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倾大兴》苏点点书

5、第5章

　　“大兴王朝？”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猛地在林清晏耳边炸响，让她瞬间怔在原地，脑海里一片空白，手中的粗瓷碗差点没拿稳。她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仿佛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下一秒沉到了谷底。

　　一个荒诞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在心底滋生、蔓延——这不是她大学同学燕子总爱追的那些穿越小说里的情节吗？燕子总在宿舍里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穿越时空、异世界、古代皇朝，当时她还笑着说这些都是无稽之谈，可现在……难道自己真的穿越了？

　　她不由得在心底深深叹了口气，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沉闷得发疼。脸上渐渐浮现出失落与迷茫交织的神情，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没了半分血色。她抬起头，望向林奶奶，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几乎听不见：“林奶奶，您能不能……再跟我讲讲大兴王朝的事？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奶奶闻言，眼睛猛地睁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脸上满是惊讶：“清是晏啊，你怎么会连现在的皇上都不知道？这可真是奇了！咱们现在的皇上，原本是东越国的大王，三年前率领大军一举统一了南、西、北三国，开创了大兴王朝，定都在京城呢！如今正是大兴三年的七月底，这可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啊！”

　　林奶奶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了林清晏的心上，彻底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她真的离开了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落入了一个陌生的、古老的时空里。

　　记忆再次翻涌，就在不久前，她刚和养父、沈彬重逢，终于再次有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有了牵挂的人。她还规划着以后要好好工作，好好孝顺养父，可转眼间，她就来到了这个一无所知的地方，成了彻头彻尾的异乡人。养父的笑容、熟悉的城市、温馨的小家……全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想到这里，一阵心酸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就在她几乎要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养母沈妈妈生前常对她说的那句话，忽然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孩子，不管遇到什么难事儿，都别垮了心气儿。人只要活着，就得抱着希望，笑着走下去。”

　　这句话像一缕温暖的阳光，穿透了她心中的阴郁。林清晏深吸了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睛，将眼眶里的湿意逼了回去。她渐渐平静下来，紧绷的嘴角缓缓舒展，露出一丝宁静而坚定的微笑。她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算了，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再纠结也无济于事，不如安心面对，先弄清楚眼下的处境，好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林奶奶一直在旁边看着她，见她一会儿低头不语、神情萎靡，眼眶泛红，一会儿又自己缓缓露出笑容，神色也变得平静，不由得越发担心起来。她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关切：“清晏啊，你怎么连大兴王朝都没听说过？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还是哪里难受？可别瞒着奶奶。”

　　林清晏心中一慌，她总不能坦白自己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那样只会被当成疯子。她定了定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含糊其辞地答道：“林奶奶，我……我可能是之前在山里摔着了头，现在的记忆乱七八糟的，很多事情都模模糊糊记不起来了，连一些很基础的事情都想不起来了……”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眼下也只能这样解释了。

　　林奶奶一听“摔着了头”，脸色顿时变了，语气里的关怀更甚：“哎哟，这可怎么好！摔着脑袋可不是小事！我们这儿离镇上的医馆可远着呢，一来一回得大半天。”

　　她抬头望了望窗外，天色已经越来越暗，远处的山林已经成了模糊的剪影。“眼看天就要黑了，你一个姑娘家在外头走，多不安全啊。看你这衣着气质，倒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说不定就是附近镇上的。”

　　林奶奶顿了顿，眼神里满是真诚：“既然你和我家是同姓，也算有缘。要不这样，今晚你就在我家歇一宿？明天一早，我叫我孙子去镇上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人家丢了姑娘。他在镇上做点小买卖，每天早出晚归的，这会儿也该回来了。你看这样行不行？”

　　林奶奶温暖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瞬间涌遍了林清晏的全身。在这个陌生而茫然的世界里，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让她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来，眼眶一热，差点又落下泪来。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却满是感激：“谢谢您，林奶奶，真的非常感谢您！您愿意收留我，真是帮了我大忙了。”

　　日头偏西，暖融融的光线透过院墙上的枝桠，在地面投下斑驳的碎影。大约一个小时的等候里，林清晏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堂屋门口的石阶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上粗糙的针脚。她刚穿越到这陌生的古代不过半日，心中还满是茫然，唯有林奶奶的热情招待稍许驱散了些惶恐，此刻正盼着老人口中那位挑货归来的孙子。

　　风里携着几分田间的泥土气息，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夹杂着竹担摩擦的轻响。林清晏抬眼望去，远远地便看见一个身形单薄的身影，在蜿蜒的田埂上缓缓挪动。那是个面容朴实忠厚的大男孩，略显瘦弱的肩膀被一副沉甸甸的竹担压得微微塌陷，肩头的粗布垫肩都被磨得有些发亮。

　　他双手紧紧攥着扁担，指尖泛白，每走一步都格外用力，膝盖微微弯曲，带着几分吃力，却依旧稳稳地朝着这个方向一步步走来。

　　林清晏暗自思忖，那应该就是林奶奶反复提起的孙子了。她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草屑，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渐渐走近。

　　待对方离得近了，林清晏不由得仔细打量起来——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瘦削却结实的胳膊，裤脚也挽着，脚踝处沾了些泥点，一看便知是常年劳作的模样。气质带着乡下少年特有的憨厚，见她望过来，眼神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耳根微微泛红。

　　但即便如此，也掩不住他眉宇间依稀可见的俊朗轮廓，鼻梁挺直，眉眼干净，只是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露出几分疲惫。林清晏心想，这男孩再过几年长开了，褪去这份稚气，想必会是个眉眼周正的俊俏男子。

　　她悄悄比量了一下，发现他的身高竟与自己相仿，可那张脸实在稚嫩，脸颊还带着未脱的婴儿肥，看上去年纪要比她小不少。这时林奶奶闻声从屋里出来，笑着迎上前，接过男孩肩头的担子，心疼地埋怨了几句“今日怎的回得这般晚”，转头便拉着他到林清晏跟前介绍：

　　“清晏啊，这便是我孙儿清和；和儿，这位是清晏姑娘，同我们是本家，也姓“林”，她迷路了，需暂住在咱们家几日。”林清晏这才知道，他叫林清和，年仅十五岁。名字确实与自己相差一字，不了解情况的人听了，恐怕会以为两人不是亲姐弟，也是堂姐弟的。

　　得知林清晏是女子，林清和的拘谨更甚，原本就微红的耳根彻底染上了一层浅霞。他垂着眸子，眼神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但凡林清晏的目光扫过去，他便会立刻低下头，脸颊也涨得通红，连打招呼的话都说不大利索，磕磕绊绊地喊了声“林、林姑娘好”，声音细若蚊蚋。

　　林清晏倒不以为意，反而在心里暗暗体谅他——毕竟这是礼教森严的古代，男女之别分得极清，他又还是个半大的少年，面对陌生女子难免羞涩。

　　看着林清和放下担子后，抬手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指尖还在肩头的压痕处轻轻按了按，那瘦弱却依旧努力扛起生计的身影，让林清晏心中泛起一阵酸涩。她不禁想象，他才十五岁，正是该在父母身边承欢的年纪，却要每日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做买卖，恐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先前在屋里等候时，她便注意到堂屋角落的供桌上，摆放着两个小小的灵位，上面写着“先父林公之位”“先母林氏之位”，想来他的父母早已过世。林爷爷和林奶奶都已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家里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林清和尚且稚嫩的肩膀上。

　　夜色渐深，一轮残月挂在天边，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林清晏躺在林清和的房间里，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硌得人浑身不自在。

　　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乱糟糟的，全是关于未来的迷茫。在现代，她虽有被沈家收养了几年，但终究还是算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吧，努力打拼才勉强立足，可那好歹是她熟悉的世界。可如今，她身处这举目无亲的古代时空，身无分文，又没有任何谋生技能，一个孤身女子，又能怎样在这陌生的世道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