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 4 章 今年雪 ...
-
今年雪下得迟,却异常冷,有肃杀之气。脱了大衣,倒打了个喷嚏。
母亲围上来,替我挂了大衣,说道:“你哥哥今儿向军校告了假,咱们一家人提前团聚一番。”
正说着,院门吱呀作响,父亲笑道:“你瞧,说曹操曹操到。”
大哥瘦了,我知他在军校艰苦,他却从未向家里诉过苦。他腰挺得极直,眉宇透着英气。
“刚才在巷子口,有人竟叫得出我的名字,我看他并不甚面熟,想着回礼,他却走得快了,好生奇怪。”
我听着这话,不知大哥所言是不是钱与笙,转念一想,他怎叫得出大哥名讳,想必是大哥多年未回生疏了罢。
大哥捎回了些许年货,问了我几时回来,功课如何,我一一答过。
母亲忙活着包饺子,权当今日就是年三十儿。
我便陪着大哥说话,他讲军校的趣事,报喜不报忧。却听他正色道:“在军校里,我独独钦佩一人,付戎君。若是与他共事,便是我涂君庭之幸。”
对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反而如雷贯耳。他是奉天的骄傲,七岁作诗,赢得宾主尽欢;九岁射雁,名贯东北,只因那是一箭双雕;十三岁为其父麾下参谋,深得军心;而后任吉林督军,东三省巡阅使署总参谋长,直隶奉系军阀张作霖,这时的他,年方二十四,时人称其“天之骄子。”
我与他并不熟识,却有过一面之缘。
他是来拜访我的母亲,自母亲嫁给了父亲,便与家人来往甚疏,母家曾与付家为百年之交,想必他这次就奉了父命罢。
那日雪下的不大,却淅淅沥沥下了一天,他站在我家院门口,肩上落了些许雪花,手中提着好些物什,腰挺得笔直,见我来了,唤道:“君颐妹妹。”我常读报,认得他,忙开了门。
我笑他效仿程门立雪,他只是笑。
睫毛处还挂着小雪珠,我不由多瞧了他几眼,见他面上斯文,不似军阀少将,细看他的手,却几乎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尤其是虎口。
我忙翻开大哥的虎口来看,也结了厚厚一层茧,大哥说:“这年头,哪个当兵打仗的身上不留点疤,人人都道付督军功成名就,可是他吃的苦,人们却并未瞧见。”
母亲端了一大盘热腾腾的饺子来,父亲打开珍藏的烧酒,斟了大哥一杯,替他洗尘。母亲望着我跟大哥吃,盯得大哥倒有些不好意思。我知道,她要多看几眼大哥,再见面又不知是何时。
大哥催母亲快吃,凉了可不好,母亲应着,一家人其乐融融。
只是,明日,大哥又该踏上归程。生逢乱世,谁也怨不得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