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我叫芈子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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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芈子兰，从我出生那一刻起，父王就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名字 ：吾子如兰。
见过我的人，没有不赞赏我的。美姿色，善骑射，天资聪慧，父王也对我疼爱万分，常常下了朝就来看我，而母妃也因此越发的宠我。
长大了，便对先生的学堂厌烦透了，每天都是些之乎者也，孔孟之道，不知是否是天生的记忆力的作用，我将所有该背的书都背了，不该被背的也记住了，这让先生面对上课总是不太专心的我，松了一口气。
我知道，从来没有人不对我投以讶异的眼光，那惊讶赞赏的眼神里，提防占了三分，嫉妒占了七分。母妃对我说，他们总是害怕我对王位的影响，因为父王对我的过分宠爱，也因为我很出色。
我记得那年的夏天，我第一次逃了先生的课，见到了一个比我只大几岁的男孩，他穿着藏青色的正服，头上戴着银色的束冠，坐在树枝上。
我那时惊叫了一声，正想喊侍卫，只见那男孩也是一惊，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叫道：“别喊，我也在躲先生。”
我抬头，只记得当时看不清他的脸，阳光从他的身后照下来，那明黄色的阳光从他的身边溢出来，那整个人好像笼罩在光环里面一样，如若神仙。
远处传来说话声，我有些无助的望他。他歪着头看了我一会，才说道：“上来。”
“我不会爬树。”我摇摇头，有些痴愣地抬头，希望他有什么不被发现的办法。
他轻轻的笑了一下，跳下树来，我当时才看清他的脸，一双狐狸似的眼睛懒洋洋的眯着，还有那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慵懒的笑容，以及那高出自己一个头的身高。
我稍稍一低头，便看见了他身上的那件玉饰，于是手就开始有些僵硬，我的头也不由自主的更低了，说道：“太子殿下。”
“别那么拘束，我也就只是你的哥哥而已。”话说完，他牵过我的手，拉着我往树林里跑，我不清楚他是怎么认出我是他的弟弟，也许也是身上的玉饰吧。
手上的温热让我沉醉，母妃告诫我说，所有的兄弟都是死敌，要时刻提防着他们。因此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位兄弟走得那么近，也因此，在这之前还未见过太子。
“我叫芈横，你以后可要叫我横哥哥。”
“我知道你叫子兰。我见过你，你在上课的时候我和太傅恰好经过。”
从那时起，我们常常一起逃先生的课，一起约在那树下玩，虽然我那时会被母妃训斥，每当那时，我就会背先生在那节课上本该教的内容，让母妃气结，对我无从下手。
就这样，一年，两年，三年…….
我们都在一点一点的长大，而国事家情也在一点一点的变化，父王开始宠爱一个叫做的郑袖的女人，那个女人让我和他都厌恶不已，不过即便父王不在宠母妃，父王依旧很爱我，让善文学的先生继续教我，也时常来检查我的功课。
这让母妃很欣慰，但同时，母妃也很担心，她说，我过度出众的才华和倍受宠爱会引来太子党的怨恨，我当时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她也并不知道我和横哥哥走得很近。
在父王宠爱郑袖后，横哥哥的心情总是不好，他跟我抱怨说父王总是让他喊郑袖为娘。
那之后，他一拳打在树上，说：“就算母后已经去了，他也不可以这样对我！”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生气的样子，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劝他：“父王不会的，毕竟你是太子，将来是要当王的。”
他的表情像是松下来一般，眉眼之间都是淡淡的喜色，虽然他还是皱着眉抿着唇，当时的我并没有感觉到他的喜悦。
他那时看了我一会，脸就压下来了。
我在那时的记忆里，只找到了喘息，和他头顶上的阳光，如同初见他时那样的明媚，还有他在我耳边的低语喃喃：“子兰…子兰…我喜欢你…子兰。”
那之后的日子里，我就再也没有见到他，直到一个月后，他才出现在那棵树下。
我那是连忙从树下站起来，兴奋的喊他横哥哥。
“子兰…”他的头很低，没有看我，用很痛苦的语气喊我的名字，那痛苦的语气让我兴奋的心情一下子冷却了。
“子兰…我要去秦国…去当人质。”
“秦国…人质…？”我一时间，不敢去理解。
“因为我是太子…我是人质！父王他竟然答应让我去！”他痛苦的站在离我几步开外的地方，朝我喊。
我当时愣在那里，不能接受这个事实，我喜欢他，可是他却要去秦国。
“父王会让你取代我的…子兰…你那么的优秀…他会让你登上王位的。”他摇头，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我的心很痛，像是要碎掉了一样，我温声劝道：“不会的，你是太子，这个王位是属于你的，不是我的，我只是子兰，太子的子兰。”
他抬头看我，眼中显出不可思议。
“我会帮你守着王位的，谁敢抢横哥哥的王位，子兰定不放过。”我认真的说，眼中充满了痴情。
他慢慢走过来，吻我的额，“好子兰…我的好子兰…我最喜欢的子兰。”
“子兰…等我回来当王。”
那年，我十四岁而已。
而这一年，我已经二十二岁了，在与横哥哥分开的那八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例如总是与父王纠缠不清的先生罢官了，父王被秦国的张仪所骗，楚国和秦国打仗却输了。
我想这一些都不关我的事，只要横哥哥在秦国没有因为楚国的发兵而被迁怒，只要父王没有另立太子，这个王位还在我的看护下，一切都无所谓。
横哥哥，我等你回来，这个太子是你，这个王位还是你的，整个楚国都是你的。
那一天，我坐在座上，不动声色的看着对面这个被父王下令追杀的张仪，他的神色坦然，我冷冷的轻笑，问道：“你怎么敢赌我会留你？”
“我张仪一向是爱赌的。”他也笑，可是我心中一阵厌恶，这等滑头小儿。
“你拿什么赌…你欺我父王，骗我楚人，败我楚军，杀我楚兵…你以为你有什么可以赌的？”
他有些愕然，怕是料不到我的话是如此多，外面的人说子兰，是少言的。
并不是我的话不多，而是沉默是隐藏的助手，它能帮助我隐去所有的情绪。
“我拿，芈横的信跟你赌。”
那一句话，区区一句话，仅仅一句话，单单一句话，就把我所有冷漠傲气的面具狠狠的粉碎了。
“横哥哥？！”我狼狈的踉跄的站起身，丝毫不顾那宽长的外袍将我的脚绊住。
张仪默默的看着我，说道：“芈横和芈子兰…真是想不到。”
听到了他话中的讥讽，我却没有理会，将信拿了过来。要知道，楚国的子兰可是很记仇的，谁要是对我或母妃不敬，哪怕是一点点，我都会心狠手辣的整死他们。
我满怀的喜悦在看信的过程中，一点一点的褪去，才看完，便已经是无助的了。
他要我这样做，我即便再心狠手辣，我也难以做出这样的事。
我抬眼看着坐在对面镇定的张仪，张仪也抬眼看着我，他说：“芈横已经告诉你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做上楚王了。既然如此，我也该回秦国了。”
横哥哥，你难道不知道秦国不怀好心吗，你难道不知道屈原是把我从小教到大的先生吗，你难道不知道父王他……
我突然间，想起他的那双慵懒的眼神和笑容，是那么的让我沉醉，我开口道：“横哥哥，我会帮你的，子兰是太子的。”
张仪已经走了，他或许知道我不可能不答应，是的，子兰不可能不答应横哥哥的。
我召来上官大夫和子椒，吩咐他们上书给父王，让父王疏远屈原。
到了父王在面临着是否要赴秦约时，我站了出来，对父王说道“奈何绝秦欢。”
那时我的声音很平静，语气眼神很诚恳，一语既出，让整个朝廷都倒吸了一口气，那些大臣们用一种不可思议和愤怒的眼神看着我，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没有改口。
父王很信任我，他想了想，答应去了秦国。我当时低下的脸上满是笑容，横哥哥该回来了，横哥哥该回来了。
果然，横哥哥回来了，而父王却死在了秦国
他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依旧是高出我一个头，身上却穿了黑底金纹的王袍，头上戴着冕冠，我与百官一样，跪在他的身侧。
那是横哥哥，子兰最爱的横哥哥，他看我的时候眼里总是充满了笑意。可是现在好象没有了，只有了睥睨。
我成了令尹，每天忙得饭都顾不上吃，手上掌握着军政大权，却忙得难以置信，可是我要帮横哥哥管理天下，只要他一直对我笑，一直开心，即便百官恨我，百姓恨我，母妃也恨我也无妨。
子兰，只需有横哥哥就够了。
可是，事情总会变的，横哥哥开始有很多的女人，他将所有的事情交给我，自己却和女人们在一起，成日的欢笑。
我接受不了，横哥哥怎么能够喜欢别人，他不是最喜欢子兰吗？我已经是众叛亲离了，我只有他了，他不能......
直到有件事我错了，屈原上书给他，说我的不是，我不能容他那么做，不能让横哥哥知道我的不好，那样他会不喜欢我的。
我又惊又怕，往日那样温和谦逊的，待我很好的先生，对他的最好的学生，竟然用“祸害国家”这样的形容词，怎么可能，我为了楚国，为了横哥哥，每天晚上都要喝药来抵消胃疼。
我连忙用我的权利，放逐了他，他临走前，用那样怨恨的眼神看我，咬牙说：“你害死了你的父王，子兰，你现在又想着让国亡吗？”
我苦笑摇头，我看着他，痛苦的说：“先生…我要让横哥哥登上王位。”
先生走后，百官联名上书，直斥我的放逐行为和害死父王的行为，也对横哥哥毫不客气的直谏。
横哥哥那天的脸色很难看，我跟着他回到内室，他的一巴掌把我打翻在地，我有些不敢相信，捂着脸上发疼的地方，轻声喊道：“横哥哥，我…”
话还没有说完，他的手再次落下，他用我从未见过的狠毒的眼神看着我，我很怕，只听见他说：“我是君，你是臣，你要叫我王。”
“王上，我不小心…”
“你不小心？”他似乎听见了很可笑的事情一样，他停了半响，笑了一声，说道：“子兰，我让你做令尹，是让你帮我做事的。而不是让你让百官直谏我的失误，让我的王位不稳的。”
他说着，绕着我转了半圈，继续说道：“做了这么久的令尹，一点成绩也没有。没想到你是这样无能的人，当初就不应该和你结识。”
不是的，我很努力的把国家治理好的，每天不论是胃痛还是眼花都从来不会早睡早退。
横哥哥政权不稳，还有很多事情处理。
之所以没有成绩，是因为…他们都恨我。恨我害死父王。没有人愿意按我的说法做。
“子兰，百官都让我撤去你的职，杀了你，我这样做王位会更稳。”他在我面前蹲下身子看着我，说道：“你不会以为，我对你真的很好，喜欢你吧？”
我闻言抬头，不敢相信，心里好像装了块冰，冷得四肢僵硬，看着他那双盛满笑意的深黑色的眼睛，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颤抖，不，应该是我在颤抖。
他看见我的反应，楞了一下，仰头大笑起来，及地的宽袖轻轻一挥，站了起来，对我说道：“子兰，你太愚蠢了，我恨的是你，根本没有喜欢过你，凭什么先王对你那么宠爱，凭什么你一出生就天资聪慧，你拥有太多我没有的东西。你不知道，我们见面的第一天是我精心安排的，让侍女教唆你逃课，本来一切我都是按照计划进行的，你只是我的一个棋子，用完就可以除掉的棋子，这一切都是假的。”
“顺着百官的意思，我也乐意，你对我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除掉你也好。”
我脑中一片空白，横哥哥，我为你背负千古骂名，只因为我相信你；我为你让母妃不甘于人言上吊自杀，只因为我想让你得到王位，想看你满足的笑；
我为你害死了敬爱的先生，我为你害死了最爱我的父王，只因为我喜欢你；
我为你每日忍受病痛，每日忍受百官的唾弃，每日忍受路人百姓的指点和唾骂，我为了你，什么都忍下来了。
只要每天，能看见你，能看见你笑，能看见你在朝堂上的骄傲，我就能过忍受。
横哥哥，没有人是帮助我的，所有的人都怨恨我，我只有，我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你是不会那样对我的，对不对？
待到意识清醒，我已经被侍卫按压住了，我哭喊着你的名字，你没有回头，只有那冰冷得如同铁佣的侍卫，任由我流淌的泪染湿他们捂住我的嘴的手。
横哥哥，横哥哥，再看看我好吗？我不是那样的无用的…
我被关进了牢里，没有人给我送饭，没有人给我送水，没有人给我在湿冷的土上铺保暖的稻草，监牢里的囚犯开始对我唾骂。
他们把我骂得那么不堪，我只能缩在角落里，捂着耳朵。
不是的，不是的，只是因为我喜欢他。
直到他来了，我看见他来，很开心。
他来了，横哥哥终于来了，他来救子兰了，我知道，他之前是骗我的。
他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我没有力气站起来，用尽剩下的余力对他笑。
他对我说：“既然是我的弟弟，死就要留全尸，你是饮鸠酒还是挂白绫？”
笑容僵在嘴边，收也收不回来。我的泪又淌了下来，他的眉间皱了皱，又问：“要哪个？”
我看了看太监递过来的木呈，拿起上面的一杯酒，笑了笑，毫不犹豫的喝了。
我默默的看着冷冷的他，我对他说：“横哥哥，子兰不曾负你。”
他眼中似乎有什么在颤动。
鸠酒的毒性发作的很快，我摇摇头，想要摆脱眼前这些黑红的幻光。
“子兰，不曾后悔。”
往后倒的身体被人扶住，是他，可惜我已经没有力气笑了，我看见他的眼眸里面，充满了慌张和后悔。
“子兰！”他喊，我却渐渐的闭上了眼睛。
突然忆起那个夏天，他坐在树上，我看不清他的脸，我对他傻傻的笑。
“子兰…我的好子兰…”
“子兰…我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