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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速之客扰清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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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侵坏瓮新苔绿,秋入横林数叶红。
元祥九年秋,泰若居,
“连翘二两,麦冬三两,前胡一两,防风一两……”
我正在帮二师兄云瞳整理治疗风寒的药材,师傅去采药前说过,如果二师兄再贪玩调皮完不成他安排的任务,回来就要罚他扎一个时辰马步,而且不许吃晚饭。
二师兄一向喜欢捉弄人,众师兄弟不愿意帮助他,练武的练武,采药的采药,看医书的看医书。只有我,我是唯一的师妹,最受师傅宠爱,什么都不用学习,每天无所事事,最爱和云瞳师兄在一起,听他讲笑话给我听。
云瞳师兄今年十三岁,舞勺之年。
听众师兄说,我是师傅七年前带回泰若居的,那时候我还是襁褓中的婴儿,却不爱哭闹,见人便笑。自从我来了,师傅也变得爱笑了,大家每天在一起,其乐融融。
师兄们的性格虽然各不相同,但却都很关心我、疼爱我。大师兄不善言辞,文雅英俊,武艺高强,医术精湛;二师兄性格豪放,爱说爱笑,贪玩好吃,古灵精怪;三师兄不苟言笑,唯师命是从;四师兄专于医术,不关心其他事情;五师兄精通音律、嗅觉灵敏,白天常常随师傅一同去山中采药。七年的时光中,我开心之时,他们陪我同乐,我受了师傅训斥责罚郁郁寡欢之时,大师兄承轶讲道理开解我,二师兄云瞳讲笑话拌怪相以博我一笑。
我的思绪不由飘向天外,直到云瞳师兄在我身后击掌吓得我打了个寒颤,我才发觉已是黄昏的时刻了。
“靖儿,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半晌,师傅慈祥而浑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开心不已,匆匆奔向师傅。
“呀,好大的蛐蛐儿啊,这回有得玩了。”我欣喜若狂,从师傅手中抓起蛐蛐飞奔到云瞳师兄那儿去显摆,要知道如今已是深秋,寒冬将至,蛐蛐已是罕见之物,何况似这般大的。
三师兄帮师傅摘下身后的背篓,笑着说道:“师傅真疼靖儿,总能给她带回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师傅微笑看着不远处张牙舞爪的我,轻拂着雪白的胡子,喃喃道:“也该教她些本事了。”
晚饭过后,我早早带着我的蛐蛐儿梦游仙境去了。
亥时将尽,屋内渐渐冷了些许,我蜷缩身子,紧紧裹着棉被,却还是难以入睡。
隐约有马匹鸣叫之声传入耳畔,我起身披上外衣,打开房门。
屋外竟下起了大雪。
院中已点了灯火,我揉揉因困倦而视物朦胧的双眼,定睛看向院内,不由惊得失声尖叫。一个浑身是血的黑衣男子此刻正伏在一匹黑马背上,纹丝不动,似乎已经昏厥或是死去。师傅神情焦急,吩咐大师兄将此人背进他房中去。
见此场景,我顿时心跳加快,睡意全消匆匆跟了过去。
不料刚一进门,就听师傅对众人说道:“你们先回去休息!”
语气不容置疑,铿然有力,却略微失了平日的淡然与从容。
走出师傅的居室,众人皆散去,我正要开口询问,承轶师兄却携起我的手,向我的房间走去,抢先说道:“靖儿,回去休息吧,勿要多问。”
我嘟起小嘴,不再说话。承轶师兄哄了我好一会儿,又为我添了被子,直到我睡熟他才离去。
翌日,趁师傅不在房中,我偷偷跑去看昨夜踏雪而来的黑马男子。看到那匹黑马正立于门前,眼中流露出警戒的神色。
二师兄正在一旁低声抱怨:“你个死马,要把你牵去马棚喂食,你还踢我,不识好歹,赶紧饿死算了!”
我见他如此,心中一笑,盘算着嘲笑嘲笑他。于是悄悄走近那匹黑马,它看我渐渐靠近,睁大了双眼,却并未躲避。我缓缓抬起手,想要抚摸它的头,无奈身高不够,根本触摸不到,沮丧不已。不想它漆黑的双眼竟倏尔流下两行泪水,既而轻轻卧倒在地,伸出舌头舔舔我的手。
我顿时张口结舌,没想到它竟会如此温顺乖驯。见它流泪,竟也生出一份怜悯之情,轻轻抱着它的头,抚摸它漆黑的毛发。
过了半晌,黑马不再流泪。我站起身,缓缓将它牵入马棚中,与师傅的白马拴在一起。
转身回到院中时,师兄们皆用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着我,云瞳师兄更是茫然向众人询问:“我这是在做梦吧?”
我朝他们莞尔一笑,心中却大呼着可惜,计划落了空,我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师傅的房间,只得径自离开,走近了自己房中。
我心中不甘,待到戌时,众人皆已入睡,我又偷偷溜到师傅房门前。刚要推门进去,却听见屋中有一老一少正在交谈,老者自然是师傅。我撇撇嘴,正要离去,却倏尔听到屋中有茶杯摔碎的声音。我担心师傅有危险,于是便决定留下来探听一番,毕竟师傅年事已高,若有不测我也好及时找各位师兄来帮忙。
踮起脚尖,屏住呼吸,我悄悄走至窗下,一个沉稳凌厉的声音传入耳畔。
“前日朝上提及立储之事,于相立即提议立二哥冥岚为太子,父皇大怒,称自己仍有一二十年好光景,踏平南朝一统天下之愿尚未完成,有心之人却急于立储,居心妥测。安贵妃之父安将军更是火上浇油,讽于相做国舅还不够,更心急做国仗。朝下又向父皇禀告了皇后于氏与镇北将军通奸多年之事,以致父皇气血攻心,卧病不起。于皇后贬为庶人移居冷宫,安将军又趁此机买凶暗杀于相,后与刑部尚书狼狈为奸,拿出十余项罪名冠与于家,称于相畏罪自杀,死无对证。于相一死,安贵妃立即拿出父亲多年贪污受贿的积蓄,令六皇子晋王笼络朝中重臣及各大世家之心。”
“安贵妃既是晋王之母同是赵王之母,安氏得势,赵王何以落得今日之难?”
我心中一惊,师傅竟也和北魏皇室有所关联。
拓跋冥轩冷笑一声:“安氏早知我拓跋冥轩并非她亲生之子,更知我父皇这些年从未遗忘我娘亲,多年来,父皇曾说过有意立我为储,却担忧我羽翼未丰遭人暗害。我在安氏身边忍辱多年,却不知她何时知晓我真正的身世,早已对我起了杀心,这次父皇病倒,于她而言正是个好机会”
我虽涉世未深,但也知晓自己听到了会惹得杀身之祸的秘密,急忙起身意欲离去。不料匆忙之中竟踩翻了师傅放在窗下煎药用的药罐。
我心绪大乱,顾不得将药罐扶起,急忙逃走。
一个黑色的身影倏尔挡在我前面,我一时止不住脚步,竟和他装了个满怀。
我低声惊呼,抬眸向上望去,黑暗之中,看不清他的面容,唯有那双明亮锐利的眼,在黑夜中闪闪发光,照亮了我的心。
我望着面前的黑衣少年,不知原由的盯着他看。
冥轩警觉的向后退了一步,既而与我拔剑相对。
我却并未感觉到惧怕,反而微笑着迎上前去,唤了一声:“冥轩哥哥”
他身子一颤,呆立原地。眼中的凌厉之意竟渐渐退去。
这时,师傅匆匆从屋内走出,见如此情形,急忙挡在我身前:“赵王殿下莫怪,此女乃老夫之徒,年仅七岁,断断不会误了殿下的大业。”
冥轩回过神来,将宝剑收回鞘中,向师傅颔首行礼,以谦逊的语气说道:“师傅真是折煞徒儿了,师傅说的,徒儿自然照做。”
师傅回首,向我厉声呵斥到:“靖瑀,还不回房去!”
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急忙离去。
弥留在黑夜中的二人默然相视
“师傅果真将当日的女婴收留下来,就不怕徒增后患?”
泰然居士淡然微笑道:“我是闲人,并非官宦,赵王何以信不过我?”
“师傅多虑了”
“你心中自有想法,何来多虑一词?也罢,轩儿,你放心,南朝公主七年前已毙,从此世间只有医女靖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