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倾大兴》苏点点书

88、第88章 整场宴会

　　整场宴会正如林清晏先前所预料，不外乎是欣赏歌舞表演、饮酒用膳，她心中暗忖，如此倒也不算难熬，只待宴席结束便可安然返回。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欣赏哈依国阿依古娜公主优美的舞姿，一曲终了，舞姿翩然收束，席间众人无不击节赞叹。

　　林清晏也不由得在心中暗暗感叹：真可谓人美舞更美，古代王公贵胄家的子弟果然大多风姿出众，看来优良的基因的确至关重要。

　　然而就在阿依古娜行礼谢幕之后，她却笑意盈盈地开口：“皇上，本公主听闻贵国有一位奇女子林清晏，今日也莅临宴席。本公主心想，她必定是才艺超群、容貌绝世的佳人，不知皇上可否请她也为大家献艺助兴呢？”

　　林清晏一听，刚入口的茶水险些呛喷出来，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暗叫不妙：这位公主哪里是想看什么才艺，分明是在众人面前给她设局下套！她哪里懂得什么琴棋书画、歌舞才艺？一时间心头慌乱如麻，下意识地急忙向坐在夜椅上的夜景珩投去一个求救的眼神，谁知他却恍若未见，只神情淡然地望着前方，仿佛这一切与他毫不相干。

　　无奈之下，林清晏只得暗自深吸一口气，强自定神，徐徐站起身来。她微微欠身，动作从容不迫，仪态端庄得体，声音清亮地说道：“民女林清晏，拜见皇帝陛下、公主殿下。”

　　阿依古娜原本以为传说中的第一奇女必定是华服盛装、明艳照人，此时看到对面站起的竟是一位衣着素雅、气质清婉的女子，不由得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抹诧异。

　　林清晏自然没有错过公主表情的细微变化，她心下了然，想必自己的模样与公主原先的想象大相径庭。她不仅没有局促，反而微微一笑，坦然自若地说道：

　　“看来民女让公主殿下失望了，那些所谓‘第一奇女’的说法，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罢了。其实，民女既无绝色容貌，更无任何出众才艺，对这个名号实在是受之有愧。”

　　阿依古娜凝神注视着林清晏，心中暗忖：她虽然没有惊艳的容貌，却自有一番难以言喻的、高贵出尘的气质；尤其是她面对这般场面时所表现出的那份从容与坦然，反而在无形中彰显出她独特的光彩。

　　想到此处，阿依古娜目光更坚定了几分，朗声说道：“不，本公主今天偏偏就是想亲眼看看你的才艺。”

　　林清晏听罢，心中微动，在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之下，对方身为他国公主，身份尊贵，自己实在难以断然拒绝。所幸她在云安城时学了下琴艺，心想不如借机献歌一曲，既不失礼数，也能缓解眼前局面。于是她从容禀道：“皇上，恳请为民女备下一把琴，民女愿献丑一曲，以歌声助兴。”

　　林清晏缓步移至琴案之前，安然坐下，心中暗自思忖：虽然平日会唱的歌曲不少，但能熟练弹奏的却寥寥无几，其中弹得最为完整、也最为拿手的，便是那首《心无愧疚》了。心意既定，她指尖轻抚琴弦，曲调悠然而起，同时启唇唱道：

　　“情易了，事难了，旧愁新烦谁明了。镜中照，泪雨飘，不见故人对我笑。冷或暖，讽与嘲，几人惆怅几逍遥。千般苦，百般挠，命运总是太潦草。心无愧疚好弄潮，哪怕望尘望不到。频频遇惊涛，赶也赶不掉，再糟糕也微不足道。心无愧疚才重要，就算是是非颠倒。俗世浪滔滔，爱恨谁知道，好不好都已成他暮他朝。”

　　可见林清晏对这首曲子钟爱有加，此日更是全情投入，歌声婉转之中饱含深意。与其说喜爱曲调，她更倾心于歌词中那份超然与豁达。一曲既终，余音袅袅，座中众人仍沉浸在这独特旋律与歌词所传达的坚定不移的意志中，久久不能回神。

　　林清晏自己亦心潮起伏，自来到这古代世界，她愈发体会到这首歌歌词深处的心境，感慨万千。而她未曾料到，这一曲《心无愧疚》，日后竟在大兴王朝广为传唱，成为一段佳话。

　　突然之间，阿依古奇王子清脆击掌，掌声如惊雷般划破宁静，将在场众人从沉醉中唤醒。他目光灼灼，声音洪亮地说道：

　　“林姑娘的绝代才情，再次令本殿下深感敬佩。如此天籁般的歌喉、精妙婉转的曲调，真可谓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而尤其动人的，是曲中幽深高远的词意，竟恍若林姑娘自身的风骨写照。”

　　他略作停顿，眼中浮起回忆之色，继续道：“记得那日春湖之畔，林姑娘轻吟‘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诗意清绝、意境高远，已让本殿下回味良久、念念不忘。岂料今日，姑娘又以新声别调，赠我一番惊喜，实在令人叹服。”

　　林清晏闻言缓步走下台来，衣袂轻拂，向王子行了一礼，唇角含笑谦逊答道：“王子殿下实在过誉，民女技艺浅薄，承蒙殿下如此厚爱，心中唯有惭愧。”

　　阿依古奇转身面向皇上，神情庄重而坚定，朗声恳请：“皇上，林姑娘才情出众、品性高雅，本殿下对她一见倾心，甚是爱慕，难以自持。在此郑重恳请皇上准奏，允本殿下迎娶她为王妃，愿以一生珍之重之。”

　　夜景珩方才在殿上已将他们之间的对话尽数听入耳中，心中本就积聚着几分不悦，此刻再听到这位异国王子竟敢当众表白、郑重请奏，胸中压抑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他面色阴沉，语气间夹着冰刺般的讥讽，冷冷开口说道：

　　“朕倒是从未想到，尊贵的王子殿下竟会相中我朝一位寻常民女。不知林姑娘对此，意下如何？”
　　林清晏刚刚从这突如其来的场面中回过神来，一时之间怔忡难言，仍处在极度的震惊之中。经夜景珩这一问，她神思骤醒，迅速敛起惊容，恢复了往日那种坦然平静的姿态。

　　她微微垂首，声音清晰而稳定：“民女多谢王子殿下错爱。只是正如皇上所言，我不过是一介布衣平民，殿下若以我为妃，实在太过委屈尊驾。”

　　阿依古奇虽知林清晏表面只是个普通民间女子，却早已察觉她气度不凡、见识超群，绝非寻常人物。然而此刻，他也分明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婉拒之意。

　　他略一沉吟，仍不愿就此放弃，便又追问道：“莫非林姑娘……早已有了婚约在身？”

　　林姑娘闻言唇角微扬，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轻声答道：“那倒并未有约。只是婚姻一事，关乎终身幸福，岂能轻率定夺？还望王子殿下再三斟酌，慎重考虑。”

　　夜景珩听到林清晏话语间的婉拒之态，心中反而愈加舒坦，仿佛一块悬石落地。他面色冷峻，目光如冰，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王子殿下有所不知，其实林姑娘与朕三年前就已相识，早已情投意合，心意相通。重逢以来，朕与她朝夕相对，早已认定她为朕此生唯一的皇后。为此，朕早已亲笔拟好旨意，决定立她为后，只是近日国事繁重，边关多扰，朕尚未来得及正式颁旨、行册封之礼。”

　　他略作停顿，环视殿内群臣，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今日恰逢庆典，正是大喜之时，朕便借此良机，将此事昭告天下——林清晏，即为朕钦定的皇后！”

　　言毕，夜景珩目光转向林清晏，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随即肃然命令道：“小印子，宣旨。”

　　太监小印子躬身领命，展开明黄卷轴，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民女林清晏，品貌端庄，聪慧过人，性行温良，德才兼备……深得朕心。即日起册封为皇后，母仪天下。并于下个月初八吉时，正式举行封后大典仪式，钦此——”

　　林清晏怔在原地，一脸不敢置信。

　　她望着高高在上的夜景珩，一时之间百感交集，竟不知如何回应。

　　而殿下群臣纷纷跪地，齐声高呼：“恭贺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震殿，礼乐随之奏响。

　　在一片朝贺声中，夜景珩步下玉阶，走向林清晏，伸手牵起她的掌心。

　　林清晏这才如梦初醒，却已是身不由己。她微微颤抖，最终只得随他牵引，俯身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二人可闻：“皇上，今日之事，你欠我一个解释。”

　　萧煜痛苦地望着眼前的一幕，心如刀绞，内心充满了无尽的苦涩与失落。

　　他默默地想道：清儿，难道在你心中，最终的选择真的是大哥吗？我们之间那些共同经历的点点滴滴，那些默契与温情，难道都不足以让你给我一个机会吗？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根本没有走进你心里的可能？

　　与此同时，阿依古奇站在一旁，心中涌起万千遗憾。他不禁为眼前的局面感到惋惜，若一切能有所不同，或许很多人都不必陷入这样的情绪纠葛。

　　而站在他身边的郭昭华、萧嘉仪、阿依古娜等一众女子，个个眼中交织着嫉妒与伤心。她们望向林清晏时目光带着不甘，而转向夜景珩时，又流露出深深的失落与无奈，仿佛都在无声地问：为什么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