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斋内外》长亭雨歇

2、一、来访 外来者。

　　一、来访

　　这宅子就像是荒在了这个镇的角落。
　　宅子里的构造跟其他大户都不大一样，里面树立着的只有阁楼。
　　是的，藏书的阁楼。
　　我没有想过会有踏进这个宅子的一天。

　　踏上大门前的台阶，我踌躇了会儿，终于还是敲了敲门。
　　意料之中的无人应答。
　　于是我便用力扣着门栓，一遍又一遍，响亮的叩门声在这座寂静的宅子里格外引人注意。
　　门终于还是开了。

　　开门的是个瘦削的青年男子，但是神色迷乱，蓬头垢面，嘴角还挂着一丝泛着十足傻气的笑容，天真而无害。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我进错了地方。

　　“姐姐，你好。”青年男子笑道，声音沙哑，“你也是……来提问的吗？”
　　我怔住了，这人……

　　“好了全生，这位是……报社的记者小姐，别闹。”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青年的身后传来，我顺着声音望去，见着的是一个身着长衫的短发男人，男人戴了一副金框眼镜，笑得儒雅，举手投足间说不出的潇然姿态。
　　我摆摆手笑道：“没事的，您就是梁柯先生吧？”
　　男人应道：“正是，记者小姐请进。”说着，他又拽过一旁发呆的青年恶狠狠道，“给我乖乖到屋子里去，别老出来乱晃。”
　　青年委屈地瘪了瘪嘴，成熟的面容浮现出幼稚的神色，眼里水光一闪，却还是没有多说，听话地向宅子里面磨磨蹭蹭地走去。
　　我疑惑地看着这个举止怪异的男青年。
　　梁柯先生眼睑低低地垂着，眼睛镜在那一瞬反光让人瞧不清他的表情，轻轻出声：“全生……是疯了的。”
　　我定住，满脸尴尬，不知所措地看着梁柯先生，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会儿梁柯先生倒像个没事人一样，领着我进了大门，带着我朝西面的阁楼走去。
　　阁楼前的匾倒不像这宅子本身，没多少年岁。
　　上面题了两个字，苍劲有力的颜体：啮雪。

　　我仿佛能透过这份力道看出写下这两个字的人的莫大决心，纵然是采访过众多三教九流的人，我也不由在心里默默地叹服题字的这位先生——这才是真正有风骨气节的一位学士。
　　梁柯先生见我盯着那两字没有动作，笑得更真实了一点：“那是孙老的题字。”
　　我不解道：“孙老？”
　　梁柯先生点了点头：“说起来这个书斋……还是他一手建立的，如今他自己倒是先去了。”
　　我缄默不语。
　　该沉默的时候沉默，这是基本的职业道德。

　　“吱呀——”书斋的门被推开了。
　　迎面就是一横躺在地上的男人，摊开的书本覆盖在他的脸上，双脚伸得笔直，双手张开，懒散之至。
　　梁柯先生没有多大的神色变化，只是略略地瞥了一眼地上的人，便紧接着把我往楼上领。
　　我不由多瞧了瞧那人，终于还是开口道：“先生，那地上的是？”
　　梁柯先生在前头，头也没回，淡淡道：“那个小王八叫邱质洁，从北京大学辍学的没出息的东西。”
　　我细细玩味着梁柯先生的话，不由失笑，先生的语气里大概还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罢。

　　二楼。

　　我终于才见着书斋该有的模样了。
　　书籍整齐地排列成一排排，一张漆雕圆桌放在了靠窗口，光线很足。
　　桌上堆了好些文稿，墨色的字痕清晰可见。
　　圆桌旁坐着一个高个子，背挺得笔直，容貌清癯，也是三十来岁的样子，照理说该和梁柯先生差不多大，可看着就是青年的模样。
　　想着我又再次打量了梁柯先生一眼——这人身上有着沉淀后的气质，许是经历的事情更多罢了。

　　那人微微抬头看了我一眼，抿抿嘴冲我微微一笑，随即便低下头去奋笔疾书，由于书写过快，上半身都随着笔尖的滑动而微微晃着。
　　这才是文人，我想着。

　　哪怕，是被政府厌弃在这一隅偷生的反动文人。

　　可是……陈寅恪先生偏偏就指了他们。
　　这可是个里外不是人的活，我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快纠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