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日常》褚褐

1、斟茶、斟酒、斟片心

　　程輝四十八歲。二十出頭的時候是兩屆MMA拳王，金腰帶圈著精瘦的腰，搭在胯上，沉甸甸的榮耀。

　　從精神醫院回到租房，照旧是啤酒加一點小菜當一餐，桌上多了整齊碼著的幾盒蛋撻，程輝直起身四處巡視了房間一圈，沒找到想看的人影又坐下。

　　驀地腦後生風，程輝下意識地躲開，一個響亮的帶著口水的吻落到了臉頰上。程輝擦著沾了口水的臉，也不推開勾著自己肩膀的徒弟，只是歎了口氣，說：“你多大了還要玩這個。”“師傅——”徒弟拖長了音，壞笑了一下，蓄著的鬍鬚給那張英俊的臉龐平添了幾分成熟男人的氣質，“我的技術是不是有提高了很多？每次進步我都想讓師傅看到嘛！”

　　程輝這個徒弟林思齊，長著一張聰明臉，有時候一根筋得有點呆，在某些事上堅持自己的原則，他教給的經驗技術全部都吸收進去。只是有時太相信自己，讓程輝有點心虛，彼時對戰李子天那一場敗仗，便是依賴過度的後果。

　　“齊，你什麼時候成家？”程輝喜歡叫他齊，香港人的口音帶一點低沉的音調。“我现在是職業拳擊手啊，跟從前一樣漂泊不定誰敢跟我？”林思齊燦爛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出手拿了個蛋撻却只往師傅嘴裡送：“來師傅我喂你吃，啊——”

　　“臭小子不要以為堵住我的嘴巴就沒事了，讓我看著你成家也能沾點喜氣。”“師傅，蛋撻好不好吃啊？”林思齊長越大就越會逃避重點，撈起了第二只蛋撻，這次就要往自己嘴裡放，同时一邊含含糊糊地敷衍：“嗯，我看梁佩丹那姑娘長得很不錯，是我喜歡的類型，不如我娶她吧。”

　　程輝一拳擊中了林思齊的腹部，一半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另一半則是因為那個逐漸在某方面開了竅的混小子嘴裡的蛋撻還沒吃乾淨就來舔他師傅的嘴角，噁不噁心？！

　　“師傅下手還是一如既往地快準狠。”被拖到床上后，林思齊半眯著眼看天花板上的藍天白雲，按摩著自己的腹部。“誰教你要動師傅小寶貝的腦筋？”並且——下半句吞進了腹中，最好爛進骨子裡。

　　“師傅，我接下來有三個月都不能過來澳門，你要想我哦。”林思齊看著程輝爲了自己忙前忙後心底升上了溫暖的情愫。“看情況咯，閑得慌了就想想。”程輝有時候不太敢直視愛徒的眼睛，太深邃就像不見底的潭水，怕跌進去了就出不去。

　　“齊，上陣的時候記住我一直跟你說過的話，你是爲了什麽目的站上去，要冷靜要動腦子不要亂。”“好。”“起來吧。”“欸？！”“裝什麽啊拳王，我那一拳剛好給你撓癢而已，這是我寶貝女兒的床你多躺會就有臭味道。”“嗚哇，師傅你嫌棄我！”

　　林思齊整理完了行裝，端坐在桌邊，把啤酒倒進了茶杯裡，雙手遞到程輝手中：“時間緊急，我就以酒代茶斟滿一杯給師傅，我不在你身邊的三個月凡事小心，有事給我寫郵件啊，我教過你怎麼寫郵件的。”“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程輝喝了口茶杯里的酒，想起當初把酒倒進茶杯裡對兩母女講過的話，失神片刻，咧開了嘴笑了下，林思齊只當他的師傅聽進去他講的話，也喜不自勝，起身出門前又停頓：“師傅親我一下我再走。”程輝一巴掌劈在林思齊背上：“叫你別亂來了死小子！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