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盛夏，那点微光》沫止

2、第二章：那一场关于青春的相遇，无关爱情（二）

　　王小洛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来过綦江县。只是偶尔在家人或是朋友那儿听说过。綦江县是个没有特色的小县城，一条綦江贯穿而过，每年到雨季都会涨水。住在綦江两岸低层的住户偶尔还会被水淹。
　　王小洛说趁下午还有半天的时间让我和吴莫微带她去熟悉一下地盘。我也想出去转转，于是就爽快的答应了她。
　　綦江两岸的杨柳早已过了柳絮漫天的季节，只剩下了一片翠绿。偶有风拂过，像是浮动的波浪，让人看了心生凉意。
　　綦江的夏天像是要把人烤化了一样，只是每到晚上的时候，在綦江边散步的人倒是很多。有的大人还带着孩子到綦江里去游泳踩水。
　　我很少到綦江玩。可能是因为天生不喜欢水的缘故，没有游过泳，没有在河边去踩过水。王小洛说我是个不懂情趣的人，夏天的河边是情侣们最受欢迎的去处。她说的话倒也没错，有次我路过云江边，就看到了好多手牵手的情侣，女生总是矫情的靠得男生很近，然后细声细语的说着类似于“哎呀，人家要吃香草味的冰激凌啦。吃巧克力味的会变胖的”的话。
　　綦江县能去的地方大概不到五处。王小洛唉声叹气的说着后悔的话。早知道就不因为来云江可以远离父母的管制，而落入了这么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吴莫微和我尴尬的“呵呵呵”的干笑了几声。我倒是没觉得无聊，綦江县怎么说也是个有山有水，适合读书养老的好地方。。。。。。

　　王小洛在綦江岸边的一家冰激凌店买了一支巧克力味的冰激凌。她问我和吴莫微要不要，我们都摇了摇头。我是因为上午喝了一杯冷饮过后觉得嗓子有发炎的征兆所以果断拒绝，吴莫微则是因为最近减肥。王小洛咬了一大口之后，左手插着腰，像个中年妇女一样，语重心长的“教育”吴莫微。
　　“你看你比我瘦哪儿去了，还想着减肥呢，姐姐都不怕，你怕个甚？”
　　在王小洛极力劝说下吴莫微难逃宿命的接下那只正在流汗的冰激凌。
　　最近几天的空气没有前几天那么闷热，在綦江两岸喝茶的人比前阵子多了很多。我们三个一直沿着綦江岸边走。王小洛一边叫嚣着无聊，一边又无可奈何的跟着。看她额头上的汗，我猜她估计瘦了好几斤下来。

　　不知不觉的，开始夕阳西下。云江岸边喝茶的人渐渐散去。剩残阳一片和一江被染成暖黄的江水。
　　王小洛说她饿了。问我最近有没有什么吃的。我实在是对这边的环境地形不太熟悉，也不知道。幸好吴莫微家住附近，对这一带的地形还算熟悉，便在120左右的地方找到一家大排档。
　　我们去的时候人还不是很多。服务员给我们安排在了露天的环境里。王小拿着菜单，挨着顺序的往下看。她偶尔会问我们两个要吃什么。吴莫微摆摆手让她自己决定。
　　华灯初上。大排档开始热闹起来。
　　“就这样吃饭多没意思啊。”王小洛叫来服务员叫了一瓶二两的白酒和三瓶啤酒。
　　“你要作甚？”吴莫微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果汁。
　　“明天要上课，今天姐姐暂且放过你们。但是你们还是得陪我啊，否则我一个人喝多不好意思啊。”
　　天知道她的表情是有多讨打。这还认识不到一天的朋友就开始灌酒，所以我从一开始和她说话开始就没有把她当做是女的来看。
　　这妹子，剽悍的有些过头了。
　　吴莫微的酒量我自然是知道的。一瓶啤酒都抗不下的人，哪儿还能和白的。王小洛倒是“体贴”的只递给她一瓶冰镇过的啤酒给她。而我就负责和她一起把那瓶二两的白酒干掉。
　　我上次喝酒，就是在初三的散伙饭上。喝了很多，但是都没有醉倒我。可能是因为爸爸是个“酒仙”，所以我就遗传了他的酒肠子。吴莫微总是问我，是不是可以千杯不醉。在我印象里倒是从来没有喝醉过。自然不知道喝醉过后会有怎样的一种感觉。
　　服务员拿来三个玻璃杯子。吴莫微往杯子里倒满啤酒，王小洛则把二两的白酒一人分了一半。啤酒就直接抱着喝。
　　“我真的好久没有这样和朋友一起出来吃饭喝酒了。”王小洛的语气里尽是悲凉的调子，像是她真的很久都没有什么朋友一样。
　　“我他妈还从来没有过。”吴莫微小酌了一口啤酒。一瞬间，啤酒的味道便在嘴里蔓延开来。
　　“王小洛，我看你不像啊？”
　　“你还别不信。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这个边远的山区吗？”她爽快的喝了一大口啤酒，将近四分之一。
　　我放下手里拿着的筷子。“不就是成绩不够格吗？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原因。否则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死都不会来。”
　　她将啤酒瓶放在桌上的时候发出很大的声音，同时招来了其他人的目光。我们三个像是处在自己的世界里，排斥外界的一切。“这件事，以后再给你们讲。”
　　吴莫微“切”了一声，说她卖什么关子。她沉默着，不说话。那一刻我就觉得，在她的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才让她看起来比我和吴莫微成熟很多。在她面前，我和吴莫微就像两个什么都不懂得小孩，身上还是未退去的稚嫩和幼稚。
　　满满一桌子的菜。我们三个大概都饿了，走了整整一个下午，早就前腹贴后背了。

　　那天我们聊得东西并不多，都专心的埋头傻吃。吴莫微一口一口的喝着啤酒，我和王小洛在旁边笑她小家碧玉。她说我们两个就是活生生的汉子，她还害怕被拐卖了。
　　我们干杯，吃光了所有的菜，喝光了所有的酒。王小洛喝开了，硬拉着我站起来陪她唱歌。她的眼睛微眯着，不成曲的调子从她嘴里吐出，我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唱什么。她松开拉我的手，自己一个人唱着。我和吴莫微也懒得去管她，让她今天疯个够。

　　我还从来没有关注过綦江县的夜景。大概到晚上九点过的时候大多数的商店都关了门，白天热闹的城市在一瞬间就变得像个推推将死的老妪，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死寂的没有任何的声响。只有夜市或者大排档、烧烤摊儿还有人在喧闹。綦江人似乎都很少去酒吧，所以酒吧没有几家。
　　我们三个人吃完的时候，城市已经睡着。王小洛去结账，我和吴莫微手挽着手走出来。凉风拂面，退去热气。街道上已经很少的车辆，程亦清骑着他的单车从不远处缓慢的驶来。
　　因为刚开始距离有些远，再叫上灯光昏暗，吴莫微又是个跟瞎子没多大区别的人，直到他走到很近了我才发现是他。

　　“你们吃饭都不叫我，好歹也是同学，对吧？”他下了车，站在一旁扶着。
　　这个时候王小洛从大排档结账出来，看见我和吴莫微正在和程亦清说着话，我估计她没有听到我们在交谈些什么，走过来，右手搭在我的肩上，将绝大部分重力压在我身上。“哟，这不是班上那个程亦清吗？怎么，看上我家妹子了？”
　　我不得不说，酒精真是个麻痹人脑神经的坏东西。
　　程亦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但是是那种很淡很淡的笑容，“哪儿能啊。你们家的妹子我可不敢动。”
　　王小洛等的公交车缓缓的驶入车站。“那，我就先走了。明天见。”我们挥挥手，各自说了再见。

　　我在原地站着。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吴莫微孤单的背影。我所了解的她，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那个她。吴莫微比我想象中的要脆弱太多。而我的这一认为，在多年后得意证明。我以为我能够成为她在难过时最坚实的依靠，可是，真正到了那时我才发现，我能做的真的太少，太微不足道。
　　暖黄色的灯光将她的背影拉长又缩短，拉长又缩短，如此的循环往复，最后变成一个黑点，在路的尽头消失不见。

　　程亦清站在我的右侧，见我看她看的出了神。拍了拍我的肩膀，“喂，我记得你叫夏筱煜吧，怎么看一个人的背影都能看的这么出神？”
　　“切，这你就不懂了吧。文艺女青年都是这样的。”
　　“就你还文艺女青年，2B青年还差不多。对了，你家住在哪儿？”在他说话之间，便跨上单车。拍拍后座，“你一个女生这么晚回家不安全，我送你？”他倒是小心翼翼的用询问的口气去试探，毕竟问的太唐突了彼此之间会很尴尬。
　　我一心想着拒绝，“我家离这儿还是很远的，我就不耽误你回家的时间了。我就在这儿等公交车，等不了多长时间的，没关系。”我的话似乎已将表达出“不愿意”的意思。他却执意要送我。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十六岁的那个仲夏之夜。我第一次坐在他的身后，他载着我，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我偶尔会看见他被风鼓起的衣服，在幽暗的灯光下，我没有看清楚，以至于多年之后我会对如此重要的场景印象不大深刻。
　　綦江城灯火通明，犹如白昼，却不发出任何声响。我虽然记不得他稍显落寞的背影，但我坐在他的身后。我抬头，却清清楚楚的看见了那年夏天如梦如镜的夜空，仿佛就置身于宇宙之间，伸手可触。
　　那天，他对我说，文艺2B女青年都喜欢在星空下抬头仰望。
　　我说，我喜欢看漫天繁星的样子。
　　小时候我总觉得，终有一日我会数清天上到底有多少颗星星。可是我慢慢长大后，才发现，天空那么大，宇宙不是亘古不变的永恒，星星也在移动它的位置。就像在一个地方待腻了之后就像要旅游，一种口味的蛋糕吃腻了之后会换成另一种味道。
　　原本设定好的东西不一定会按照你所设想的那样发展。世间万物在不变之中，早已与众不同。

　　程亦清说，他家其实离我家不远的。我家住在海棠溪，程亦清就在烟雨路，离海棠路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而骑单车的话只要四五分钟。即便是这样，我也觉得像欠了他很大的人情一样。
　　海棠溪里没有海棠，倒是种了一大片的琼花，整个街道两边都是。程亦清在海棠溪车站停下车。“你肯定不相信，其实我见过你。在暑假的时候，你是不是有件印有史迪仔的短袖？”他倒是越说越像，而我对他真的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你怎么知道？”
　　“都跟你说了，笨蛋，我见过你。”
　　“我也见过你，今天早上云翥楼四楼的小阳台。你还没理我。”
　　“不，是在这之前。”
　　“见过就见过呗，有什么好稀奇的。说不定我也在哪儿见过你，只是我记性不好忘了而已。”
　　我懒得和他再争执，他推着自行车走了几步，然后跨上去，回过头来冲我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
　　飘散在阴冷的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