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忽已晚》二月水谷

7、恍如隔世人

　　【7】再遇当年梦，恍若隔世人
　　塞外，粗粝的黄沙夹着飞石呼呼掠过，不着痕迹。几十年的时光度过，如水般细悠而绵长。
　　帐中的人，脸上带着狰狞的狼首面具，独自坐着饮酒。斑斑白发现于鬓角，如灰白的尘迹，悄悄涂抹，不着痕迹地昭示了岁月，摧残了面具下那个曾经如花的女子。
　　“大将军，听说中原一主了。”
　　她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中原地图，轻轻的点了点头。
　　她到塞外之后，嫁给一个体弱的单于，凭借自己凶狠的兵法，迅速在部落中站稳了脚跟。只是常年带着狼首的面具，因此有了“狼女将军”的称号。她的丈夫叫她阏氏，她的部下叫她大将军，终是再无一人提起过那个名字，当年一代天骄红颜，惊世女才，如今也在无人记起。只是有时梦境之中，会有清朗的声音一声声唤着”弗儿“，每每令她无由湿了眼角。
　　当年她只身进入羌胡，用驭马师的身份混入王族一年一度的祭祀大会，马上骑射表演拔得头筹，也就是那天她得到消息，乔家姐妹风光出嫁，那个小镇一片喜气欢腾。
　　她还记得当初她见到大单于时的震惊，和记忆中的某人有五分像的脸，只是没有那么英气勃勃的表情，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
　　她帮他打仗，接受他的封赏，也接受了与那个人纠缠了一生的命运。
　　当单于微笑着问她需要什么奖赏时，她秀眉一扬，答道：”我想要单于身边的阏氏之位。“座下一片哗然，只有单于目光淡然，像极了记忆中的一个人，也许不像，也许只像三分，可她的记忆中，凡是惊艳温暖的笑容，凡是淡漠出世的身影，都是他。
　　她来这儿的第二年，孙策离世。她对着中原的方向撒了一杯酒，她只是遗憾，终究，天下没被他收入囊中。如今接下他手中重任的，该是那个同样才思敏捷的权弟吧！而这世上，或许再也没有那么温暖的笑容了。天妒英才，实在无奈。
　　她来这儿的第三年，兄长大婚，请她回去，她只是托人带去一封家书，几件大婚贺礼，终究没有勇气踏回。那里的一切是温弗的，而不是她狼女的。那天她收到回信，除了兄长回的家书还有一个小小的锦囊。锦囊中没有只字片语，只有一根断弦。那年竹林深深，抚琴的少年笑问知音何处，竟早知身后躲藏的身影。断弦也好，多年之间，他们也彼此未曾留恋。
　　她来这儿的第十二年，周瑜离世。她没有哭，那时她的第二个孩子刚出生，臂弯间是孩子甜美的呼吸，令她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她宁愿相信，温弗早已在许多年前的一场逃亡中死去，没有被温家所救，也没有遇见过他。那个惊艳过时光的少年，只是命运赐给她少女时代的一场梦，或许，只是上天对这个女儿身的英雄，一个错逆天命的劫。梦醒了，自然美好不在，自己逃开十几年的劫，缓缓落下，不着痕迹。
　　这下，中原一主，百姓终于结束了长达六十年的流离失所，那场混战，无数的英雄豪杰都成了败将，无数的倾城倾国色也没能逃过来，被湮没在历史的尘迹中。
　　深秋的凉意袭来，空中偶尔有落单的大雁飞过，哀鸿声徘徊于天地，挥之不去。一时间，她竟不知，是该喟叹这世间的悲哀，还是感叹人生的无奈。
　　终于，都过去了。那个名字，连同那个时代，永远封印在了厚厚的史书里，只有后人，翻开凉薄而庄重的书页，才看到当年群雄逐鹿，众英雄趋之若鹜的天下霸业。这是一个不需要女子的红香，不需要佳人多情的时代，倾城美眷，于野心勃勃的竞争者，也只是轻轻的尘埃。
　　当年，也许曾不可一世的少年，也许曾傲然独立的少年，没了英气，失了勇武；也许曾低眉婉转的少女，也许曾活泼可人的少女，凋了朱颜，谢了红妆。
　　白驹过隙，眼见这岁月忽而沧桑，早已不觉红颜白发，垂垂老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