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债求偿》执事玛雅

3、来访者

　　难得一大早地起了床，休息日上午八点多，韩风弩边走在了街上，怀里揣着暖呼呼的豆浆，溜着小步享受刚出锅的油条。冬晨的太阳雾蒙蒙，街上人烟稀少，呼出的气在眼前形成飘渺的白烟。

　　缓步走到路口，韩风弩纠结地看一眼手中早餐，想着要不给留着等会分了。想象了一下孟连雪头痛扶额的样子，嘿然一笑，决定先把自己喂饱。反正手上一堆零食，也不差这一根油条。

　　本来孟连雪是要一起的，俩人一大早起了床，临走时突然接到班主任电话说有大事。孟连雪肩负重任去为老师分忧，韩风弩就被剩下了。反正此行主要目的是做圣诞老人派送节日礼物，人数不是重点。两人只遗憾不能一同为孩子庆贺了。

　　孩子啊......韩风弩迈动脚步，“微笑”福利院便在不远处了，他望着那陈旧的铁栅栏，发觉今年仅有十六岁的他，在法律上来说也还是未成年人，算得上孩子吧。然而作为一个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却已到了步入社会的年龄。“好好地读书、做工，养活自己，生活是什么，要靠你们自己把握了。”拿到高中录取通知书那天，院长先生对他和连雪这样说。

　　仁至义尽，两人都明白。至少他们还算健康地长到这么大，准备好用自身能力努力地向未来走去。谁都无意再去抱怨什么。今天来这里也是，用了他们自己的工资，全做给那里还未挣扎出来的孩子一个未来的希望。

　　“大哥好歹也是已经买得起巧克力的人了啊~~~”韩风弩的脸上挂起开怀的笑容，提好手中的“惊喜”大步走进孤儿院。

　　孟连雪站得笔直，脸上是认真倾听，眼里是一派冷静。

　　教务主任办公室，对于普通学生来说也算得上重地，但对于向来以恐怖分数傲视群雄的孟连雪来说，这个地方还不如眼下沙发上的中年男子来得有威严。据教务主任介绍，他应该尊称男子为提维先生。他似乎是从空气里冒出来的，来历不明，一出现就提出要资助成绩优异的的孟连雪就读某所国外名校，口气十拿九稳，仿佛这个不曾见面的少年天资超凡。

　　他的西服样式简洁，剪裁得体，黑色的长发用绸布束在脑后。眼廓很深，鼻梁挺直，一副异国面孔。他的双眼习惯性微眯，龙仔阴影中，碧眼宛如深处的海，沉默而神秘。他对教务主任热切而虚伪的吹捧做出倾听之状，唇边似笑非笑地勾起，却是隐隐的高傲。

　　孟连雪的阅历在此刻发挥不了多大作用。然而教导主任含糊的介绍词和眼前男子本身的不同寻常无一不告诉他，这个人不一般。至少不会是为聪明小男孩的学校问题而专门来访的人物。

　　“够了。”男子慢慢站起身，突然说道，普通话非常地道。他毫不在意教导主任的尴尬脸色，注视着孟连雪，微微的笑起来：“孩子，你观察了我很久，看出什么了吗？”

　　“没......没有。”孟连雪不自在地低了低头。立起身的男子压力陡增。

　　“你在害怕？”男子饶有兴致的轻声问道：“你不该害怕的。”他走上前搭上孟连雪的肩膀就往门外走去，一面迈步一面喊道：“具体事宜就让我和这孩子谈吧，结果会送交贵校领导。”

　　孟连雪只来得及说了声老师再见就被拉远了，心里苦笑着，却也有着迷惑与好奇。

　　韩风弩坐在老院长的办公室里，嘴边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

　　院长先生也一直微微笑着，满脸的褶皱像一朵菊花。他又望了望窗外嬉闹的孩子，眼中闪着慈祥的光芒。转过身，他朝着韩风弩，佝偻的腰弯下许多：“小风，你的礼物很好，他们都很高兴。”

　　“不敢当不敢当，”韩风弩吓了一跳，好在院长已经直起腰。他摇摇头道：“我长这么大不都是别人接济的。一点零食而已，又不能当饭吃。”

　　老人吭吭地笑：“你是忘了，在这里有点零食都像过年。我记得你在这里的时候，每次有好心人捐了东西，你第一个抢着看，一看不是吃的就生气......”

　　“院长......”这么丢脸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吧......

　　“好好，你这孩子，多大了还撒娇，哈哈哈......”

　　“您怎么跟雪雪一个口气......你看我不是只对你们俩撒娇过嘛。”韩风弩力辩。

　　“雪雪啊，就对你一人好。好在你们俩是一个学校，这样我才放心你出去读啊。”院长笑叹道：“那时就你们俩出息，将来前途也好，你不知道小布他，考上这里的技校，最近是越来越野了。”

　　韩风弩吃了一惊：“小布不是最乖的吗，我记得他......”

　　“交了个女朋友，就......唉......”

　　......

　　韩风弩出来时，已是黄昏，血红的残阳挂在天边，却让人感不到一丝暖意。院长先生没出来送他。老人家，回忆伤情，疲得睡了过去。他往前走几步，一个小孩儿闷头闷脑的冲过来与他撞在了一起。摸着大脑袋抬头，嘲笑他：“大哥哭了，羞羞脸，我是小朋友都没哭。”韩风弩惊讶地摸上眼角，真是湿的。抬起头想说什么，小孩儿已经不见了，他自嘲的笑笑，走向门口。院子里没有人，大概是去吃饭了。

　　走着走着，不远处传来喧闹声，韩风弩抬眼望去，一辆汽车旁，一大群小孩围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似乎是经常来访的，孩子们唧唧喳喳的喊着“下次再来！”“还要带打铁人哦！”，男人笑着应了什么，顿时一片欢呼声。然后男人打开车门进去了。

　　韩风弩睁大眼看向那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男人似乎在开门之前朝这边望了一眼。肯定是嫉妒小弟们跟这男人那么好，他皱起眉，找了个理由解释焦躁的心情，在心中大骂：衣冠禽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