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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幕(1) 张因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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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我都忍不住想,这可真是太不可理喻了。
少年匍匐在草丛之中,咬着牙缓慢前进。他浑身被包裹在一套偏薄的金属装甲中,就连脑袋上也戴着个土了吧唧的头盔。正是中午时候,炙热的阳光从枝叶间穿透,投在他那套亚光的银色装甲上。尽管内部带有出色的控温系统,少年还是有种错觉,总觉得背上火辣辣的发热。
从刚刚起,耳边就特别清净,实话实说,这让他有些不习惯。但谁管那么多呢,这次他绝对不要先低头。少年小声哼了一声,确定黑色护镜上显示的目标位置,他小心翼翼地继续在草丛中移动,最终定住。
少年小声道:“这里是3A,已顺利抵达B地点。”
耳边传来带有微电流音的男声:“很好。不过阿因,你跟奥尔斯的同步率居然还不到10%,马上就要开始作战了,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吗?”
“……是他不好。”少年努力压下怒意,咬牙切齿道,“我说泽罗,你就不能做做调整,让他安静些,别太多管闲事吗!”
平稳的男声带上了笑意:“怎么啦?又吵架了?”
“最近他的啰嗦简直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一大早起来连我用哪种牙粉刷牙都要插嘴,还有昨天,昨天我看电视……不,是不是看映像剧集的时候,他还若无其事地给我剧透了!这是哪里来的熊孩子啊!”
“你是说那部《一百零一种亲情》吗?主角那个亚种哥哥后来被车撞死了。”
“闭嘴啊!!”少年大声嚷嚷起来,一时没注意到自己的音量已经超过装甲可消音的程度。所幸这里还只是离目的地几百米远的荒郊野岭,他的忽然发难只惊飞了旁边几只小鸟。少年重新压下声音,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泽罗,你真不愧是那家伙的制作者……这烂透顶的恶劣性格简直是一模一样啊。”
被称作“泽罗”的男声呵呵笑了两声,就像听到了什么称赞话一般。不过很快他就收起笑声,严肃道:“不管怎么样,作战开始之前你必须调高与奥尔斯的同步率。埃克斯、修利他们都已经抵达预定位置,狩猎马上就要开始。听话,啊。OVER。”
说完,耳际就听见滴的一声,对面已经切断了一对一的通话频道。
“……可恶!”少年无可奈何,只好在低骂一声后,心不甘情不愿地道:“启动随行系统‘奥尔斯’。”
几乎是下一个瞬间,大脑深处就响起了一把年轻的男声:「奥尔斯为您服务,主人。」
少年十分熟悉这把声音,压根不会认错,因为对方已经日以继夜地骚扰了他近三个月。真真是日以继夜孜孜不倦,就没有一天这东西是能安静下来的。他家过去曾养过一只娇气的博美,他一直都深信那就是这世上最吵人的小东西了,只是没想到居然天外有天。
「主人,您还在生气吗?泽罗教授说得没错,您必须调高与我的同步率,作战马上就要开始了。」
“……你不光啰嗦,还喜欢窃听我的私人通话吗。”
「只要同步率不为0,作为您的随行系统,我会及时记录与整理您的一切行动。」
“……行了,你闭嘴,提高同步率吧。”
语毕,少年闭上了双眼。而他的“系统”也从善如流地闭上嘴巴,开始进行装甲与操作者的神经对接。少年大脑中响起嗡嗡的轰鸣声,这是对接过程中产生的正常现象。随着耳鸣声渐渐变小,他那套银色的装甲上开始流动起青绿色的荧光纹路。附着在他大腿外侧的两把军用匕首也咔擦一声解开了锁定。
少年睁开双眼,浑身轻飘飘的似乎这具身体不再只属于自己,带有灵敏的浮空感。他熟练地以右手抽出匕首,上下抛动了数次后分毫不差地握紧金属柄。脑中很快响起奥尔斯机械性的声音:「同步率82%,已进入临战状态。」
“……复述任务内容。”
「任务编号X3574,难度C。已知受感染机械X现潜伏于郊区废弃植物培育所V11。本次目标为一台生活型机体,危险度C,预测感染等级为4,具备轻度攻击性。小队狩猎计划由技术员泽罗制定,目前已进行至第一阶段末,即将进入第二阶段。预计将在五分钟后结束作战。」
奥尔斯的阐述简单明白,直截了当。少年忍不住想:如果平时他也是这个状态,那该多好啊。
才刚这么想完,奥尔斯又狗尾续貂地补了一句:「对了,主人,任务结束后,能绕道去薇薇小姐的花店买几朵玫瑰花吗?」
“……为什么?”
「最近我在网络看了一本书名为《为您的小孩控制生活质量》,里面提到自古以来花朵都是能够给逼仄空间带来正面情绪的点缀物件,考虑到主人您正处青少年思春期,我认为购入带有强鲜红性暗示的玫瑰有益于主人您的健康成……」
“闭嘴好吗!”少年忍无可忍地再次失控大吼起来:“你到底有多八婆啊!?”
「可是主人,考虑到前日您在观看映像剧集时产生的生理反应……」奥尔斯苦口婆心道。
“你这家伙——!”
“阿因,作战开始。”泽罗温吞的声音适时响在耳边,正好压住了少年的一腔怒火:“吵架回去再吵。赶紧把任务完成,早点回家。”说完,他一度切断了通信,可随后又滴一声继续欢快道:“对了,今晚《亲情》就要演到哥哥被撞了,做好心理准备哦。”
“你们两个混账——!!!”
“阿因”愤怒地大吼一声,从潜伏地点一跃而起。他的行动超乎常人的敏捷而迅速,只不过数秒的时间,他就已窜出了近百米。装甲与右手上那把银亮的匕首都在烈日下闪闪发亮,就像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银色的轨迹。他的狩猎目标就在数百米外的废弃培育所。在抵达之前,他的耳边响起了奥尔斯爽朗的声音:「亚种拟态模式,启动。」
时正机械纪年(mechanical century)——MMC0510年,原因不明的亚种交叉型感染病毒X的影响范围进一步扩大,已经到了亚种政府不得不动员全社会来紧急应对的地步。这种只针对亚种——纯机械体的特殊病毒随着感染时间的累积,能够让亚种的行为失控并具有一定攻击性。这让人难以置信的感染特性一度让以亚种为核心组建而成的官方战斗部队束手无策,为了讨伐受感染的机械X,大量投入的亚种士兵却被传染为新的一批机械X,这无可解的恶性循环使得病毒X的影响最终蔓延至由亚种统治的王国帝都——贝卡城周边地区。
在这刻不容缓的危急时刻,亚种政府决定出台“狩猎政策”:由原种——也就是“人类”这种对病毒X免疫的有机生命体佩戴官方提供的特殊装备并讨伐在各地出现的机械X。也因此,本来以亚种占绝多数的官方战斗员队伍中加入了为数不少的原种人类。通过审核的人类运用特殊装备消灭机械X,给亚种对病毒的研究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这些人类也被称为“猎者”。他们跳出了数百年来在亚种政府下衣食无忧的人类圈子,一时间成为拯救欧菲克王国的“勇者”。实在是包含英雄主义的王道剧情发展。
但这一切对张因来说,却并不重要。年仅19岁的他对什么机械啊,亚种啊,原种啊统统不了解,之所以会阴差阳错地成为猎者,也只是因为掉进了某个阴险家伙所策划的一场陷阱中而已。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张因一定不会选择这条道路。
张因,贝卡城2区居民,黄种人。目前凭其猎者的身份获准居住在中枢塔内。B级认证官方战斗员,第三狩猎小队的成员。根据个人记录上的描述,他还是一名失忆人士,不但不记得自己的过去,还缺失大量的常识。目前尚未接受任何治疗,因为当事人始终不愿意。
对于此事,埃克斯总会揉着他满头短发,轻松道:“没事,总会有办法的。”
可实际上张因有一个秘密。安全起见,这个秘密他谁也没敢说。一开始他以为是自己做梦,梦见那些只有在科幻片里才能见到的风景。可是过了几个月,他这个恶梦还是没醒,倒是这里的一切都真实得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这让张因只能认真地去接受。
这是个由机器人统治的世界。人类就像是那些机器人的一群宠物,在那些无机大脑的规划下有条不紊地生活着。衣、食、住、行都由机器人“亚种”一手包办,人类只需要活在那里,只需要活在他们眼皮底下就已足够。机器人不光拥有各自的人格与思维,连种类也多种多样,有些甚至能套上一层完美的模拟人皮,看上去就跟普通人类一模一样。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张因有一个秘密,一个到目前为止,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机械纪年的元年是旧历公元2518年,而张因来自2013年。
是的,他并非这个时代的人类。——他来自一千年前的地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