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安弥雅

56、三十三 江南小伙子

　　三十三
　　九月一日是上课的第一天，偏偏这天是周二，社团开会通常是周一中午，但沈宣还是迫不及待的去了社团里，蹭到久违的无线网和空调，见到以前的小伙伴，说说笑笑，吃饭聊天，开心得很。
　　蒋杰现在是社长，他和社团刚刚毕业出去的二姐在暑假的时候恋爱了，大家是从人人网上看出的苗头，从此就开始各种瞎起哄。二姐也是苏州人，工作去了苏州的优衣库当店长，蒋杰和她两人异地的时候确定恋爱关系，真是难得。
　　话说沈宣上学期与他合作拍微电影的时候就看出来两人有问题。
　　蒋杰一大苏州富帅，穿衣穿鞋品味好得很，平时待人温和但还是保持一定距离，怎么会和不相干的人挤一张椅子呢？怎么会让不相关的人坐他腿上呢？
　　他那样一走过去女生偷瞄好几眼的、T恤只买一两千块潮牌的、收集的手办可以拼到四平米的、硬盘里的毛片多的得建数据库的、平时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语惊四座、水很深的人，大概只有二姐那么二那么傻那么天真那么有意思的女生适合他了。
　　也许有人会奇怪，蒋杰这么一富帅有为青年，沈宣这么一玛丽苏青年，还时常凑在一起拍微电影，怎么他俩就没好上呢？
　　首先，要纠正大家的一个想法，沈宣同学一点也不玛丽苏。
　　为什么会产生她是个玛丽苏的印象呢？
　　一来她确实有两把刷子，二来她特别会虚张声势。沈爸在她刚上学那会儿就教育她要“高调做事，低调做人”。
　　她确实够低调了，一部微电影能捧红几个参演的演员，和陈晓雯的那部让维可在大学城红了，和乔治的那部红了乔治还偶然红了客串一把的小姨妈，甚至她大一上学期自己个人处女作的男主角也在江苏高校圈里红了，这个人这学期成了校会副主席，后来带领整个主席团号称南京高校最帅主席团。但是，就是没有人认识沈宣，哪怕是同行和对微电影感兴趣的人，看了最后的演职员表，也是只知沈宣其名不识其人。
　　大学城几次明着暗着办电影交流会拉片沙龙什么的，邀请函发到社团里指明给沈宣，沈宣都没去过。与会人一边骂她高傲大牌一边更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殊不知她常常收到邀请函刚要看，就被其他人谈笑“出名要趁早”的话题给打岔，函件随手一放，跑了去和那些人相互调侃，这一侃侃到喜马拉雅山去了，交流会沙龙什么的全都伴着后来和任安安一起吃的蜗牛意面披萨牛排混成一团。
　　日后她整理自己的办公桌，才发现一大堆不知何时的策划分镜头里的各色各样的邀请函，懊恼一嘟囔，被听见的人取笑，她还振振有词，说什么这种嘈杂的事我才不想掺和呢，这样虚张声势起来，竟也把听的人唬得连连赞同，对她的“敬佩之情”也剧增。
　　玛丽苏的印象也由此累积而来。
　　事实上沈宣一点也不玛丽苏，甚至缺点比普通人多的多。
　　自恋狂及完美主义者如沈宣——先说外表——确实是有质感的，所谓“有质感”可以理解为五官立体分明，何况她还做了双眼皮的手术，把以前的内双整成了外双，多了一点女气，身材高高瘦瘦，但该有料的地方还是有的，只是平时穿衣风格不喜欢凸显。
　　前几天听路上经过的女生们感慨《小时代》说，觉得长得美的人才有青春，其他人的都叫大学。
　　其实不然，沈宣初中那会儿也是一副好欺负的迷糊样儿，眼睛鼻子嘴巴挤在一起，有点“对比度过低”的感觉。后来开窍了懂得美丑有别了，于是开始慢慢的改变自己，比如她的鼻子就是从初中的时候活生生给捏挺了，右手写作业左手捏鼻子，捏了五年，比手术做出来的还好。
　　其实人的性格对人外貌的影响也挺大的，沈宣也是从初中的时候懂得了反抗，反抗把她当差生对待的老师，反抗看她好欺负的学生，以致到现在这种有主见、脾气大、张扬又嚣张的性格，以及线条分明的五官。
　　她的脾气特别多，常常有事搞得她来脾气。别人弄的宿舍一股味道她要发脾气，别人玩游戏鼠标声一片她要发脾气，图书馆楼梯太高她要发脾气，做后期的时候大洋被别人占了她要发脾气，天气太冷她也要发脾气，总之她人生没有“容忍”这一说，别人可以忍耐的事她就是忍不了。
　　忍不了势必会各种发泄，一张小嘴又贱又利落，讽刺挖苦，偶尔窝在社团角落的座位里嘿嘿冷笑，搞得人一边忍笑一边冒冷汗。
　　任安安后来追《破产姐妹》第三季，里面有一集韩说MAX“又懒，又阴晴不定，还爱挑剔别人”，她就截图发微博并且艾特了沈宣，连沈宣自己都回复“确实挺像我”。
　　其他的洁癖憎恨怪味追求质感只会挑刺不会表扬等等，都是因为她的完美主义和坏脾气。相比较大家都很怕的程阳，沈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样一来，沈宣给别人留下一个“难相处”的印象，也只有能容忍程阳的任安安理她。
　　事实上，沈宣从来不记仇，她有火有不满通常当时当场就发出来，发出来也就没什么事了，很少很少在人背后嘴碎。关于那种人情金钱利益的事，她也是抱着抵触的心态。很多人找她拍视频做视频，有的是通过沈宣认识的人拜托帮忙，有的是慕名而来用钱买技术，沈宣把那些不认识的要给报酬的统统回绝了，熟人请帮忙的就帮一下，但也不要酬劳，回头人请吃顿饭就好了。
　　这样一副高傲的坏脾气和阴晴不定的性格一开始就吓退一帮人，更何况，沈宣的完美主义和对自己审美的自恋，导致她在导演的时候要求严苛并且充满了控制欲，这样势必会和当摄像的蒋杰产生各种矛盾。
　　她有时急于表达出关键点急于纠错，所以她说话挑刺犀利，旁人看来就是嘴贱。蒋杰如果拍不到她要的镜头，她发脾气还会大小声。
　　要知道，蒋杰是高沈宣一届的学长，沈宣的摄像和后期入门基础都是他教的。好在蒋杰是个水很深的人，他像是不在乎辈分等级这些，但其实是因为他广阔的包容力，忍耐了沈宣的一切。
　　这种忍耐——插句题外话——换成陈晓雯和姚强，就没有，所以他俩在拍摄他们微电影的期间，各种小矛盾累积在一起，也包括沈宣工作起来不尊重学长学姐这毛病，演变成了对沈宣说不出来的不满，导致了陈晓雯和沈宣之间微妙的关系，但沈宣这个马大哈根本不考虑这种事，根本没注意到陈晓雯对她的不满，但姚强的表现倒是让她感觉到了。
　　奥美广告公司老大曾在书里说过：“阿尔伯特·拉斯科尔经营广告赚了5000万美元，原因之一就是他容忍的了约翰·肯尼迪这样一辈卓越文案撰稿人的傲慢态度。”沈宣没多久就读到这本书了。
　　尽管蒋杰可以包容沈宣的种种“恶行”，但这仅仅是在工作时，过日子找沈宣这样的，如果不是命中注定，根本就是找罪受。
　　加之拍摄微电影直到后期期间，男生都当畜生用，女生都当男生用。沈宣作为导演兼编辑同时也是管后勤的，有时不仅要拿剧本还要拿化妆箱还要帮摄像拿三脚架滑轨，早上简单梳洗披头散发就过来忙碌，在大洋前一坐就是十几二十几个小时，脸色因为辐射和缺乏睡眠变得特别差，吃饭全靠别人外带，吃完的饭盒丢在手边，和别人开会商量镜头安排日期说着说着就你拍一下桌子我吼一句脏话。这种邋遢到不能再邋遢、完全不顾形象的样子，别说蒋杰了，沈宣自己事后回忆起来都忍不住打个抖，实在太噩梦了。
　　所以，伪玛丽苏沈宣同学怎么会和真富帅蒋杰同学在一起呢？
　　而于沈宣来说，江南小伙子是只能当哥们儿的。

作者有话说

　　关于沈宣的一些介绍。
小说里的主人公都会被美化，坏人都坏的情有可原，比如《教父》里的大小考利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