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到水穷处》子充

2、游湖观虎斗

　　小二很有眼色地多送来了一只杯子，苏颜亲自斟满，双手奉上，“这位公子，请。仙客来新酿的梅子酒果香醇厚，用的应该是西湖狮峰上的野生青梅，很有几分味道。虽然劲道不及竹叶青，但是保健养生却是良品。”赵煦悠然接过，用两只手指掐着酒杯放到鼻边一闻，又放在眼前看一看，才慢慢地喝下一口，过了一会才享受似地说：“观其色亮如琥珀，闻其味香气清远，确实是不可多得的良品。”“看来公子也是爱酒之人了？今年的天气很好，二三月雨水充沛，四五月却骄阳似火，梅子长得好，所以酿的酒味道也特别丰厚。不过依我之见，这并不是最好的喝法。喝梅子酒最好要用木杯，其次是用陶杯，然后是琉璃杯。而木杯中最好的应该是紫璃，据说是用华山绝顶上的一种七里檀雕成，最能体现梅子酒的芳香。”苏颜温言道。赵煦颇具兴味地看了看有些兴奋的苏颜，“在下姓赵名暖阳，我比你年长，就叫我一声赵大哥吧。你小小年纪，居然会是个资深酒鬼？连紫璃这样的杯中之宝你都知道，实在是博闻强记，让人叹服。”苏颜嘴角的弧度扩大，真正是唇红齿白，让人不敢逼视，赵煦微微垂下头装作看杯中的美酒，脸上仍带着暖暖的笑意，看起来云谈风清，却难以抑制剧烈的心跳。却听那少年又用清澈的声音说：“在下苏颜，资深酒鬼说不上，纸上谈兵罢了。依我说，喝什么，用什么喝固然重要，但更加重要的是在什么地方喝和谁一起喝。古人有言‘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喝的就是情是景是趣了。”赵煦举起酒杯，“深有同感，听君一席话，受益匪浅。”两人相视一笑，顿时有相见恨晚之感。
　　酒足饭饱，两人都有点微醺，于是便一起到隔壁的悦来客栈下榻休息，约好明天同游西湖，便都休息去了。
　　苏颜回房沐浴后便睡下了，他今天才到杭州，赶路本来就累，很快就睡熟了。而那边赵煦却是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满眼都是苏颜微醺的脸，酒意让他清澈的眸子染上迷蒙，天真中增添了几丝媚意，更加让人挪不开目光。而那人却偏偏对自己的魅力不甚具知，举手投足间具是风情，潇洒脱俗，让人艳羡。活了十九年来，第一次尝到这样难耐的心情，似酸似苦又似甜。辗转到半夜，才在莫名的心情中熟睡。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了早饭就一起出门了，两个人却都是神采熠熠。走在大街上，俊美无双的两个人自然是吸引了无数的目光，其中不少大胆子的大姑娘小媳妇甚至还向他们扔鲜花和瓜果，颇有潘岳出游的盛况。“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古人诚不欺我。而男人们的眼光却是又羡又恨，巴不得自己就是这么龙章凤姿、风度翩翩的人。于是到西湖的一段不长的距离却花了不少的时间才到达。
　　到达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两人只好到西湖边上的八仙楼上吃了午饭再游湖了。两人这次倒是聪明地带上了面具，虽然有点怪异但大多数人都只是好奇地看一眼就算了不会太在意，更加不会一直追着他们看，总算是暂时摆脱了窘境。两人进了雅间后才取下面具，倒是把送菜的小二看得一愣，砸烂了几只杯子。小二出门的时候仍然魂不守舍地回头看着，险些摔倒，把两人逗得哈哈大笑。
　　“小颜，你平时从来不易容？出门在外还是戴上人皮面具或者斗笠比较好，免得惹人耳目。”其实赵煦想说的是“惹人觊觎”，但不好开口，只好婉转表达。“人皮面具太贵，而且透气性太差，戴着很难受。易容要用各种药物把脸涂得不像样，黏糊糊的也很难受。戴斗笠太重又很碍事，我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麻烦。还不如什么都不做，让他们看好了。孤陋寡闻，少见多怪，多看几次他们就习惯了，也就不会总盯着我看了。总不能因为别人喜欢看我就得一辈子躲起来不见人或者藏头露尾的吧，太对不起自己了。”苏颜顿了一下，“而且，等我没钱花的时候说不定还可以像西施和范蠡那样‘一文钱看美人’赚点饭钱呢！只不过我这是‘一文钱看怪物’罢了！到时候记得捧个场啊！”苏颜最后还不忘揶揄赵煦一句，说完了，自己觉得好笑，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只剩下赵煦哭笑不得，只能宠溺地看着他。
　　正闹着吧，外面的大堂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两人差点被吓得一跳，相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来了同样的意思，便一起站起来走了出去。一楼的大堂里有两人正打得热闹，其他人要么怕殃及池鱼走得远远的，要么唯恐天下不乱地在旁边看热闹，倒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苏颜施施然地走到围栏边上坐下，用手示意赵煦一起，眯着狐狸一样狡猾的眼睛笑，“来，赵大哥，我们好好看一场热闹！”
　　正在打的两人一个是白衫的青年，使一柄长剑，剑柄上除了一个带着锈色的蝶形印记外别无他物，剑身清亮如一泓秋水，光可鉴人，隔得这么远也让人感到巨大的压力和森森的杀意，竟是闻名遐迩的“问鼎”！传说中这柄问鼎是用天外陨石中提炼出来的九天玄铁铸成，费了铸剑大师欧阳默七天七夜方才铸成，而欧阳墨也在剑成之后心力交瘁而亡，故问鼎成为他一生中最后的作品。此剑削铁如泥，传说中剑魂与欧阳墨的魂灵合二为一，所以常有神鬼莫测之力。据《武林奇珍宝录》中的记载，此剑在二十年前就不知所踪了，如今却在这么一位年轻俊秀公子的手上，出现在这么一间客栈里，究竟是凑巧还是有什么玄机？另外一位却是一个肌肉嶙峋的虬鬓大汉，身高八尺，身如铁塔，一看就知道是外家功夫练到了极致。这样的一个大汗，用的武器居然是一把铜琵琶，实在是令人惊异。像虬鬓大汉这样的人，本应该是力气有余而灵活性不足，但此人却是个另类。他虽然身形巨大，但是极其灵活，每一个起落都如同女子般轻盈自在，只是配着他那样的身形，实在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白衫青年使了一招“平沙落雁”，但被虬鬓大汉一个轻飘飘的后仰闪过，同时拨动琵琶，顿时数枚淬着绿光的银针向白衫青年极速飞去，竟是狠毒的杀招！眼见就要白衫青年就要被击中了！围观的众人中都不免发出惊恐的声音。但白衣青年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脚尖轻点，就带着整个身体如同白鹤引颈那样向上一个翻身，躲过攻击，而后又迅速回身一剑刺向虬鬓大汉。此时若他一击得手，必能取胜，但他这招“出奇制胜”虽妙，却也把全身的空门都暴露在敌人面前，二三流人物也就罢了，但像虬鬓大汉这样的一流高手，就必败无疑了。苏颜看到这里，随手上拈起了桌上的茶壶。白衣青年武功虽高，带的也是难得的神兵利器，只是毕竟年少气盛，求胜心切，又缺少实战经验，肯定要吃亏了。虬鬓大汉出手太过狠毒，不出手帮忙白衫青年必死无疑。果然，就在白衫青年刺向虬鬓大汉的时候，虬鬓大汉琵琶声响，顿时银针射出！眼见白衫青年就要毙命在毒针之下了！
　　却只听到“砰砰”两声，一个茶壶和一张板凳掉到了两人之间，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慵懒好听的声音“哎呀，抱歉，手滑了。你们继续啊！不打搅。”两人转头一看，这才看见楼上那位似笑非笑的俊美少年，虬鬓大汉不明情况，以为是白衫青年的帮手，又不知道对方的深浅，于是一抱拳，阴阳怪气地说一声“有缘再会！”就转瞬间从窗口飞出了。
　　白衫青年一抱拳，“在下慕容谧，多谢两位救命之恩。”赵煦回了一礼，“举手之劳，客气了。在下赵暖阳，这位是我的小弟苏颜。”苏颜一拱手，灿烂一笑，“慕容公子，有礼了。”许是他的笑容太过灿烂，晃了慕容谧的眼。慕容谧愣了一愣，说：“苏公子真是难得的钟灵毓秀之人，让人自惭形秽！”“过奖了，江南三大山庄之首的慕容世家嫡长子慕容宓，素有侠名，久仰久仰。”苏颜说道，“那么刚才那个虬鬓琵琶汉可是人称‘铁掌琵琶’的牛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