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岁》 欧阳大福

5、庆典

　　抬指弹出手中的排九，卢小江似笑非笑“两点吃敝十，在下赢了。”

　　对面坐着的中年男子掐灭香烟，随手叫来一名随从交代几句。不多会儿，身穿深红色旗袍的玲珑女人便端着一个托盘走上前来。

　　待看清托盘上的东西，卢小江低叹着摇头“扑克就算了，我不擅长。”

　　“少废话，发牌。”

　　.........

　　又一副同花压了顺子。

　　中年男子再无兴致，扯开喉间的领结儿，大声吩咐“把人带上来。”

　　似乎话音刚落，大堂的门儿就被踢开。被带出来的人已面目全非，脖颈间还拴着一根铁链。

　　放下手中的扑克，卢小江上前一步，一边解开绳子一边好笑着问“怎么弄的？”

　　明摆着嘛！

　　中年男子吐出一口烟雾，懒懒说道“卢连长，您的兵三番四次来这儿闹事，我给点教训也不算过分。”

　　他点点头，模样赞同。

　　“规矩在那摆着，您既然破了，就好走不送了。” 说罢中年男子起身离开，身后的随从也一一相送。顷刻间，偌大的棋牌室只剩下他们两人。

　　“连长.....”那人刚想说些什么，就被他无情打算。

　　“还能走吗？”

　　那人摇摇头，再说不出一句话。

　　曲东瑞打着哈欠，抬手看看腕表。已经过了一个小时，那卢小江还不出来。早说了带他一起去，可丫的死活不肯。这下好了，等着吃瘪吧。

　　正念叨间，就看见人间月色的大门敞开，卢小江肩上扛着一人从里面走出。

　　“我先回去，你送他去医院。”

　　卢小江所在的军区紧挨着文化局，平分地界，共用食堂。每逢初一十五，这位文化局的黄局长都要开办公会议。一来二去也就熟了。人人都说三区景色独好，一边是夹着公文包端着保温杯的文质彬彬，一边是盘土卧沙摸爬滚打的血气方刚。两边相互瞧不起，他嫌他文绉绉的穷酸像，他嫌他杀腾腾的白痴样。时不时弄出点汤事，不过身为一连之长，卢小江没有把这些鸡毛蒜皮放进眼里，倒是下午黄局长的不请自来让他有些意外。

　　把黄局长请到办公室，卢小舟倒上一杯茶，坐在沙发上，等他开口。

　　“小卢同志，上头指示今年的庆典，我们两边要联合在一起搞。不只是军事，还要结合文艺。这事可不太好办，你也知道我们文化局底下的几个班子没有什么实际战斗力。要讨领导高兴，还得靠咱们文工团。”抿了一口茶水，黄局长慢慢放下杯子。

　　“黄局长，您这可就找错人了，文工团不归我管。”把玩着袖口的扣子，卢小江漫不经心的回到。。

　　“小卢同志，您这是说哪的话呀，您不熟悉谁熟悉。放眼望去这团里哪家闺女不知道，顶梁柱小郭念着您。您出面一说，这事准成。再说，那郭参谋长也是您的老上级，就算他不念旧情，也敖不过他姑娘帮你求情呀。”自来熟的调笑着，黄局长吹了吹茶杯里的烟沫子，又往嘴里送。

　　“你说我借色上位吗。”卢小江妩媚一笑，带着点娇气。

　　话一出口，黄局长一口气没喘上来，呛着了!咳嗽半响老半天没缓过来，转头看向卢小江，发现此人脸上找不到半点玩笑气息。都说这位爷是个皮笑肉不笑的主儿，绵里藏针的样的确瘆得慌。打进门起他就觉得浑身不得劲儿，腻歪的难受。这话刚开始唠，就噎的他不哭不笑的。大气不敢喘一声，咧开嘴强壮欢笑。气氛尴尬到无以复加。

　　“不过团结一心搞好地方工作也是奋斗指示，我也不妨试试看看。”轻抚着军帽上的红星星，卢小江微笑说道。

　　回去的路上，黄局长掏出手绢在额头上象征性的擦擦，已平心绪。现在回想，果真笑里藏刀，口蜜腹剑。

　　卢小江在脑海里努力的搜寻着郭梁的长相，可小半天过去了，依旧对不上号。

　　庆典通知一下，文化局负责宣传，军艺负责筹划，等彻底落实再下放到个个领导班子，小说也得一个月。现在这黄局长就如此着急，果真态度积极，不归他管的他也要管，人才难得。

　　“我说那黄局长又找你什么事呀？”离着老远，卢小江就听见曲东瑞的叫唤声。

　　卢小江站起身来，走到暖壶旁倒了一杯热水。

　　“还能什么事儿，没事找事呗。”

　　曲东瑞点点头，表示赞同。

　　放下手中的杯子，卢小江看着曲东瑞“你过来干嘛？那吴泾南还活着吗？”

　　“忘了，忘了，快上楼下看看去吧，有几个小崽子又不消停。”曲东瑞拉着卢小江的袖子就往下跑。

　　训练场里，六班班长站在离沙地不远处涨得满脸通红。面前几个半大小子得意洋洋，鼻孔就要翻到天上。

　　卢小江看看地面，又扫了一眼那班长的脸，大概明白了。

　　叽歪闲事。

　　六班班长看见卢小江，立刻冒了委屈。

　　“连长，他们......”

　　卢小江微微的点了下头，看着那几个眼高于顶的新兵。

　　刘政委家的公子，赵局的儿子，李家的独苗。

　　面面得罪不起。

　　“曲东瑞，拿几张没上字的红纸过来。”卢小江对后面的人说着。

　　“拿那玩应干嘛。”

　　“把身份，姓名，怎么个写法，归置的清清楚楚弄到字报上去，沿文化局开始贴，不到区政委大门口不许停。

　　曲东瑞明白过来，立刻笑的傻了吧唧，这也太损了吧。

　　“连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刘政委的儿子有点撑不下去了。

　　“就是这个意思。”

　　先前几个还趾高气昂的几个伙子现在全部筛糠，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还不快去。”

　　听见卢小江语气渐冷，曲东瑞也拿捏不准到底该怎么办。

　　“别介呀，连长，这次是我们不对，下回不这样啦，您就放我们一回吧。”李家的小公子带头认错。

　　“就是，就是，我们错了。连长。”赵局的儿子也开始认怂。

　　看着那始终不肯低头的刘小政委，旁边的两人立刻开始推搡他。

　　“我们现在就回去写检查，宁可不吃饭也一定把稿子交上去。这次就算了吧。连长。”

　　“那就这么办吧。”卢小江看了一眼始终不服的小刘同志，悠哉哉的转身离去。

　　眼看离庆典的日子越来越近，也不见卢小江有所动静。可怜黄局长像新媳妇一样天天站在大门口拧着手绢腻腻歪歪，逢人就问“见着你们连长了吗?”

　　“忘川秋水”的效应在三区里起了一股歪风，闹得曲东瑞舌尖发麻，忍无可忍的冲进卢小江办公室，一脚踢在桌角子上。

　　“你丫能不能有完，老子现在看见文化局的就溜墙角。”

　　放下手中的文件，卢小江看向气急败坏的曲东瑞，笑道“发那么大脾气干嘛”

　　“你不是答应那姓黄的帮他去找郭家小姐来撑场子吗，怎么不动弹，整的那姓黄的天天在楼底下转悠，都快成望夫石了。”

　　眨眨眼，没有说话的卢小江转身从柜子里掏出一块奶糖朝曲东瑞扔去。“找她，为什么要找她”

　　“你不是答应了吗，要黄牛呀？”曲东瑞嘎吱嘎吱的咬碎糖果，口齿不清。

　　“她会自己来找我的。”

　　品了半天才弄明白的曲东瑞啐的一口，将糖渣子吐在地上。指着卢小江大骂“你丫这不是欺负人呢么。”

　　卢小江笑而不语，凤眼微挑的瞟向他。

　　“草，真他妈周瑜打黄盖”说着说着忽然一屁股坐到办公桌上，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的人。
　　“干嘛？”
　　“看你怎么勾引的她。”

　　文工团里的郭姑娘大名郭梁，年少时见过一面卢小江。只一面，就交代了一生。要说也实在冤，这厢红尘滚滚，要死要活。那厢却云淡风轻，过眼即忘。白了她苦苦等待这些年，耽误大好青春。他爹郭参谋长倒是来给她说过几回，但每次都被卢小江不显山水的挡了回去。

　　这几天，不知道郭姑娘从谁那听说这卢小江有困难，便吵着闹着要伸把手。这不，刚下了演出，嘴上的红印都没来得及擦，就赶到三区巴巴等着。

　　扯开禁锢在喉咙间的领子，卢小江觉得有些烦躁。连续三天的办公会议让他腻歪到不行。好不容易下了会，就听说有人在门口候着。

　　“是谁？”
　　“郭家姑娘。”

　　看着那望穿秋水的人穿过云雾朝自己走来，郭梁扬起微笑，开口说道“听说你最近有些不方便 ，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明人不说暗话，卢小江把前因后果大概复述一遍就没说别的，等待答复。

　　“这事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要想从简的话，就从学校下手。挑几个重点单位，把条件发下去，结果就会比你想象中好。实在不行还可以调动宣传部门，结合利弊。也会得到不错的效果。”

　　“果然是一把手，思想就是与众不同。”

　　郭梁笑着道“没什么，以后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卢小江点点头作势要送她出门，刚抬脚就听见期盼已久的那句“周末能陪我看场电影吗。”
　　“好。”
　　他点头，貌似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