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左年》林林桑

3、第 3 章

　　(五)
　　小美晖：
　　展信佳。
　　收到你的回信，简直吃惊极了，竟然有那么厚。特地挑了周五的下午，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读完，走出大楼的时候整个天都黑了。放下的时候还有点恋恋不舍，竟然是这样一个故事。相爱原来是这样好的一件事。真希望如同你希望的那样，你们会已另一番模样长相厮守。亲爱的美晖，长相厮守是多么难的一件事，特别是一个女人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的时候。
　　事情真是难料，谁知道我又遇见左年了，这一次我没有躲开，这些日子的煎熬让我的心硬成了铁板一块。我走上前去，看着左年和A姐彼此客套过之后，用我以为很随意的态度说哎呀祝你新婚快乐。她们一同看着我，用那样奇怪的眼神，好像我刚刚表演了二人转，在一间杂志社的门口，来往都是时髦的摩登女郎。左年随即否认了，递给我一张名片说以后联系以后就匆匆走掉了。之后A依然用那种眼光看着我，我也看着她，毕竟我无所畏惧内心坦荡。
　　“小~霜~，你不知道左年是T吗？”
　　为什么每次我工作上对于A姐的话理解都有偏差，偏偏这些没用的闲言闲语却能一点不差，A姐穿着她的细高跟啪嗒啪嗒地走远了。我立在原地。我一直以为左年是不喜欢女生的，虽然她短发干练穿衣中性，虽然她笑起来坏坏的很多女生围着她转，虽然她喜欢出风头全校都知道她，但是我并不认为她是t。可是很快我就想明白了，比起接受她是一个t但是不喜欢我，我更愿意相信她不喜欢女生。好歹这样的面子尚且周全。那我应该怎么办呢？亲爱的美晖，我有她的名片，一张单薄的印着她电话的名片，该怎么办呢？
　　当A姐对我说过左年是T之后，我也想了一下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突然想起以前总有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坐在前台等她，她总说是为了应征实习，可是我们却一直没找到一个真正的实习生。这个消息让我坐立难安，而A姐竟然在下班的时候拦住了去地铁站的我，非要送与她家住相反方向的我回家。美晖，虽然我天天嚷嚷着自己是弯的，虽然我也偷偷在网上加过那么几个群并且天天口无遮拦见谁叫谁老婆，可是现实生活中，我并没有寻找到同类，哪怕是左年，我也瞎了眼一般在七年后才知道。如同从百合小说一样走出的A姐突然这样亮明真身，让独自YY的我悲伤忐忑大于惊喜。可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有节奏地击打着方向盘，时不时跟着音乐哼两声。一直到我下车，很随意地说了再见。我有点真的相信她只是顺路了。之后我就忘记了这件事，完全在想左年，从刚认识想起，从那些我们共同拥有的第一次开始想起，从我们躺在一张床上听音乐想起，可是不管从哪想起都没有头绪，名片被我放在了一本书里，随手塞回书架，转眼就找不到了。十点的时候，A姐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像以往所有电话一样，告诉我哪些事情要做，无非就是那个版的颜色不对，这个文章上有错别字，明天约下某个小明星，后天想一个专题，下周约几个专访，这些都是她即兴的工作安排，不管我是在睡觉或者是在打游戏，都必须百般精神应对，忘记一件都会被扣工资。这就是小职员的悲哀。这就是有一个书里写的全能御姐上司的悲哀，书里只写无所不能的御姐，却从不写被御姐折磨得神经衰弱的下属。不过配角也不应该有名字，就像在左年的生命中，我曾经担任最大的角色也无非是朋友甲，虽然我不痴心妄想女一号，但是还离有名字很遥远。那我从今天开始像喜剧之王里的周星星一样努力，会不会有一天摆脱跑龙套的身份呢。站在镜子前，看看相貌勉强算中上，没有染过的头发，带着黑框眼镜，穿着蓝色细格子t恤，黑色长裤和蓝色细格子棉袜的我，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美晖，你和你的女神之间彼此喜欢，大概不能体会我望穿秋水难耐的心，她无比卑微无比渺小可是却是我的全部。哎，在你这里我又变成了该死的文艺青年，每天捧着自己的心矫揉造作，窗外的猫又在叫了，我也该睡了。这几天天气格外热，注意防暑。这次随信寄去一点我自己做的点心，拿到加工店全部抽了真空包装，放在箱子里不怕坏也不会碎，你喜欢喝茶，抹茶味道的就多放了一些，种类不多但是好在我亲自把关原料新鲜，同事都喜欢吃，希望你也喜欢。
　　望安好。
　　林霜
　　于即日
　　（六）
　　美晖：
　　展信佳。
　　感冒好一些了么，一定要快好起来。找了一个做酸梅汤的古法方子，在淘宝上特地找了南方的卖家买了桂花糖。熬得久了，满屋子都是酸甜的味道，带去给同事解暑，都很喜欢。上次你说点心好吃，这次把配好的材料也寄给你一份，多熬一些送给客人喝。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要不要联系左年，可是她却先联系了我。两个人坐在一起相对无言尴尬得很，她竟然一点都没变，我们各自默默地抽烟。那些我在心里酝酿的豪言壮语都随着烟吐了出去，没见到的时候总是描绘得美好，真见到了又会被懦弱和胆怯打败，因为这样我们起码还是这样相对无言默默抽烟的朋友，我怕她像三年前那样转身走掉，我已经不年轻了，不再有重拾一切的勇气。心里既然有了这样的想法，就开始聊一些有的没的，那些艺人间的八卦，杂志同行间的八卦，包括A姐的八卦，要不说女人之间唯有八卦是永恒的，左年话不多人也不爱关心别人的事，不过好歹是圈里的，也多少有些料。这些相比你不感兴趣，不过A姐的故事我却始料未及。这个听我慢慢八给你听。
　　A姐的前女友和她多年前是同事，后来女友跳槽去了另一家杂志社，其中有一年有个与广告投放有关的单子，具体左年并没有多讲，只是说前女友骗了A姐，从她这里套走了信息，然后前女友高升，现在依然是我们行业的翘楚，A姐因为这个事险些丢了工作，就此寂寂无闻了很久，直到两年前的一个机会才开始崭露头角。当时我问左年那两个人现在还能见到了么，左年平淡说看起来还是很像好朋友。听到这里我仍觉得庆幸，败给感情比败给钱好多了。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A姐是个工作狂，也理解那些快速变换的坐在前台等她下班的女孩，她在一个山峰跌倒，以后次次要践踏到底才能出一口恶气，而我竟然只知道在山下掉眼泪，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从此我见了A姐心中都多了一份特殊的感情，不过工作中的小错误还是只多不少，以至于有好多次她都要把我炒掉。
　　美晖，你说女神是北方人，那快来我们北方，带你去看秋天的红叶和溪流，还有蓝到让人不能呼吸的蓝天以及白鸽，带你去各种各样的小馆子。希望早日见到你，亲爱的美晖。
　　祝安好。
　　林霜
　　于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