑。

　　那时候觉得好开心，我没有敏江那样的勇气，连接近若月的机会都不会去争取,就像后来给若月的信中写道“亲极反疏”吧。有的东西你越是喜欢，你越是会选择远离他。

　　唯一的一次和母亲吵架，我不想回家，一个人在教室里。那天在下雨，我没带伞。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我望着雨中的校园心里觉得莫名的悲哀。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可以理解我？觉得心里的某种护卫忽然决堤了。我趴在桌上开始低声抽泣，这时有人走了进来，我本不想在人前哭，可是仍忍不住。这一次不管了，我也懒得抬起头来。

　　他在我身后的角落里坐下。我有一种直觉，是他，是若月！

　　他没有过来安慰我，也没有离开。我听不到他的声音，只知道他在我身后坐着，他知道我在哭。窗外的雨在淅淅沥沥的下。

　　我一下子觉得自己好可笑，只是泪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无痕，无痕”我听到远处传来妈妈唤我的声音，她是给我送伞来的罢，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个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若月看到。我掏出手帕，别过脸去对着窗户轻轻的搽去泪痕，身后传来若月的脚步声，我回头，他有伞的，为什么不走，看我出丑么？

　　后来若月走了，到了另外一个城市。我才知道他身体一直不好，有先天的心脏病，他去那个城市要动两个大手术。

　　我是从我的班主任那里知道的。这时我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老师都这么喜爱他，拿他当宝贝似的，不光因为他是天才，还因他一直在跟自己的身体作斗争。

　　我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静，为什么他体育不好，为什么他有忧郁的眼睛，为什么他从来不生气。是他不能生阿。

　　也许是从小就养成的柔和个性，也许是从来都笑对人生，他才喜欢微笑，温暖的微笑，带给别人温暖，也温暖了自己的心。

　　他走的那天是我的生日，我出去给他临行的礼物，买什么好呢？我从来没有送过谁礼物。还是买书吧，他也是爱书之人，我唯一熟悉的，也只有书。

　　回到家妈妈说，你同学来过了，一个男生，他说他要走了这个是给你的生日礼物，因为他马上要
　　乘火车离开，来不及等我回来了。

　　我一看是我一直想要的一套古文版本的书，很精致。他知道我喜欢这个？他要走了，现在？

　　“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五分钟前吧。”

　　难道就这样错过了么？不我，不要！我第一次感到内心强烈的需求，我要见到他！哪怕是最后一面！

　　我拿起刚买回来的书往外跑。

　　“你去哪啊？”

　　“火车站”

　　我的声音消失在风中，我的心剧烈的跳着，一定要赶上！一定要！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开快一点，到火车站”我的声音近乎慌乱和哀求，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只能祈祷，不停的祈祷！

　　能见到他，最后一面，最后一面，哪怕以后永不相见，我知足了！

　　火车站到了，我向站台狂奔过去，一边跑一边不停的再祈祷，他还在，他还在！

　　我的嘴唇颤抖着，我好害怕，好害怕。

　　看到了，他在，我的愿望实现了，神阿！一种喜悦，溢满全身，我开心得快要掉下泪来。

　　但是我强压下内心的激动，尽量用我可能的平静声音叫他“若月”

　　但声音还是有些颤抖。我抖了一下，跑到他身边。他看到我了，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闪而过，不过我看到了。

　　我发现他父母也在，不禁微红了脸。他们对我会意的笑笑。若无其事的闪到一边。

　　“我来送你。。刚回到家。。。看到你的。。礼物。。就来了”我一下子不知道该对若月说些什么。只能吱吱唔唔，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我的唐突。

　　他对我的到来也很意外：

　　“恩，喜欢我给你的礼物么？”

　　“恩”

　　我们都觉得很尴尬，本来在这个时候我有千言万语，可出口的却是班上哪个同学怎么样，若月也没了往日的机灵。

　　这样的情景很快就过去了，若月的火车来了，我觉得这几分钟好长又好短。看到他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我向他挥手说“再见”，却再也止不住泪如泉涌！

　　我原来是爱他的阿！

　　但我却又清楚的知道，我们不可能！

　　此后过了好久好久，我仿佛还很听到敏江叫若月那尖尖细细的声音，若月那晚的歌声，唱了一遍又一遍，在我心里，好疼，却忘了我唤若月的声音。

　　若月，他也是在乎我的罢。我时常这样想，然后傻笑。我变得更沉静了。若月的走，我的心，仿佛少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