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有个馄饨摊》慕九羽

10、第 10 章 这边的电话

　　这边的电话无疑是雪上加霜的催命符，戴佳整个手都开始发抖了，这儿子就是他的命根子，如果丢了，简直就是丢了他的命。
　　“戴叔，别急啊，再找找。”吴森也很着急，他匆匆地跑到摊子上把火熄了，随便拿东西一盖，就向着幼儿园的路一路找过去了。
　　略带模糊的监视屏上刷刷地翻过各种画面，三个人挤在小小的传达室里仔细研究着每一分钟，忽然戴佳叫了起来：“快停下快停下！”
　　保安立刻按了暂停，在画面上有个穿着淡黄色卫衣的小男孩的背影，他和另一个孩子手拉着手正往外头走出去。
　　王老师看了一下，说了句，这个好像是赵凡，然后就开始在花名册上找赵凡家的电话，没过一会儿，那边有人接电话了，声音听起来是个女的。
　　“喂，你好，你是赵凡的妈妈么？”
　　“哦，王老师啊，有什么事么？”
　　“问一下，今天谁来接凡凡的啊？是不是有个小男孩一起跟着回去了啊？”
　　“啊？”电话那头愣住了，“我婆婆去接的啊，我打电话回家问问。”
　　很快电话又挂了，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紧张起来了，戴佳一遍又一遍看着聪聪离校的录像，心里头默默祈祷着孩子就在那头呢。
　　过了一会儿，王老师手里的电话终于响了起来，那铃声就好像一只手瞬间把在场的人心都纠紧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的着急：“我婆婆说确实是两个孩子一起走的，不过那两孩子在老人家买东西的时候一眨眼就不见了！”
　　这下子可好，两个孩子都不见了……
　　戴佳急忙拿过电话问了对方孩子不见的地方，人已经一阵风一样地冲了出去。
　　这其实就是个离小区不远的一个菜市场，现在正是买菜准备晚饭的时间，市场里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有商贩子们吆喝的声音，也有家庭主妇们讨价还价的声音，还没进去，一股热气就冲了过来。
　　戴佳现在完全没有心情，他一圈一圈地在菜市场里头开始找，从蔬菜区挤到荤菜区，又四处逛了油盐酱醋的铺子，不停地打听着有没有见到两个七岁大的孩子。
　　“师傅，问一下，你看见两个七岁大的孩子了么，一个穿淡黄的，一个穿了个白t恤，差不这么高。”
　　戴佳一路比划着，却只得到了对方摇摇头的回答。
　　眼见着一圈菜市场全部被问完了，戴佳走出去的时候腿都几乎要软了，菜市口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也正焦急地寻找着，她的手里还拎着一捆鸡毛菜，大概正是在买菜的时候两个孩子不见了的。
　　大概是认识戴佳，毕竟这几个孩子同班了三年，经常接的家长也都差不多能认个脸熟。
　　“没找到？”她的头发已经有点半白了，一张略带富态的脸上肉都快要皱到一起了，“这两个孩子究竟到哪里去了！”
　　老太太正懊恼着：“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啊。”
　　戴佳抬头看了看对方，终于有气无力地说了句：“报警吧。”
　　这是最后的办法了，半个小时以后，警车嘀嘟嘀嘟地开来了，三个人坐在菜市口不远处的休息椅上，一听见这声音，就急冲冲地跑了出去。
　　吴森刚刚也赶到了，他是一路找过来的，这天不过二十多度，他一身白色的汗衫却是全部湿透了，不过这一路问过来，也愣是没找到戴聪那小小的身影。
　　几个人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那个胖胖的警察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他们，没事没事，孩子会找到的。
　　这天已经黑了，橘色的夕阳在天边拉下了最后一道谢幕的光彩，红彤彤的的火烧云在深蓝的天空中显得特别凄美而忧伤。
　　正如他们此刻的神情，老太太已经哭哭啼啼地被他儿子媳妇儿接走了。
　　街两边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透过茂密的两排香樟路落下细细的破碎的影子，戴佳一脚一脚踩在影子上，就好像踩在自己的心上。
　　吴森也只能静静地走在他的旁边，平时看戴佳有多疼这个儿子，他大概也能猜到对方现在心里头有多着急。透过暗黄色的灯光，那一张脸看起来特别的憔悴无力，他的手插在裤袋子里头抬头看看幽蓝幽蓝的天幕，想起来那个时候，自己一个人在刷白的屋子里等着等着，再也等不到人回来……黑夜里，透过窗户，只看到幽蓝幽蓝的天，特别的冷。
　　每次看到戴佳那么宠儿子，他心里头大概是很羡慕的，或许他想接近这个男人，心底里就是想享受一下那种温暖的父爱吧。
　　而现在，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男人受到了这么大的打击，整个人都颓废了下去。
　　饭桌上还放着两盆子翠绿翠绿的菜，不过现在早就没了热气，屋子里的灯光白晃晃的，却冷清得让人坐不住。
　　戴佳下了两碗面条，一碗端到了吴森的面前：“吃吧。”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甚至晚上还留了吴森吃饭，虽然只是一碗面条。
　　吴森这个时候也不想回去，就怕这人一时想不开了。
　　两个大男人在一张桌子前头，个吃各的面，屋子里头很静，连喝汤都没什么声音。
　　“吃完了我还得下去找。”戴佳忽然说，“聪聪说不定就在附近呢。”
　　吴森一抹嘴巴：“我也去，您别和我客气。”
　　戴佳扯了扯嘴角：“戴叔现在也和你客气不起来啊。”他顿了顿，“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我这几天天天吃你家的才是麻烦呢，要不要贴点寻人的纸条？”他忽然又想到，电视里头不都是这么演么，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干点事总是好的。
　　“嗯，一路贴过去。”
　　商量好了的事情这就定了，两个人把一碗面解决完了，戴佳从抽屉里找了一张戴聪的照片出来，吴森回房间拿了照相机拍了几张，然后弄到电脑里，没多会儿，那一张寻人启事就出来了。
　　打印了好几百份，他们两人一个朝东，一个朝西地就一路贴过去了。
　　幽蓝的月色下，竖着一根灰白的电线杆，上面小小的孩子咧着嘴巴笑得没心没肺的，旁边四个大大的字“寻人启事”，这城市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几百张东西贴下去，连个小浪花都没有起来。
　　暗黑的巷子里头，两个人慢吞吞地走着，也不知道贴了多少个小街小巷，一路寂静，偶尔几声狗吠声，显然是有看家的狗被闹醒了。
　　直到凌晨四点，两个人又回到了屋子里，这个时候早起锻炼的老人已经起来了，路上又开始有了几个人影。
　　一个晚上下来，两个人都累得不行了，吴森实在困的不行，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提提神，点了又丢给戴佳一只。
　　戴佳摇了摇头，把烟又推了回去：“我早戒了，小吴啊，困了就先去睡吧。”
　　微弱的火光在吴森手指间跳跃着，他的眼睛也的确快合上了，迷迷糊糊地强撑着：“戴叔，我陪你一会儿。”
　　“你这孩子，别强撑着了，我那床借你，眯会儿吧，有啥事我再叫醒你。”见着人迷迷糊糊的样子，戴佳心里头烦着也过意不去，干脆扶着他往床那里头带。
　　吴森晃了晃脑袋，心里头还是担心着戴佳：“戴叔那你也睡一会儿。”
　　“我没事。”
　　这话还没说完，吴森已经整个人把他压到了床上，整个人圈住对方，两个人一起摔到了床上。
　　这也就是吴森一股子困意上来，脑袋里迷糊得很，多余的思考是根本没有，只想着要劝着对方睡，然后就行动了，要是他醒着，大概是绝对不敢的。
　　“小吴、小吴，起来睡好了再睡。”戴佳一下子背也被磕得挺疼，推了两下，吴森却把他圈得更紧了，一双腿也绕上了他的腰，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已经睡死了……
　　他大概是把戴佳当自己的那只大懒熊抱了。
　　不知道等他醒来知道自己的第一次肌肤之亲是这样来的，他会不会哭笑不得。
　　戴佳推了几下见人睡死了，就这么近的看着对方那薄薄的耳垂下，白皙的脖子甚至可以看到血管，他愣了愣，干脆就稍微换个舒服的姿势，这人的睡姿就和聪聪似的，整个人都窝进他的怀里，他也就像哄孩子似的拍了几下。
　　从窗户里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了，天已经快亮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