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濡，难以沫》青无冥

19、拾玖 双子为孽，

　　【兰】

　　命运的错误，已经造成了我们必然错别的道路。

　　巫族的覆灭，父王，母后的离去，师傅和霖儿因我而死，所有的一切，都将是我永远难以愈合的伤口。

　　仞芥侍立在我的身旁，仿佛是看出了我的抑郁。

　　我微微侧过目光，淡淡问她：“芥，你后悔过自己处在阴阳家吗？想过要离开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吗？”

　　她没有丝毫的迟疑，“芥，只是阴阳家的一个奴婢，无权决定自己的自由。”她微微顿了顿，“只是，阴阳家乃是我和妹妹芡的恩者，无论如何这份恩义，芥终是无以为报的。”

　　“阴阳家......”这个让我厌恶，极度想永远逃离的地方。可是，我也终有和芥一样无法逃离的宿命之时。

　　我知道星魂并没有把我带回阴阳家，而是把我安置在他的府邸之中，只是想让我服输，心甘情愿的回去那个地方。

　　而我却是无时无刻不想着逃离，那永远是我难以触及的梦魇之深。

　　望着芥依旧处之泰然的表情，，我仿佛回想起了原本那段已经近乎忘记的孤独时光，永远是一个人。

　　芥还有她的妹妹，那我呢？...对了，那个有着好看微笑的，而且只会对我微笑的流魂，但是他最后还是背弃了所有的我们的约定。芥，那你的一切也值得吗？还是和我那时一样，痴痴傻傻的以为一切都会眷顾自己。

　　慢慢回想那个女孩的一举一动。仞芡，这个名字该是阴阳家命名的吧。“芡”这个字中包含了太多的积怨，草芥般的出身，而那个“欠”字，指向的又是谁？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人？掌握他们生死的阴阳家？或是......一切的根源我都不得而知。但那个女孩的话语中，似乎总有着一种讽刺，试探的味道，总让我有几分的顾及。

　　我问道：“仞芡，她也可以像你一样？如此安于静淡？”

　　“......”仞芥没有回答我的话，她选择了沉默。

　　若是一个对自己妹妹完全熟知的人，为何却在此时无法回答我的话，甚至不知该从何说起。我并不想问关于她们的过去，那应该是芥不愿提及的伤口。

　　见她微微出神，我径自站起身，一股淡淡的焚香袭入，类似某种稀有的香草的味道，但其中似乎还有某些不同的气息，是......我暗自思量着，不由微微皱了皱眉。气息熟悉，我缓缓踱步走到焚香的镂笼前，望着淡淡的青烟漫出。

　　“芥,这焚香......”

　　仞芥上前了一步，“姑娘，这是星魂大人吩咐我们备的南疆檀香，经由江蓠浸泡过，大人说过姑娘喜欢这种焚香。”

　　我的指尖不由的微微发凉，继续问：“是他亲手放入的？”

　　“星魂大人虽是亲自吩咐的，但焚香之事一直是有我和仞芡负责的。姑娘不喜欢吗？”她的话语中有几分疑惑。

　　我抬手，笼在了青烟之上，“你先回去吧，芥。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她躬身退了出去，为我掩上了门。

　　烟萦绕在我的指尖，见到指甲慢慢泛出些浅紫色，我蹙了蹙眉角。

　　紫木绿萝吗？

　　青烟袅袅从璧笼里漫出，浸染了整个房间。

　　静静坐着，目光无神地望着那萦绕的焚烟，尽管其中依然夹杂着那个气息，然而那檀香，原本母后最喜欢的气息，却真的给予我无比的宁静。

　　夜色已经浸染在窗前，皎月的光色低低散在脚边，却被别的光线波折了一下。是阴阳术，星魂所使用的法术！他为何会突然在府中动用如此破坏强大的阴阳术？难道是......

　　我豁然站起身。

　　门随即被推开了，仞芡正经过门楣向我走来，依旧带着那略带冷意的微笑，“石兰姑娘，你要去哪里？”

　　“是谁？谁来了？”我侧目质问她。

　　我微微惊讶了一下，又面不露色：“已经猜到了吗？没错。石兰姑娘，有人闯进了星魂大人的府中，而现在那个人和星魂大人就在那个地方哦！”她示意的向门外看了一眼。

　　我冷眸转视她，“让开！”她没有阻拦我，很顺理成章的让为我从她身旁走了过去。

　　我迈出两三步，刀刃的寒气瞬间压制住了我的行动，匕首抵住了我的脖颈，我停下了脚步，却没有丝毫惊讶的回头看他一眼。

　　她不迟不缓的走到我的身旁，她手中的匕首依旧抵着我，没有任何的退让和迟疑。

　　我的目光依旧注视着前方。

　　她冰冷的说道，“我绝对不会让你扰乱星魂大人的心。”她的话语中饱含着某种怨恨，我微微侧过目光，淡薄的看了她一眼，“你很早便想这么做了吧！”

　　她不由的冷笑着：“呵呵呵...没错，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星魂大人的面前开始！便一直......”仞芡缓缓抬起左手，点起我的下颔，劝虚的说：“...只可惜，这样的容貌，很快都将不复存在！真是可惜了。”

　　我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冷眸注视着她的冷讽。

　　她不由的放轻了声音，“...那个人，应该对你很重要吧！在你心中，甚至...胜过星魂大人，不过，星魂大人一定会杀了她的，不是因为你，而是他心中的嗜血。而你却什么也阻止不了，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死去，就在你的面前......觉得很痛苦吧！这种无力的感受！”她显出高傲得意的神情，审视着我脸色的变化，“放心，在那之后再也不会有任何的感受了，我会让你彻彻底底的，从星魂大人的生命中消失，永远！”

　　言外之意，便是如此？

　　我内心不由得冷笑，竟然是这么可笑的缘由吗？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仞芡顾忌的回视了一眼。

　　“姑娘，出事了！...芡，你......”仞芥赫然已经走到了门口，她不可置信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为什么，会？”

　　看到来人是自己的姐姐，仞芡无丝毫的意料之外的惊惶，直视着前方的仞芥，“这么快就来了！”

　　“芡，你想做什么？快点放开姑娘。”仞芥上前走了几步，试图劝住她。

　　仞芡丝毫没有要退让是意思，反而加紧了手中匕首与我颈处的距离，反问道：“你认为可能吗？你以为你是谁？不要总是以一副姐姐的姿态，居高临下的命令我！”

　　仞芥怔住了，她微微动了动口，却完全不知从何说起，“芡，我......并不是...”半刻的沉默，仞芥自责的垂下眼帘，“我知道,都是姐姐不好？你也一直无法原谅我，我也不奢望你能理解我，你要如何待我，我都无所谓，可是石兰姑娘根本无关，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怎么了？你想保护她吗？我的姐姐！”她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音调，显得格外刺耳，“呵，你们都一样！父母偏爱着你，还有星魂大人，你......而我永远会是那个多余的！我再也不会让一切这样！...所以，我想到一个可以让星魂大人永远不会舍弃的方法！那就是......”

　　她猛然抬起手中的匕首，用劲向我刺来。

　　“只要她死！”

　　......

　　只要她死！

　　......

　　声响还环绕在耳畔，乌黑色的血液以淌了一地，“啪！啪！啪！”一股一股溅落在铜浇筑的地面，沉响一声接一声。

　　匕首毫不犹豫的拔出。

　　“......芥......”我无力的抬起手，强烈的血腥气蔓延在空气中。

　　倒伏在地面上，我扶起削弱少女的肩膀，小幅度的摇着头，一片空白的心境。

　　她半睁着双眼，“...姑娘，你没事吧。”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声音低沉，竟不知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问她。

　　“...因为，姑娘是星魂大人要保护的人，所以我也...对不起，石兰姑娘这是芥唯一能为你做的。芥原本想一直这样保护着姑娘，可是...不过，没关系...这样的结局,我...也很...高兴了...”她的手慢慢冰凉了下去，只有淌出想血液有微微温度的淌在我的手中。

　　“...为什么...为什么么连她,你都可以...伤害？”质疑，不解，或许只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伤痛。

　　她执起手中的匕首，依旧淡淡的笑着，“那你觉得呢？”

　　“她一直认为你是她最重要的妹妹，在这阴阳家中，也一直如此,可是你却......”

　　“最重要的妹妹？别开玩笑了！若不是因为她，我才不会被说成是双子的妖孽！都是因为它的存在，爹娘才会...才会被......我绝对不会原谅让我失去了一切的她！”

　　我闭上双眸，冷哼了一声：“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仞芡似乎愤怒了，“你有资格指责我？像你这样生来就从来没有经历过死亡恐惧，养尊处优的人。所以，你也一样...”她慢慢走近我。

　　我轻轻把仞芥放在地上，缓缓站起身，“你认为，你可以杀得了我吗？”

　　“以前不行，不代表现在不可以。”她妖娆的笑着说道：“从你来的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你有非同一般的阴阳术，不过真是可惜，你现在应该完全使不出这力量来了吧！就这样...去死吧！”

　　执手抬起食指。

　　“呜......”仞芡的动作在一刻停了下，再也无法行动分毫，她愣怔住了，不可置信的说，“阴...阴阳术...为什么，你还能...我明明......”

　　我垂下眼帘，“没错。照道理我现在应该再也无法使用阴阳术了才对...你很大胆，甚至连阴阳家的禁物紫木绿萝，也敢擅自取出。你偷看了阴阳家的封禁之书对吧，只有那里才有记载紫木绿萝只需微量，就能抑制阴阳术的使用，虽然它一直是用来对付阴阳家的叛逃之人的，但你却把它加在了檀香之中。”

　　她猛然惊道：“你怎么会...察觉到？”她露出惶恐的神色。

　　“你的却花了不少心思，但你还是忽略掉了一点。紫木绿萝虽毒性和侵入极强，它名紫木就是在与木檀之类的放置在一起，便会形成紫色的雾气，虽然在空气中难以发觉，，用手一试便知。”

　　她恨意的眼神中，也露出写讽刺的色彩：“没错，我偷看了封禁之书。但是，你不是也一样，会知道如此多过于我的关于紫木绿萝事。”

　　我冷眸回视她：“我根本不需要偷学。我的师傅便是阴阳家诛心，为了研学各种异秉的草药，毒药，我都亲身尝过，紫木绿萝只是他们中的一种罢了。”我松开了手的结印，仞芡摔倒在地上，我冷冷的说道：“你...根本不值得我杀，走！”我侧身走过她身旁。

　　一声嗤笑，我猛然回头，仞芥指尖燎红向我施咒。

　　赤昧术？她居然还偷学了这么狠毒的噬术。

　　我侧目，反手随即挡住了她的攻击，赤昧术随即反噬。看着她痛苦的倒下，吐血不止，我不知无奈的回身。一切都是你的因果。

　　“为什么...我...始终...咳咳...都赢不了你？...”

　　我背对着她，冷漠的说：“是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巫族之人绝对不会不会向任何人显露出自己的软弱。”

　　“呵，纵使不甘心，是我输了！”她悲哀的笑了两声，“...那你的？...星魂大人依旧这样爱着你，而你...却永远不会回头。”

　　我默语：“你喜欢他，对吧。只可惜你也在乎错了人。”我侧目，看着身旁躺在在地上的仞芥。在乎错了人嘛！

　　“是吗？”她低下头，“没错，星魂大人永远是那样漠视一切，可你...却偏偏是那个意外......”

　　话语尽了。四周陷入了无尽的宁静之中。

　　我，是那个例外。

　　可我确实最悲哀的了吧！

　　长忆，不如不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