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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血雨(三) 这就是柳萌 ...

  •   自从回到王府后,柳萌萌就一直沉默地坐在床榻上,不管秦王说了什么,她只是低垂着眼睑,无声地望着自己的双手。

      秦王斥退了房里伺候的下人,单膝跪在地上,捧着柳萌萌的小手,仿佛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心,毅然决然地道:“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已经安排人手去太平殿打探消息了,过段日子,等母妃气消了,我去求求她,叫她想法子在太平殿里安插咱们的眼线,伺机偷出天山雪莲。”
      柳萌萌微微笑了笑,眼神黯淡,“可惜,我等不了那么久。”
      秦王狠了狠心,又道:“那不然,我今晚就叫人——”

      柳萌萌竖起一根手指头,轻轻按在他的嘴唇上,摇了摇头,轻声问道:“阿显,你见过我姐姐吗?”
      秦王怔了怔,下意识地答道:“不曾。”

      柳萌萌惨淡地笑道:“她现在好风光,不仅是公主身边的大红人,还是城里百姓交口称赞的巾帼女英,所有人都忘了她曾经做过的坏事,反而说当年是我处心积虑对付她,才会让她厌烦我的……”她轻笑了声,不无讽刺地道:“人心善变,一个一个的全是见风使舵的墙头草,真是可笑。”

      秦王握紧了她的手,柔声道:“萌萌,我从未怀疑过你。”

      柳萌萌偏过脸,淡淡地看着他,扯了扯嘴角,说道:“我是整治过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里隐约闪烁着泪光,冰冷而苦涩地道:“凭什么……分明是她先招惹的我,凭什么我就得忍气吞声?她因为我的身份不待见我,可是我能选择自己的出身父母吗?难道我愿意当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之女?她拉拢柳万里想要孤立我,我反过来笼络柳万里,那又有什么过错?她处处针对我、辱骂我,为什么我就只能听之任之?就因为她是父亲的嫡女,而我只是个外室生下的女儿?!”

      说到最后,她已是泣不成声,秦王急忙站起来,将她搂在怀中,像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背脊,“别说了,我都明白。”

      柳萌萌双手捂着脸,泪水从她的指缝间滑落,哽咽道:“如果我真的想要对付柳明玉,她还能活到今天?我也想过,她身子不好,活不了多久,如果她对我没有那么深的敌意,我自然不会下狠手害她……但是,阿显,你看见了吗?今日她站在公主旁边,那个小人得志的样子……”

      秦王低头吻去她脸上的泪珠,安抚道:“你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里就闷的厉害。萌萌,你说的我全记在心里,将来我即位之时,你想怎么处置她,随你决定。”
      他停顿了会儿,看见柳萌萌一张小脸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地道:“这次的事情委屈你了,是我错了,我就不该答应让你进宫求长安,她和柳明玉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他的眼眸里划过森冷的寒芒,低沉地道:“我手底下有几个轻功卓绝、行事缜密的江湖人,等会我就安排他们进宫,长安虽然防得严,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哪有那么多心力事无巨细地安排妥当了?只要母妃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我相信——”

      柳萌萌淡淡地道:“没用的,天山雪莲早就不在太平殿了。”
      秦王一惊,“怎么可能?”

      柳萌萌抬眸看着他道:“阿显,如果有人突然跟你借东西,你首先会有什么反应?”
      秦王想了想就明白了,冷笑道:“是了,父皇尚未到来之前,我与她说了许多话,她却从始至终都没有问过我,为何咱们要借用天山雪莲。她和柳明玉策划了观音宅的事情,慕容决会中春困之毒,本就在她们的意料之中。”

      柳萌萌静静地道:“你现在贸然动手,公主肯定早有准备,就等着瓮中捉鳖,将你派去的人一网打尽。倘若那些人熬不住酷刑,开口招认了是你指使的,那么公主只要跟圣上一说,你就再无翻身之地。”
      秦王冷冷地道:“果然是近墨者黑。从前,长安虽然性子冷淡,心地却不坏,如今和柳明玉处的久了,她算计起我来竟是毫不手软。”
      柳萌萌低下了头,脸上浮现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容,缓声道:“既然公主如此看重姐姐,咱们不妨将计就计,奉陪到底。”

      一连三四天,柳萌萌似乎忘记了天山雪莲的事情,只在城里最大的书肆旁边的茶楼里闲坐,直到这天,她坐在二楼靠近街道的一面,优哉游哉地向下张望,看见了某个熟悉的身影,便勾起粉唇笑了笑,拿起手边的几本书,又在桌子上放下了几个铜钱,匆匆下了楼。

      她怀里抱着两本旧书,走进了书肆,对着柜台后的老板笑道:“老板,这些书我都看完啦。”

      柳萌萌以前常常来买书,那老板自然认识她,但是最近城里发生了不少事,这位柳二姑娘……他眼角瞄了瞄另一个方向,心里有些忐忑,笑容便显得很是勉强,“不知……不知柳姑娘这次想买什么书呢?”

      柳萌萌脸色一红,慢吞吞地从荷包里掏出两个铜钱,低着头,小小声道:“我只有这么多了,老板,我把看完的旧书还给你,你能不能给我换两本新的?”

      那老板瞧了眼柳萌萌身上的粗布衣裳,暗道圣上下令查抄了柳尚书府,这位柳姑娘囊中羞涩,怕是没法子像从前那么出手阔绰了,心里虽说有点同情她的遭遇,可他毕竟是个商人,不会做亏本的买卖,当下便摆了摆手,说道:“这个不成,你还是回去罢。”
      柳萌萌咬了咬嘴唇,讷讷道:“真的不行么……”
      那老板叹了口气,“柳姑娘,我只是个做小本生意的,你就别为难我了。”
      柳萌萌瑟缩了一下,怯怯地道:“对、对不住……”

      这时,旁边有人伸过手,放下了一锭银子,低声说道:“老板,她要什么,你拿给她就是。”

      柳萌萌惊讶地转过头,看到了替她解围的人,张大了眼睛,脱口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卓长瑟今早去了永义侯府,回家的路上记起朱长命很喜欢志怪传奇,就想过来买两本书,回去背熟了,下次去侯府讲给她听,不想刚来了没一会儿,他就碰见了柳萌萌。
      看着柳萌萌捏紧了衣角,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他突然心里很难受,不由的想起了不久之前,柳萌萌巧笑嫣然、调皮娇俏的风姿,想起了他们从前常常结伴来此买书……他到底心软,忍不住上前替她解了围。
      他盯着柳萌萌身上的衣服,心想别人都说柳二姑娘从大理寺出来了,连父兄也不去看一眼,只顾着巴结秦王,还住进了秦王府,但是今日一见,瞧她的穿着打扮,哪里像是秦王府出来的人?看来,那些话终究只是风言风语罢了。

      柳萌萌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望着自己的衣裳,自嘲地笑道:“原来,我已经落魄到需要你救济了。”
      卓长瑟不及细想,开口道:“不是……”
      他说了头两个字,忽然记起卓老将军当着他的面撂下的狠话,不敢再说下去,冲着柳萌萌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卓长瑟还没走出两步,柳萌萌抓起了他放下的银子,用力地丢到了他的背上,冷声道:“卓二少爷,把你的银子收回去,我就是再怎么落魄,也用不着你来可怜!你滚,给我滚的远远的!”

      卓长瑟只觉得背上一痛,听她说了那些话,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狠下心迈开了步子,不料他尚未走远,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啜泣声。
      他长叹一声,终是回过了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块干净的帕子,弯下腰,递给蹲在地上哭泣的柳萌萌,轻轻地道:“我不是可怜你……”

      柳萌萌拍开了他的手,流着泪看向他,“你就是在可怜我!等你回去了卓家,还会跟我姐姐一起嘲笑我……我成了这般模样,你们全都称心如意了,是不是?!”
      卓长瑟无奈地道:“嫂嫂不怎么与我说话的……”他听见柳萌萌哭的更大声了,便将帕子塞到她手里,叹息道:“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有笑话你。”

      柳萌萌胡乱地擦了擦眼睛,默默地啜泣了一会儿,突然发泄般的一叠声叫了起来:“呆子呆子呆子!”
      卓长瑟愣了愣,以前,柳萌萌若是生他的气,有时就会这么使小性子,一边还敲他的脑袋。想到了这些美好的回忆,他更是心软了下来,由着她发泄了一会儿,然后哭笑不得地道:“你气消了么?”
      柳萌萌站了起来,瞪了他一眼,娇蛮地道:“没有!你请我吃饭,我就不生气了。”

      于是,卓长瑟稀里糊涂地跟着柳萌萌进了路旁的酒楼,点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起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听到柳萌萌提起柳府抄家后,她的境遇有多么凄苦,卓长瑟不禁劝道:“萌萌,其实嫂嫂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假如你们能够冰释前嫌,那就再好不过了。”
      柳萌萌双手捧着脸,淡笑道:“你说的容易,姐姐恨透了我,哪里会想与我冰释前嫌?”
      卓长瑟说道:“嫂嫂性子强硬,我大哥都处处让着她,你也就先低个头,给她赔个不是。”

      柳萌萌怅然道:“莫说我进不了你家的门,就算我现在站在姐姐面前,没等我说出一句话,她就要赶我走了。如果我向她赔不是……”
      她笑了声,“算了吧,姐姐只会怀疑我居心叵测,到时候不知又要怎么整治我了。”

      卓长瑟喝了点酒,脑子已经有点昏沉,说出的话就格外可笑,“你可以先试着讨好她……像我母亲,不是我的生母,是我现在的母亲,她每次想要讨好祖父,就会送些吃食给他,谎称是自己做的,其实分明是厨房做的……”

      柳萌萌听了却是眼睛一亮,击掌道:“呆子,你说的对,姐姐体弱多病,我可以给她做些调理身子的药膳,叫你带给她。”
      她想了想,兴奋地笑道:“不如这样好了,你别告诉姐姐是我做的,她如果吃着觉得好,你回头告诉我,我再给她做。等日子久了,她发现我一直默默为她付出,兴许就会相信我,想要跟我重修旧好了。”
      卓长瑟见她笑靥如花的模样,不觉也笑了起来,“对,就这样。”

      柳萌萌抿唇一笑,“隔日不如撞日,你快跟我来!”

      她拉着卓长瑟的手,叫小二带他们去了厨房,接着又央求着厨房里的师傅,请他们让个位置,她想下厨做一份药膳。

      午时已过,酒楼里没几个人,厨房空闲的很,众人从未见过这么活泼跳脱的姑娘,全都看傻了眼,不知怎的就答应了她的无理要求。

      柳萌萌的鬼点子一向很多,卓长瑟早就见识过她古灵精怪的一面,如今倒是不怎么惊奇,只是啼笑皆非地看她忙活了半天,身上弄的脏兮兮的,额上也布满了汗水,最后终于捣鼓出来了一份像模像样的药膳。

      她舀起一勺尝了尝,笑眯眯地道:“味道不错,不愧是我的手艺。”她转过头,瞪着卓长瑟,娇俏地道:“你记得要亲眼看我姐姐吃下去啊,可不准放下了东西,掉头就跑了,白白浪费了我的心意。”

      卓长瑟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脸蛋,心里隐约也期待了起来,暗道如果柳家姐妹的误会能解开来,那他岂不是成了最大的功臣?他年纪不大,多少有几分年少轻狂的心性,这么想着,就用力地点了点头,“你放心好了。”

      *

      午时刚过,天色突然就暗了下来,没多久就下起了雨。

      柳明玉和卓长空刚吃过饭,阿二撤下了碗筷,点了一炷安神香,本想按着姑娘早前的吩咐,把相思和水袖叫过来,却听柳明玉说道:“今个不听他们念经了,你先下去罢。”

      阿二侧过头,瞧见她安静地坐在榻上,卓长空则是嘴角噙着一抹笑意望着她,便知道两人有话要说,遂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卓长空听了一会儿,忽然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我的?”

      柳明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卓长空的容色比之从前更为苍白,眉眼之间透着沉沉的疲倦,没等到妻子的回答,他只是笑了笑,在她身边躺了下来,闭着眼淡声道:“我忘记了,你从来没信过我,怕是认出我的身份之后,就一直在琢磨着对付我了。”
      他沉默了片刻,慢慢道:“我换个问题,那把匕首的刀柄是淬过毒的,可你怎知道,我和慕容决一定会用手去接匕首?”

      柳明玉捧起茶盏,低下头抿了一口,平静道:“因为你们打心底里瞧不起我,即便承认我有几分手段心计,却始终不相信一个命不久长的痨病鬼能对你们造成威胁。”
      卓长空睁开眼,抬起一手,给她倒了一杯茶,摇了摇头,笑道:“这不是原因。”

      柳明玉看着他,微微笑了笑,柔声道:“太子殿下果然聪慧。”她接过茶杯,拿在手里,慢声道:“重活一次,不知午夜梦回,你都会记起哪些往事?”
      卓长空温声道:“多半是与你妹妹有关的,想来你不愿意听我细说。”
      柳明玉点了点头,静静地道:“我常常梦见那晚的太平殿,你救下了柳萌萌之后,是怎么嘲弄我和长安的,你说我们所谓的‘阴谋诡计’漏洞百出,你早就知道了我们的计划,就等着瞧我们自取灭亡……”

      卓长空挑眉道:“你觉得我说错了么?”

      柳明玉轻笑道:“没有,你说的很对,当时的我不够聪明,落到那样的下场也不奇怪。我只是发现,传闻中超凡绝尘、风华无双的太子殿下,其实也和寻常人一样,喜欢嘲笑他人的狼狈。”
      她顿了顿,目光望着卓长空,“你和慕容决都是自负的人,观音宅的那一夜,如果扔出匕首的是了尘大师,慕容决会闪身避开,却绝不会碰那柄匕首,可丢出匕首的人是我……”她低笑了一声,“一个连一壶茶水也提不起来的女人,却想用暗器伤人,这么可笑的事情,怎么能不趁机嘲讽几句?所以,你选择了弯腰捡起匕首,慕容决选择了用内力震碎刀柄。”

      卓长空听罢,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语气有些怅然地道:“到底是我看轻你了,我只记得那晚太平殿里,你伏在地上咳嗽,咳出了那么多血,样子可真是狼狈落魄,却忘记了,你终究不是当年的柳明玉。”
      他突然笑了起来,摇头叹道:“你可真是个睚眦必报的人,你的父亲最在乎仕途名声,你就叫他丢了官位,成了罪人。齐路迟想要飞黄腾达,你毁了他的前程不说,还叫他父亲也做不成官了。慕容决当初杀了朱长命,你就要他受尽煎熬死去……那么我呢?”他的语气柔和,眉眼泛着浅浅的笑意,低声道:“我软禁长安,逼死了她,所以你要我受药物所困,忍无可忍自尽身亡?”

      柳明玉说道:“你不像那么容易妥协的人。”

      卓长空叹道:“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天山雪莲,我还不至于傻到自寻死路,那种事情还是留着让我的皇弟来做就好。”他坐了起来,淡然道:“我困了。”
      柳明玉温和地道:“你去里面睡,我待会儿叫你起来吃晚饭。”
      卓长空笑了笑,眼里满是讽刺,语调却越发温柔,低喃道:“有妻若此,夫复何求。”

      柳明玉翻看了会儿经书,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阿二走了进来,说是卓长瑟带了东西给她,现就在外面等着。
      卓长瑟近来常去永义侯府,柳明玉本以为是朱长命有东西要交给她,便没怎么在意,叫阿二请他进屋。

      还没等卓长瑟走近,柳明玉闻到了一股子酒味,怔了怔,抬眸看着卓长瑟,缓声道:“二弟找我所为何事?”

      卓长瑟习惯了她的言简意赅,也不在意,将手里的药膳放到了桌子上,有些紧张地说道:“我在外头吃了饭,听人说那酒楼里的药膳很是不错,就带了一份回来……”
      柳明玉点了下头,语调平和,听不出喜怒,“你有心了,只不过母亲病了许多天,你带了药膳回来,应该给她送去才是。”

      卓长瑟脱口道:“不可!”话说了出来,他自知失态了,便慌张地看了看柳明玉,为难地开口道:“嫂嫂——”
      柳明玉只当看不见他的局促不安,平缓道:“如果我没记错,这两天早上,你都会去侯府,吃饭前就该回来了,今天怎的耽搁了?”
      她不等卓长瑟回答,微微笑道:“二弟,你遇见柳萌萌了吗?”

      卓长瑟心头一跳,早前的几分酒意全散了,着急地解释道:“嫂嫂,这是萌萌的一点心意,你信我,她是真心想要讨好你,让你不再厌烦她……”他不是能说会道的人,此时急的满头是汗,又不知该怎么说清楚,只能重复道:“她是真心的……”

      柳明玉说道:“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

      卓长瑟猜到她说的是药膳有毒,立即斩钉截铁地道:“不可能!我亲眼看见她也吃了一口,药膳绝对没有问题。”
      他想起柳萌萌在书肆里放声大哭的情景,情不自禁地多说了几句,“嫂嫂,萌萌已经一无所有了,她……唉,其实她也很可怜,就算她以前做了错事,现在也受到惩罚了,你就不要记恨她了。”

      柳明玉懒得跟他辩解,指了指那份药膳,说道:“你把这东西吃了,记得一口不剩。”
      卓长瑟想着这是柳萌萌辛辛苦苦做的,有些不甘愿地道:“嫂嫂,你就——”
      柳明玉偏过头看了眼阿二,漠然道:“二少爷若是不肯吃,你就掰开他的嘴灌下去。”

      卓长瑟还想再劝几句,却见阿二当真朝着他走了过来,他下意识地退开了两步,无可奈何地道:“行,我吃。”
      他拿着勺子,一口一口地吃完了药膳,然后望向柳明玉,叹道:“我说过了,那时我亲眼看着她尝了一口,这……”

      话还没说完,卓长瑟突然脸色剧变,两手紧紧地捂住了肚子,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柳明玉冷眼瞧着他,也不急着去找大夫,一字一字道:“这就是柳萌萌对我的真心,你总要切身体会一次才好。”
      卓长瑟痛得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惨白惨白的。

      柳明玉放低了声音,继续道:“这的确不是什么要人命的剧毒,寻常人吃上两三口,估计都不会有事,你如果不是全吃完了,现在应该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但是,我若是吃了几口……”她抬眸,眼风扫向卓长瑟,“或许就命悬一线了。”

      此刻,宫里肯定有秦王的眼线,太平殿里也可能有秦王的人,柳萌萌打的是引蛇出洞的主意,只要她这里传出病危的消息,以公主和她的交情,说不准公主真会派人将天山雪莲送过来,给她延续几天或是几月的寿命。到时候,公主和她在明处,秦王和柳萌萌在暗处,形势就完全不同了。
      退一步讲,就算公主不愿意拿出天山雪莲,能借着卓长瑟的手取了她的性命,想必柳萌萌也不会觉得吃亏。

      柳明玉头也不抬,“阿二,你去请表少爷过来,逢人便说我病得厉害,这回怕是不好了。”

      阿二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

      柳明玉站了起来,走到卓长瑟身边,慢慢地蹲下身子,盯着他的眼睛,字字清晰地道:“二弟,倘若方才喝下药膳的人是我,用不了多久,卓府就该办一场丧事了。你如果不想祖父知晓你的作为,那么……”她笑了起来,说出话却透着刻骨的寒意,“还请你务必听我的吩咐行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血雨(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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