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白大熊

1、第 1 章 白普站在

　　白普站在街角小公园的丁香树后面，小心翼翼的把自己藏在浓密的树荫里。丁香的树枝被园丁悉心的修剪成漂亮的椭圆，但是丁香花的香气太过浓密，熏得白普恨不得立马冲出去，扯着在大柳树下愉快的乘凉的蒋言去街对面的西点店，用泡芙浓郁的奶香气冲掉这让人不愉快的浓香。
　　可是，白普狠狠的揪了自己大腿的软肉一把，哀叹自己不可以这样。蹲在丁香树的保护圈里，白普有点失神，如果，如果这次被拒绝的话，以后像现在这样愉快的偷偷看着自己喜欢的人的日子就不会有了吧。
　　树荫下围着一圈人看当中两个老爷爷下棋，蒋言在一干中年人和老年人中间很是扎眼。条纹的海军T恤后背被汗湿了一小片，白普看的有点心疼。但是蒋言站在叔叔爷爷里没有表现一点的不适，看到哪一步棋会有表情的变化，但是很乖的没有出声。
　　观棋不语真君子，和以前一样，蒋言还是一样。白普不知道自己的心里为什么会在感觉到这一点之后有那么狂热的欣喜。可能是在大学里，看过了太多人的蜕变，每个人都在变的更好，褪掉了自己稚嫩的壳，变的成熟强大，为自己选中适合的伪装，我们向世界微笑，迎合复杂的社会，这一切都很好。但是，有意无意的我们总是会丢掉一些曾经属于我们的辨识标志。也许我们很久以后，我们翻看曾经的日记，看到了隔了几年甚至几十年岁月的自己，或者是和多年没联系的熟人，听他说出一句：你变了，才会回想曾经的自己有怎样的摸样。这些人里，白普知道有自己。
　　白普扯了扯因为自己窝成一团躲在丁香树枝后面弄得皱巴巴的裙子，后悔不该为了装纯穿这么文艺的棉布吊带长裙，纯粹找罪受。站起来小心盯着蒋言似乎对面前的棋局很是困扰的摸样，跺跺脚闪进了公园旁边的一家店。
　　二十多分钟之后，从店里猫出来的白普已经脱掉了长裙，换上了一条乳白色的连身短裙，紧身设计，后背有大片的绣花镂空。换掉了来的时候穿的平底凉鞋，原本因为身材比例的缘故，白普比同身高的女生看起来就要高很多，被十二公分的枚红色高跟鞋一衬，完全是气势全开。
　　眼线嚣张的上挑，唇色倒是粉红色，从街边店子的橱窗玻璃里看到这样熟悉的自己白普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心想果然自己不适合文艺森女气息，也就卖萌拿手点，以前蒋言说过喜欢眉目清纯长裙摇曳的女子，这次就专门努力的靠近那个方向，最后还是忍不住换回自己的样子。摇摇头努力抛弃心里的忐忑，白普径直朝看起来完全被叔叔大爷接受，很热情的说着什么的蒋言走过去。
　　夏天的风很粘着，被这种热腾腾的风烘着，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脸红，这种天气，和生命中的很多个夏天的日子那么相像，很容易就想起某个夏日里自己隐秘的小心事。
　　走到大柳树下面，大力的拍了下蒋言的肩膀，学jayzhou调戏小女生的办法，用中指抵着蒋言的酒窝，白普笑的一脸憨厚朴实。
　　嗯，没错，是憨厚朴实，就算是化了很艳的妆容，白普在自己感觉很舒服的人面前从来笑不出艳光四射的感觉。曾经白普的导师感觉到白普这种违和的内外搭配，哽了半天吐出个“白普是个老实孩子”的评语。
　　因为穿了高跟鞋的缘故，老实孩子白普很不老实的调戏起蒋言来一点都不费劲。想起来中学要想呼一巴掌蒋言都要点着脚死命的蹦跶的悲催，白普很不厚道的嘿嘿笑起来。
　　“美人，这么久没见有没有对我甚是想念啊。”看到蒋言的眼睛亮晶晶的望着自己，白普忍不住一脸坏笑的出口调戏。
　　蒋言的嘴角一斜笑的也不像是好人。“妞，你就不能收收你二货本性，就你那点小伎俩还想装地痞小流氓呢。小爷心情好带你出来，你也不晓得保持形象，白搭了这身衣裳。你这得伤了多少闺女的心啊，小爷我这么玉树临风，带你这么个绣花枕头，你让迷恋我的大闺女小媳妇是骂你狗屎运还是说我眼神不好啊。”
　　这么牙尖嘴利的蒋言，不止一次让白普恨得牙痒痒，曾经扬言总有一天要咬死蒋言。禁不住想起来刚认识的时候，蒋言看起来并不怎么乐意搭理人，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看窗子外面。已经很有人缘的白普对这种对自己老是爱搭不理的人类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在各种死缠烂打之后，白普小同学默默的给这个总是眼睛亮亮的男生的脑门上狠狠地戳上了“腹黑”和“闷骚”的标签。那个时候，白普已经算是蒋言最好的女性朋友，嗯，没有之一。
　　对于蒋言的德行熟悉到爆的白普撇撇嘴，立马冲他飞了个小媚眼，嘴巴也没停的用韩剧范儿软软糯糯的呛声：“亲爱的，你又夸伦家了，怎么可以这么直接就夸伦家好看呢，伦家还没有做好准备呢。对了。。。。”很迅速而且很用力的捏了一把蒋言的脸，“怪不得亲爱的吹牛没脸红呢，果然是脸皮又变厚了，每天都吃了什么呢，伦家看看能不吃就不吃，世界还是需要我这种谦虚低调的好孩纸的~嗯~”
　　蒋言仗着比白普高出来的那么几公分，轻轻给白普的脑门来了一下：“死丫头，这么久没见，就知道和小爷斗嘴，小爷心都伤透了。”说完斜着眼看白普，一副受了委屈的小表情。
　　白普用手揉揉脸，摆了个严肃的表情，掰着蒋言的肩膀让他正对着自己，认真的盯着蒋言的眼睛说：“言言，伦家真的想死你了。”
　　蒋言收敛下表情，拍拍白普的脑袋，换上了好像下一秒就可以掏出钻戒向自己求婚的表情：“口水娃，小爷也想死你了~”说完不等白普反应过来迅速的来了个小拥抱。
　　反应过来的白普使劲捶了蒋言一拳，”你个臭黑炭，我说了谁再叫我口水娃我就灭了谁，还敢顶风作案，你丫等我磨了牙咬死你。”
　　蒋言反手抓住白普劲不算小的拳头，一脸痞像，“我错了，一时间忘了，中学就这么叫过来的，那可是印在小爷脑袋里的外号啊，哪是说忘就忘的。再说了，这不是显得咱们亲热嘛。”
　　白普眯着眼睛威胁，“这代表了劳资屈辱的中学外号，你要是再敢叫，你给我等着，早晚我得给你咬死。”说完使劲挣扎，还闹腾的给蒋言的凉鞋上来了一脚。
　　蒋言心情很好的不计较，顺势把白普搂进怀里，“不闹了，白普，我真想你了。。。。。。。”
　　抱着蒋言的白普微微可惜，如果没听到最后那句话里“我最好的朋友”应该就完美了。果然自己喜欢的是“girl friend”的称号而不是那个“best friend in girls”。
　　夏天的午后，北方的炎热让小县城里的人们很少选择外出，非得出现在室外也会抓紧时间减少自己暴露在紫外线下的时间，所以这个时间的街角小花园除了大柳树下下象棋的人们，就剩下一对中年夫妻坐在另一片树荫下的长椅上。妻子好像有点中暑，看起来不怎么精神的靠在丈夫身上。丈夫一边递水给妻子一边埋怨着什么，妻子兴许是理亏，只是偶尔嘟囔一两句为自己辩解一下，脸上倒是委屈，可嘴角却是上扬。不时翻看下手旁购物袋里的东西。白普看见都是些薯片，可乐之类的零食。妻子拿出袋什么，给丈夫看，丈夫瞟了一眼就给塞进了袋子，拿出冰镇过的矿泉水放到妻子的额头上。
　　之前为了方便说话，白普和蒋言走到了公园的角落，离这对夫妻并不是很远。和蒋言闹着玩的时候从叔叔阿姨身边经过，白普估计这两天大约都是大学放假的时候，推测是叔叔阿姨家里有小孩放暑假回家，父母从超市买零食回家备着。和白普家的老头和母后似的，自己回家的日子就是过节，忙的前仰后合，等自己到了家门就假装淡定，还会佯装做错事让白普训一顿，就是为了体验自家闺女长大到可以保护父母的快乐。
　　白普和蒋言的动静不算小，抱到一起的时候，妻子用胳膊捣捣还没发现的丈夫，阿姨笑的很漂亮，看到白普看过来，反而先不好意思的扭过了脸。白普捅捅蒋言松开了自己，脸稍微红了下，借口天气太热扯着蒋言向公园对面的冷饮店冲。
　　回头看叔叔阿姨正笑得乐不可支。白普忍不住想，在其他人的眼里，自己和蒋言可能是很搭的一对，叔叔阿姨应该是把自己和蒋言当做是约会的小情侣。
　　无奈的看看毫无知觉径自走着的蒋言，白普哀叹，可惜不是，身边的美人虽然没主，但不是她白普的。
　　白普知道自己的条件不错，和蒋言也谈得来，知道彼此的全部经历，可是这都是好朋友的完美配置，不是做情人的条件。最主要的是在一起要的不光是天时地利，没有人和一切白搭。
　　直说就是，蒋言喜欢作为朋友的白普，不喜欢作为女生的白普。从朋友到女朋友不是加一个字那么简单。
　　进了冷饮店，白普直奔空调。蒋言问了句白普要什么就去柜台点东西，回来的时候白普满脸的红晕已经消退。
　　透过落地窗，看得见空气里的腾腾热气向上升，天气热的连蝉都懒得叫，街边的树树叶蔫黄，街上也没什么行人走，甚至一向生意很好的冷饮店这会就他们这一对顾客，还有两个店员一订完单就躲进了后面的办公室吹空调去了。就算是坐在空调紧跟前，在这种闷热的氛围里，白普也只会把加了半杯冰块的酸梅汤抱在手里，甚至连一句话蹦不出来。
　　抛开伪装，其实白普是个羞涩的姑娘。虽然说出去谁都不信，但这是个事实。
　　蒋言也没什么话，白普安静，他也不吱声，气氛瞬间就有点尴尬。
　　白普伸手戳戳蒋言：“亲爱的，说句话，不然多尴尬。。。。。。”
　　蒋言乐了，吸了口手里的冰红茶，调戏白普“不说话有什么啊，四年没见，小丫头长得不错啊，小爷先瞅瞅美女，没想到啊，小爷还认识这么个美女~当然就是蔫了点儿~”
　　白普哼了一声表示自己懒得理他也就不管气氛会不会冷清，让蒋言这么一闹腾，俩人都不说话，反而难得的舒服。
　　蒋言用吸管拨弄杯子里的冰块，和白普一起望着窗户外面，两个人一起发呆。
　　这种感觉，让白普忍不住的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向蒋言表白过之后的两人尴尬的寂静。现在一直想不通，当时为什么自己会在高三这种时候向蒋言表白，那种备战高考每天睡觉时间不到五个小时的日子，白普一直没明白自己是怎么做到“饱暖思淫欲的”，竟然动了这种心思。但是很多爱情会像这样，在某个时间点，刚好遇见那个人，他那一刻穿着的正是你喜欢的打扮，你偷偷看他，发现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小小的阴影虽然斑驳却挡不住你那一秒的动心。就算曾经这个人在你心里只是个路人甲，也会一瞬间被你澎湃的心跳给供上神坛。
　　于是，你得知道，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家伙，不管你承不承认。
　　白普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那时候动心，就是因为~嗯，说起来会让人忧伤然后破坏任何爱情段落浪漫感的~迟钝
　　也许在那之前白普就喜欢上了蒋言，迟钝的白普从来没太多关注过自己对这个男生的各种特殊，直到高三那年，蒋言班里的女生因为蒋言的缘故让白普很不爽。
　　说来蒋言的桃花一直很旺，高中大半个班的女生都对他多多少少怀着那么点心思。而和他关系很好的白普多多少少的会被这群女孩给波及到。
　　就算是现在也还是记得当时那种窝火的感觉啊~女人果然是种奇特的生物。
　　想起那一段时间被人给折腾的纠结万分，白普忍不住想起某个最凶悍的女生时候打了个冷颤。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一直直勾勾的盯着蒋言。
　　这货也真是淡定，看到白普醒过神才拍了下她的脑袋，笑话白普“小爷魅力这么大啊，小娘子盯着就不放，莫不如就此从了小爷吧。”
　　白普眨眨眼倒是淡定“你hold不住的，莫不如你从了伦家，求姐姐好好调教你。”
　　蒋言抽抽嘴角“臭流氓，又沾小爷便宜。”
　　白普不再回嘴，低下头吸了口饮料，嘴唇上扬。这时候侧过头的蒋言没有发现白普的睫毛忽闪，把自己的心事默默藏到了眼睛里面。一旦开始喜欢，控制不住的就会开始假装，假装不喜欢，假装不在意。
　　店子里在放The Band Perry的Better Dig Two白普跟着哼，蒋言用手指叩着桌子打节奏。
　　蒋言的手很漂亮，手指细长，指甲干净，这种男生很让人舒服。中学时候的蒋言也是这样，就算是打完篮球回来，满身汗水也会给人很洁净的感觉。人的气质是个很奇特的东西，就像是有些人明明穿着最寒酸的衣服，依然可以给人贵族的气场感应。
　　在白普的心里，蒋言的气质里有着干燥柔软阳光的味道。
　　所以在意识到有那么多的女生喜欢蒋言之后白普真的急了。在那种时候表白，无论怎么说都是够傻。高三第二学期，就算是全年纪倒数第一都开始好好学习了。
　　所以还是不自信吧，没有强大的自信心的支持才会那么急不可耐在一个周末下午约人家出来。总是感觉自己不够好，自己如果不早点让对方知道，他就会和一个更好的女生在一起。
　　而自己喜欢的他值得一个更好的女生。
　　白普突然开始好可怜当时的自己，约出人之后，在学校的楼梯间都尴尬的快哭出来还要假装强势，被拒绝后还假装淡定的和人家聊了天。等人一走就完全是傻眼了的样子。
　　但是回想起来，那天下午最让白普难过的不是告白被拒，而是另外一件事。因为心情低落的缘故打电话给闺蜜cherry，明明是寻求安慰，但是却冷漠的对待急匆匆赶过来的她。
　　因为尴尬，因为难过会选择把自己包裹，但是我们没权利因为自己的这些不爽伤害那些爱自己的人。
　　就是因为他们足够爱我们，才把能够伤害他们的武器交到了我们手上。
　　那天蒋言离开之后空气就像是长了刺让白普焦躁不安，虽然记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但是白普记得cherry离开的时候受伤的眼神。
　　白普当时听到自己心里有个声音在咆哮：魂淡，看你怎么办~
　　虽然之后尽力补救，但是裂痕还是存在，好多年过去了，自己和cherry都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小丫头，但就是因为都不再是小孩所以彼此心理的防护也越是强悍，再回头想要拥抱也已经找不到那个合适的舒服姿势。
　　越是长大，我们越是脆弱怕受伤。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愿意捧出自己柔软的心脏。
　　“想什么呢”一点都不客气的戳戳白普脸上的赘肉，蒋言一脸戏谑，“别是发现小爷貌美无双，准备扑倒吧~”尾音拖得不怀好意，狭长的眼睛上扬，一下就把白普心里的防护毁了个七七八八。
　　“蒋言，我们在一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