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零开始》番茄小卷

2、第二章 人死不能复

　　人死不能复生，即使俞清心中有万般的不舍，终究还是等到了奶奶入殓的那一天。
　　一路上，俞清沉默无言，只是呆呆地看着外窗一闪而过的风景。
　　过去的三天里，每天晚上，她都会守着奶奶，就好像奶奶从不曾离开似的。只是偶尔想和奶奶说说心里话的时候，才突然惊觉，原来，奶奶已经不在了。
　　俞清感觉有一只手狠狠地掐着自己的脖子，让自己快要窒息而死了。
　　为什么明明心里难过得快死了，却无法掉下一滴眼泪？
　　谁能来救救自己？
　　A市殡仪馆，几个黄色的大字就那样突兀地进入了俞清的视线。
　　俞清恍然觉醒，没有谁能救自己！现在，自己真的只是一个人了。
　　五年前，在这个地方，自己满是悲伤，而五年后的今天再踏入这里，除了悲伤，自己还多了一种仇恨的情绪。
　　看看周围的那些人，一个个表情悲怆，有些甚至已经哭得快昏厥过去似的，可是又有多少人是真心的呢？
　　就拿王婷英和二伯来说吧，哭得悲天泣地的，可事实上呢？
　　王婷英很有可能是杀害奶奶的凶手，而那个整天花天酒地的二伯呢，估计每天做梦想的都是继承奶奶的家产吧。
　　原来，小丑并不是专属于舞台的，更多的时候，小丑就在我们的身边。
　　“请大家平复一下心情，马上就要轮到你们了。允许两个亲属进去，其它亲属请去等候区等待吧。”也许是看得多了，工作人员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只是一种例行公事的态度。
　　“振声啊，你进去送妈最后一程吧。另外，二叔，您也进去吧。”王婷英的女主人风范展露无遗。
　　“我…我就不用了吧，妈就这样走了，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情绪。大哥，您进去就行了，我就在外面等着妈。唉…”说着说着竟然掩面痛哭起来。
　　俞清冷眼看着他们，自己那位二伯绝对应该是奥斯卡影帝。
　　“让我进去吧。”
　　俞清的一句话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位小姐，女眷是不允许进入的。火化的过程太残忍了，女眷容易受惊。以前就有这样的例子，可是医治了很久才走出阴影的。”
　　“我没事，让我进去。”俞清低着头，语气很是坚决。
　　“这….”工作人员面露难色。
　　“振声啊，就让小清进去吧，”王婷英边说边怜惜地看着俞清，“这是她最后一次见奶奶了。”
　　俞清微不可见地扯了扯嘴角，说得确实很好听，只是心里想的估计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吧。
　　“你和我进去吧。”既然俞振声都答应了，那那个工作人员也不好再说什么。
　　对于俞振声的决定，俞清有点不敢置信：“谢谢。”
　　说完，俞清便一个人靠在墙边，闭着眼睛，让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只是，大家都没注意到，在刚才的时间里，有一双眼睛注视着他们，不，确切说应该是注视着俞清，看着他们发生的一切。
　　“大哥，事情都办妥了，我们走吧。”
　　“老四，刚刚那个女人坚持要进火化场。”
　　老四看着身前的男子，不明白他的意思。
　　“当初，小影也说过同样的话。”
　　“我没事，让我进去。”就是在这句话之后，自己不再单纯地把小影当作妹妹了吧。
　　“大哥…”老四很后悔，今天就不该让大哥来这边！
　　“老四，你让影子堂去查一下那个女人的事情，下午三点前我要知道她的所有事情。”留下这句话后，男子便转身走了。
　　“是，大哥。”
　　。。。。。。
　　俞清不曾想过，原来让人消失真的只需要几秒钟就够了。前一秒，奶奶明明还完完整整地躺在那边，可是，当他们按下开关，真的只有几秒钟，“轰”地一声，眼前就只剩下了一幅骸骨…
　　纵使俞清假装得再坚强，那一刻还是忍不住发颤。
　　“小清，没事吧？”
　　俞振声的询问声让俞清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有多少年没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了？
　　“俞先生，怎么，觉得场面太可怜，所以顺带着对我也怜悯起来了？”俞清努力地站直身子，“真不好意思，我好像无福消受呢。”
　　“俞清，你…”俞振声显然被气得不轻。
　　可是那又怎样，比起母亲和奶奶的苦，这算得了什么！
　　“俞先生，转告你的妻子，母亲和奶奶的仇我一定会报。还有，已经结束了，我们可以出去了吧？”
　　看着眼前远去的背影，俞振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五年前或许是自己做得太极端了，但是错并不在自己，不是吗！
　　俞清刚一出门，便被斜刺里伸出来的一双手给拉到了角落。
　　是王婷英！
　　“俞清，接下来已经没你的事了。怎么，你奶奶可是要葬到祖坟那边去的，你一个外人难道也想进去？”
　　俞清不屑一顾地撇了撇她：“放心，我等会儿就会离开。至于你的宝贝儿子嘛，晚上我自然会归还。”
　　“那最好！俞清，最后好心奉劝你一句，俞家可不是你这样的人想进就能进的！”
　　“可笑！”俞清丢下这两个字，转身而去，坐上了事先叫好的车。
　　回到家的时候，陈伯正在教小睿画画。
　　“姐姐，你来啦。”
　　小睿看上去非常开心。七岁孩子的世界中还没有出现一种叫做仇恨的东西。奶奶只偷偷带他出来和自己玩过一次，他便坚信自己是他的好姐姐。甚至还很懂事地遵守了承诺，没有告诉他的母亲见过自己的事情。
　　“小睿，过来让姐姐抱抱，姐姐看看我们小睿有没有长胖。”
　　俞清紧紧地抱着俞睿，心里百般不是滋味儿。
　　对不起，姐姐利用了你；
　　对不起，姐姐害得奶奶唯一的孙子没办法给她送终。
　　“小睿，乖，姐姐晚上就送你回家。”
　　“姐姐，小睿很喜欢姐姐，能不能和姐姐多玩几天啊。”
　　小孩子天真的话让俞清鼻子一酸。
　　“小睿先回家，爸爸妈妈几天没见你，都很想你。姐姐下次再带你出来玩，好不好啊？”
　　“好，那姐姐一定要来找我哦，我们拉钩。”
　　“好，拉钩。”
　　“还有，小睿，回去不能告诉任何人这几天是陈伯在陪着你，好吗？”
　　“为什么啊？”小孩子始终无法理解大人的世界。
　　“陈伯就要回老家啦，你要是告诉别人你见过他，他们又要来找陈伯回去工作了。你看，陈伯都这么大年纪了，你还舍得让他工作吗？”
　　“不舍得，不舍得，”俞睿挣脱俞清的怀抱，跑过去拉住陈伯的手，“陈伯，你放心，小睿一定不会告诉别人的。”
　　“嗯，小睿乖。小睿先去房间看会儿电视，姐姐和陈伯等会儿就进来陪你玩游戏。”
　　“嗯，你们要快点进来哦。”
　　“二小姐，等你把小睿还回去后，他们会不会报警啊。”陈伯看上去很是担忧。
　　俞清淡淡地笑了笑：“陈伯，我会想办法解决的。等等你就把东西收拾下回乡下去，记住，不要再回来这个地方了。”
　　“二小姐，我还是留下吧，我放心不下你啊。”
　　“陈伯，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您就听我的吧。”
　　“唉，俞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自从那个女人进门后，就没一天安宁日子。”
　　“陈伯，别说了，进去陪小睿玩会儿吧。”
　　房间里的孩子看上去是多么单纯，俞清真怕，有一天自己的行为会伤害到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