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以北辰（小说集）》苏以楝

2、君可待我来（2）

　　路上我反复问了玄曜多次他当时说了什么，以至于方丈可以毫不留恋地一脚把我蹬出来，玄曜起先默了一会儿，方道，“我说我会承包寺院翻新时的花费。”
　　听罢我忍住不跑到一边挠墙，那个见钱眼开的死老头。
　　我出寺院的次数为数不多，这次下山更是兴致勃勃地从街头跑到街尾。行至一家包子铺前时，我进去提了三大笼的包子出来，边啃包子边想着，我这么一走不就是抛弃了羽哥哥么，那厮若是回来会不会咬我啊。
　　我转头问玄曜为何要去找那个药师，他淡淡地抹掉我嘴角的油，“我体内有毒，此毒唯他可解。”
　　诚然他俯下身子的一瞬间，一股带着特殊清香的鼻息喷洒过来，我便很不争气地气短胸闷了，却还凑近了道，“你身上真香。”
　　玄曜一顿，我方才知晓刚才是有多恬不知耻，咳了一声问，“你何时中的毒？”
　　他随意地牵过我的手继续走着，漫不经心道，“我来这里寻一个人，但另一群人不知怎的非要阻止我，趁我不备便下了毒。”
　　我手一颤，“那天你满身是血，便是那群人伤的？”
　　玄曜看了一眼我受惊吓的脸色，浅淡一笑，“那毒虽是稀奇，却并不会置人于死地，顶多是让我难受一点罢了。他们想让我知难而退，却还不敢让我死。”
　　我又是一颤，“怎么个难受法？”
　　玄曜顿了顿，云淡风轻道，“不过是多吐点血，疼一点。”
　　我啃了一口包子，下意识抓紧了他的手。玄曜的手指很修长，手掌有茧子，却丝毫没有影响先前我拿着他的手看了半天的兴致。要说这个玄曜的性子，与我梦里的那位还真是如出一辙，即便是天塌下来也如此淡淡然。
　　玄曜觉到手上一紧，便侧了头看我，唇角浮起一丝笑，琥珀色的眸里闪过光亮。
　　因为路途遥远，玄曜便不知从何处整来一匹马。关于骑马的问题，起初我以自己要单独骑一匹马为由，与他争执了半天，随后他只淡淡瞥我一眼，道一句“你要是能骑上去就听你的”，我便乖乖与他骑了一匹马了。
　　坐在玄曜的前面有一个好处，便是后脑勺刚及他的肩膀处，枕着很是舒服。他的双臂则从身后越过我的身子，握着马鞍，我对这种近乎于搂的姿态倒无甚不自在，便心安理得地趴在他肩膀上睡过去了。
　　而后我是被马的一声长嘶吓醒的，玄曜稳了稳我的身子，抱我下马。我正疑惑，便见眼前一群正瞪着我的凶神恶煞的人，又是吓了一跳。我下意识地退步到了玄曜身后，他依旧神色淡然，唇角浮起笑，“别来无恙。”
　　一声落下，那群人便直冲上来与玄曜厮杀起来。我蹲在一旁拿了包子开始啃，不由慨叹，玄曜身姿矫健，紫袍翻飞，只拿了一把佩剑上去便能处处致命，血光间的他眉眼冰凉，平淡如常，这一画面委实赏心悦目。
　　然而玄曜的身子却突然一顿，身后便有一把长刀砍过来，所幸他及时闪躲，刀刃只落在他的肩头上渗出一点血。我悬着的心刚一落下，玄曜步伐不稳地后退了几步，他略一侧身，我才看见他口中不停吐出污血，不禁手一颤，圆滚滚的包子便掉地上了。
　　我下意识地起身想冲过去，玄曜却急忙喊道，“别过来。”他这一喊不禁喊怔了我，也让那群人的目光转移到我身上，让我茫然的是，他们看到我便仿佛看到鬼一样，脸色瞬间白得如同纸，便僵在原地，还有人失声道，“公主？！”
　　机智聪慧如我，既然他们唤我公主，我便装出公主的模样，呵斥道，“好大的胆子，本公主面前竟敢撒野！速速退下！”虽然气势够了，但其实我的腿还在抖。
　　没想到这一招竟奏效了，那群人招呼了一声便慌忙离开了。
　　我喜滋滋地上下看了看自己，原来这身派头竟像个公主么？
　　玄曜在一旁咳了几声，我连忙跑过去给他包扎了伤口，顺带还用上随身携带的药膏。待一切整完后，我问，“这便是毒发？”他点了点头，却一直定定地瞧着我，琥珀色的眸子却是好看得紧。我被他看得瘆得慌，忙后退了几步，打哈哈道，“我方才装得样子还行吧？”
　　他顿了顿，眼里本有的亮光黯淡了下去，兀自起身上了马，淡淡道，“走吧，还有好长的路程。”
　　我疑虑地看着他，“你的身子可以么？”
　　玄曜伸出手拉我上马，云淡风轻道，“我中毒不过半月，毒发得慢，撑得住。”
　　我琢磨了这句话，又是一颤，他的意思是时间越长，毒就发得越快？想下不由忧心忡忡，“那群人不会天天来追杀你吧？”
　　玄曜浅淡一笑，“本来是的，但方才看到你，估计便不会来了。”
　　我更加茫然，“我长得很像一个人么？那个小年？”
　　玄曜沉默良久，抚了抚我的头，平静道，“不像，一点都不像。”
　　黄昏时玄曜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到了半夜，毫无睡意的我溜到一旁的马厩里喂马，此刻正是十五，天上挂着圆月。我再溜到前院时，便看见阶前的石桌旁寂寂地坐着一人，银发紫衣，正执一杯酒浅饮。
　　我兀自在他旁边坐下，“你现今不宜饮酒。”
　　玄曜的唇角浮起浅浅的笑意，他把酒杯递给我，我摇了摇头，“我没喝过酒，但羽哥哥说我一杯就酔，一醉就耍酒疯。”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默了许久后轻笑出声，“一杯便酔。”
　　我想了想，还是斟了一小杯喝下去，放下酒杯后便嘟囔起来，“羽哥哥那个浑蛋，还不让我喝酒，明明，明明很好喝嘛。”
　　不过我倒还真是一杯就酔，抬头看月亮时怔了有好一会儿，稀奇道，“咦，天上怎么会有两个月亮？”
　　玄曜默然抚了抚额，我又转头看他，撑着下巴看了许久，忽地笑起来道，“玄曜，你长得真好看。”
　　他侧头看我，眸中如星辰般粲然，似乎是在等我接着说下去，我便接着晕晕乎乎道，“我总是觉得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那些事让我很难过，可我就是觉得，即便难过，我也不想忘记的……”我趴在桌子上笑着，“可我还是忘记了。”
　　玄曜伸手来抚了抚我的发，默了许久后，低声道，“忘记对你而言，终是好的。”
　　我呼呼睡了过去，听见玄曜的最后一句话，“……只要你安好。”

作者有话说

　　魂淡，有种要码长篇的赶脚……（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