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若晓时》茹颜雪

2、第二章 哑女

　　剧烈的疼痛一下冲上脑门，我的头一沉，立即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刚欲伸手去触及脑门。却感觉全身上下都被紧紧的束缚着，像是挤在了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难以再动弹半分，我猛一睁开眼，忽然发现自己被一条麻绳活生生地绑在了一张古色古香的浮花黑木椅上。
　　向四周望去，只见临边排着一扇扇轻纸案格的房门，案几上摆了些青花瓷瓶，还有正厅里的香炉古筝……看摆设倒像是古代时江南女子的椒房，虽然南京城的古建筑很多，但我也不至于一晕倒就来到这些古建筑区内吧。“来人啊！来人啊……”我反复挣扎着，大喊着，希望有人能听见我的唤声。只是话已出口，我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我心里一慌，挣扎得更剧烈了。顿时，一阵困惑浮上了心头，这大白日的总该不是遇上了绑票的吧！我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听不见，会说不出话来。
　　忽然只听‘吱嘎’一声，虚掩的房门被推开了。只见一个身着明代服饰的女孩端着一壶茶缓缓走了进来。她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两鬓缠绕复杂花式的辫子，见我在椅子上挣扎，便一脸欣喜的大叫道：“小姐醒了！小姐醒了！老爷，老爷，小姐醒了！”喊着喊着，便匆匆放下茶盘跑了出去。
　　“小姐？老爷？”我是穿越时空了吗？可这又是怎么回事？若真是穿越时空，这做小姐的也太倒霉了一点儿吧。既不能开口说话还要被人活活的绑在椅子上，真是有罪受的。
　　正想着，忽然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我内心一紧，将目光撇向了空荡荡的门口。不一会儿，一个锦衣玉袍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年约十七、八岁的白衣少年踏进了门来，身后紧随着方才的那个女孩。
　　那个中年男子看上去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浓眉微蹙，双目折射出一丝祥和的目光来，显得和蔼慈目，平易近人；而他旁边的白衣少年，面色如玉，英眉挺立，同样显得气宇不凡。
　　“锦儿，想好了吗？”那中年男子将深邃的目光扫向了我，我内心一紧。‘锦儿’这名字好熟悉，这不是昨天晚上我听到的名字吗？他叫我锦儿，难道说我是化身到了这个叫锦儿的女子身上。我惊诧的望着身前的两个人，不发出一句话来，本来也说不出话，也不发出任何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意愿，只是就这么怔怔地看着他们。
　　“锦儿，你快答应我爹呀！这件事儿可急不了一时，得需从长计议的。”白衣少年附和道。
　　你们是叫我答应什么呀？我这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我暗自在心底嘀咕道。“红菱，快给小姐松绑！”中年男子朝女孩吩咐道。兴许是我久未表态的原因，中年男子明显有些焦灼，忽然目光唰的一下划过了一丝凌厉。
　　“是！老爷！”那个叫红菱的女孩躬身后。便立即给我松了绑，我揉了揉手腕，也不知被绑了多久，四肢变得发麻起来。
　　“锦儿，你倒是知会一声儿啊！”少年走进了我，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我内心一热，忙将手从他圈着的手里抽出，又迟疑着向后退了几步。
　　“爹，您看锦儿是怎么了？她好像并不认识咱们一样！”少年眉颦一蹙，焦急的说道。
　　中年男子也是眉头一敛，柔声说：“锦儿，还认识干爹吗？”干爹？他是锦儿的干爹，我象征似的摇了摇头。父子俩便有些惊诧的互望了对方一眼，又将目光聚焦在了我身上。
　　中年男子忽然咧嘴一笑：“这样也好！也不致使你做出什么傻事来。”随即又抬起手来捋了捋微白的胡须，便陷入了沉思中。半响，又忽然问道：“锦儿，你真的什么都记不得了吗？”他将信将疑地看向我，深邃的目光隐隠藏着猜忌。
　　“哼！”难道你害怕我装失忆不成，我边向他点点头边在心底小声嘀咕道。
　　“那就好！可记住了，我是你干爹呀！这是洵天，你不至于把他也忘记了吧！”中年男子点了点头，随即指向了一旁的白衣少年。洵天，原来是叫洵天。看样子，锦儿跟这个叫洵天的少年关系应该不错吧。可真要找机会去了解了解他了。
　　段日子，我也渐渐接受自己穿越时空的事实，便很快就安然现状了。如果说，小琪替我占卜出的‘生死劫’是穿越时空的话，那我也该宽心下来。听红菱说，我是前年才来到苏府上的。因为锦儿的爹生前和苏大人是故交，便认作了干爹，才投奔到这儿来。好在苏大人对锦儿也是视若亲身子女来看待，便成了苏家的大小姐。可锦儿偏偏又不是什么文弱女流。而是像一个舞刀弄剑的女侠之类的人物。可就在几个月前，皇宫里出了一件大事后，苏大人便不允许锦儿出门了，可锦儿偏偏不依，就被苏大人给禁锢了。后来，也不知怎么的，锦儿就说不出话来了......
　　当大户人家的小姐其实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倒不是因为明代女子的礼法问题，而是苏大人的二夫人。苏大人是明代永乐年间的吏部侍郎，平常公务多，家中大小事也插不上什么，倒剩下他的二夫人和她庶出的女儿在只手遮天。
　　“哧！”我一把握住剑柄将剑从剑鞘中抽了出来。虽然我不会武功，但像模像样的舞动几下的本事儿还是有的。我挥舞着长剑，银晃晃的剑光霎时在半空划出一道道完美的弧线来。迅驰的剑锋自如的旋转着，‘唰唰唰’的挥剑声清晰的划过耳边......
　　“哟！这大清早的，我当是谁在呢？原来是锦儿你啊！这姑娘家的还是别舞刀弄剑的，多读读诗书才是重要的，可别坏了咱苏家的体制.......”身后一个尖锐而又鄙薄的声音传来。我轻微一顿，轻笑了一声，还真是来了.......
　　“娘！您说得是哪儿的话呀？姐姐向来技压群芳，自是与寻常女子不同才是。是吧！锦儿姐姐！”一个温婉的声音轻轻的响了起来，可‘技压群芳’这几个字我却越发听的别扭。我甚至是在怀疑，古代女子是不是都有暗地里损人的习惯。
　　“妹妹你说的是......”我刚想将这句话说出声来，却一时忘了自己现在还是个哑女。既然言语上不能攻击到你们，那行动上还不能攻击到你们吗。
　　“是啊！诗云，你看你娘可真是糊涂了。呵呵......”嗤嗤的笑声再次传来，我侧着头，余光一扫，斜睨了那母女俩一眼，嘴角不自觉地轻弯了一下，“是啊！诗云，这世间的女子，可不全是琴棋书画都精通的，可偏偏就有些女子就不会这些。呵呵呵......”二夫人我将剑锋轻微一转，变回过了身去，露出一个谦卑有礼的笑容来。二夫人和诗云霎时一愣，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我看见二夫人黑亮的眼眸里闪现出一丝惊诧来。不一会儿，又缓了缓惊诧的神色，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忽然发现你们怎么还不走啊！再不走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我在心地大喊着，可这母女俩根本不能明白我的意思，仍是怔怔地看着我。我忽然发出一丝苦笑来，这哑女可真不是那么好做的，也不知锦儿以前是怎么对付这对难缠的母女的。我忽然发现母女俩是站在一棵有些枯萎的大树下的，一个主意不由得浮上心底。
　　我的嘴角不由得变得上浮起来，便疾步向她们走了过去，只见二夫人神色一慌，慌忙扶紧了呆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诗云，两鬓间的珠环玉翠互相撞击着，发出‘叮叮’的响声来。
　　“哧！”我立即拔剑而出，一道明晃晃的剑光立即晃上了眼睛，我微眯了眼，无视母女俩的惊慌之色，“唰唰唰！”朝她们头顶的树叶挥去。霎时，片片树叶恍如蝴蝶般在半空中飞舞着、旋转着，伴随着细细的沙粒落在了母女俩头顶上。
　　“啊......”一阵尖锐的声音响彻在了耳边，二夫人和诗云立即尖声叫了起来。神色惊慌地将手附在了头顶的云鬓上。胡乱地拍打着，整齐的云鬓也被变得越发散乱起来。见此情景，我不由得一笑，“这疯丫头，在做些什么呀？”二夫人尖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呵呵呵.....”一阵低低的笑声传来，我收回了长剑，回身一看，只见站在一旁扫地的家丁和送茶的丫头个个都不禁掩嘴轻轻的笑出声来。
　　“放肆！这真是太放肆了！诗云！咱们快走！”二夫人脸上面露尴尬之色，稀许散乱的青丝还在微风中飞舞着。临走时还不忘狠狠地瞪上我一眼，便挥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