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离家出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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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月初首，便是立冬。
百姓都在为祭祖祈福而忙碌，昨夜才下了场早雪，今日正巧又碰上寒衣节，尚未铲净的地面被踩踏得格外泥泞湿滑，很不方便。
忽然，远处传来剧烈的擂鼓声，仿佛每响一次都会让脚底颤上几颤，眺望地平线就看见一刺小金尖儿冒头，才发觉那是皇家轿子，众人忙退开道路，跪地准备朝拜。
先来几匹高头大马，鞍上端坐的都是正五品官员，皆是器宇轩昂，容光焕发；紧跟着是百来人的护卫军，黑压压一片如乌云压顶；再瞧去就是那二十人抬的金顶肩舆，里头供的就是当今天子，两侧侍奉千来名宫女。真算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匍匐在地的平民都两股战战，到并非为神龙威严所慑，冰凉雪水早已渗入他们的膝襟，大冬天刺骨冷风那么一刮，活活受无妄之罪。然而，不是所有人都如此——
西北角落处站了个约莫八岁大的女孩儿，身披银色大裘，帽檐低低下压，凭借身高原因隐藏，眼睛却从刁钻的角度注视整条队伍，直到全部走完，这才长长舒口气，叹道：“幸好幸好，没被看到....”
人群四散，女孩儿漫无目的在街上闲逛，宽大衣边扬起又落下，对所有事物抱以新奇的目光，随手卖串糖葫芦就乱啃，不经意间听到边上几个挑长生香的婆子在聊天：
“你听说么？卿府里第十八个女儿跑了，我猜，是不是被你家那流小子拐了去？。”头发半白半褐的婆子说。
“您哪里话，我家东西再不争气也不会拐十岁不到的姑娘。”另一个阿婆不好意思的挠头，然后又接口反驳：“这消息我咋不知道，你是从沟子里搞来的呀？”
杂色头的老女人听后就冷脸讪笑，手里操起长生香闻味，半响才道：“是我家在府里当仆人的姑娘传了信，要我注意着满街乱跑的黄丫头，要是找到就能得几百两银子呢。”
说到钱对方眼底就放光：“啧啧啧，那我可要好找。你不会已经有行动了吧？死婆娘不义气.....”
几步之遥外，卿暮听得是直出冷汗，乖乖，爹发现了。她从没觉得几百两可以买到个活人，然而就是这些东西足以让全城人来抓自己。
女孩儿快步离去，也没空去看两旁的铺子，想着要是现在被带回去，不知道要挨几套家法，万一祭出恐怖的鞭子——她揉揉手腕，那可是疼啊。
一路慌慌张张，迎面奔来的气流增出许水汽，今年冬天来得真早，要是能再下一场雪，把爹爹和其他人都困在北郊，这样也就可以痛快再玩个两三天。她想。
天子要亲率群臣迎接冬气，家里没个掌权的大人，所以卿暮每年最期盼的就是这天，她偷偷溜出去，见识那些没看过的明间玩意，吃些没吃过的下里糕点，看土色土香的风景，比窝在闺房里学写字，练女红要开心多了。
转眼就到不知名的湖边，这里是从没来过的地方——湖上结着冰，居然还有人在钓鱼，歪斗笠旧蓑衣，看得特新鲜，她小心翼翼的靠近，冰面滑的几乎站不住，好不容易来到垂钓的身边，那是位一把胡子的老人。
“这怎么钓得到鱼啊？”
显然，她问的太突兀，把人家吓了一跳，不过看见是小孩子，也就乐呵呵的指着冰窟窿里说：“钓得到，钓得到。”
霎时垂线微动，老人手腕用力，“呼啦”一声鱼竿被抬起，红艳艳的鱼就被摔在篓子里，还活蹦乱跳。
老人捏捏长须满意的笑，对着卿暮就举起刚上钩的鱼，盛情邀请道：“小姑娘，老汉我厉害吧？这冬鱼滋味可不同，要不要去老汉家里尝尝？”
她真的想吃吃看，又怕是坏人，正踌躇犹豫着，忽然就听见身后有人稚嫩地呵斥：“爷！你再带乱七八糟的人回去我就生吞锅子给你看！”
卿暮微微愣神，实在从未听过这般威胁人的说法，生吞锅子，这是杂技吗？
好奇驱使她转过身去，没想到喊话的人走得太快，刚就站定在她后面。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两人都打个措手不及。姑娘家脚跟子不稳，顺势就朝反方向跌去。
此番情况下如果要造出个言情好段子，那定是男主反手一捞就把女主揽住，你我默默看进彼此眼中，再说些俏皮话，波涛汹涌不成问题，当然这些都基于想象，现实其实还是相当残忍的......
“咚”。
狠狠摔进了鱼篓子里，把整个筐都掀翻，接着带上鱼的重量，框子的重量，压筐石的重量，以及人的重量，全都滚在冰上。她甚至来不及哎哟一声，“咔嚓咔嚓”就向八方蔓延。
说到底只是冰不厚，这么凶猛的撞击，不塌才怪。
老头子反应比谁都快，对着赶来的孙儿就是大骂：“看看兔崽子你干的好事！这下要出人命了，你会水吗？”不说出来还好，这一说出来身处裂冰区的人可要哭出来了，眼巴巴将他们望，生怕被撇下不管。
卿暮红着眼眶，听见始作俑者把话吼回去：“说那么多干嘛，救人啊！”说罢蹲下身子要爬过去，那老汉见状迅速拽住他，怒道：“你疯了？是你救得了得？”言下之意快去找人，不要自己涉险。
宽阔冰湖绝无人迹，大家都在忙活节日祭奠，谁无聊到湖边逛。老汉孙子咬咬牙，挣开束缚就屈躯前探。
“唔.....”卿暮紧咬着下唇，为了不使自己太紧张而耽误获救机会，她强迫转移注意力，这才细细打量起试图靠近的人。
那也就是个十来岁的男孩子，一张脸骇得煞白煞白，唯独双颊冻出病态的红色，瘦弱的身子都趴在冰上，向她寸寸匍来。
“来，抓住我。”他向她伸出手，眼睛看向颤颤的薄冰，再盼向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