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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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乌云密布，忽然吹来一阵风，为这闷热的夏夜里带来一股清凉，连天空中的云也被微微吹开，露出一缕淡淡的月光。
断崖边上的男子手捂胸口，黑红色的血顺着他的嘴角缓缓留下，微风吹动他发髻上紫色的发带，绣着的银色麒麟也在月光下隐隐可见。他浑身都是血迹，衣衫破烂，但唯有眼神特别绚烂，好像是这黑夜里唯一的光亮。
“你，你这个叛徒。。。”沙哑的声音尽显他满腔的愤怒。
他面前的另一名男子不屑地轻笑一声，“王爷，如果不是您当初的悉心栽培，恐怕小的至今还只是怡风苑里一名小小的的杂役。”他特意将“悉心”这两个字念重，被称做王爷的人脸色忽地变了变。
“如果你现在悔改，本王可以对你之前犯下的叛国之罪既往不咎，”男子强压住心头的愤怒，咳出一口黑血来，“并且赏赐黄金万两良田百亩，只要你助我回大都。”
“黄金，良田？哼。那些是什么？那些能换回我的亲人和朋友吗？那些能抵的上我这些年来受过的苦吗？”
男子俊美的面容露出鬼厉的笑，扬起手中的剑，没有一丝犹豫地刺进了已经毫无反击之力的人的胸口里。“就算是死，也不能够减轻你犯下的惨无人道的罪。”
传来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天空乌云翻滚，狂风呼啸，天边闪过一道道紫色的雷电。
蔡初晴打了个冷战，从浅眠中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出了一身黏黏的汗。不知道有多久没有做过梦了，记得上一次做梦的时候是鬼门关开的时候，他梦到大姐会被一只怨气非常深的厉鬼暗伤到丢了性命。他一醒来就跑去跟二姐说，要提醒那只鬼，结果是非常成功的躲过了那一击，保住了蔡家这一代最出色的法师。
“蔡老师，下堂是你的课吧？”教英文的李老师从一年三班的教室里回来，看见从省一中学挖过来的优秀年轻男老师斜斜地靠在窗子边打瞌睡，不禁微微一笑。
蔡初晴忙收拾好要用到的课本，推了推挺直的鼻梁上的金边眼镜，“呵呵，正打算去。”
这年头，戴金边眼镜的人实属不多，早就过了流行时代的金边眼镜在蔡初晴的脸上却出奇地搭配，或许是人好看戴什么都好看的缘故吧。反正当蔡初晴第一次踏进一年三班教室的时候，从进门到介绍完自己后整个教室的学生都没什么反应，在他斯条慢理地说现在开始一次小测之后，所有的学生立刻回魂，一时间教室里怨声满天。
蔡初晴虽然长得算是市一中里出名的帅哥老师，也是出名的修罗老师，种子老师，其生动的教学方式，严厉的教学风格和优秀的教学成绩已经在市里省里小有名气了。他喜欢将学习和娱乐结合在一起，以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为主，引导学生的自主学习。比如说他教数学，就给大家讲现今最流行的网络游戏，其中里面关于人物练级数和技能的最佳点数分配，如何可以找到最佳的那一点呢，这个需要进行一系列的计算。他就叫学生们算这个，从而将教科书上面的东西教给他们，让学习变成是一件快乐的事情。采用书本与实际相结合的方法，让学生觉得数学不仅仅是应试教育，而是真正可以在生活中受益。
另一方面，蔡初晴也是一名非常严厉的老师，金边眼镜后狭长的眼睛轻轻一瞥，喧闹的教室里立刻安静下来，就连对临时小测抱怨得最大声的几个成绩稍微差的学生，也只好小声的嘀咕两句。
其实蔡初晴对于今天的小测也只是临时的决定。中午的梦实在是太诡异了，居然梦回到了古代，而且很模糊，只记得大概的内容。这是他从来没碰到过的，一般他的梦总是很明确清晰，而且非常准确。蔡家是现今尚存的法师一族之一，灵力一般只有女子才有，男子是负责生育传后。而在蔡家后人中，蔡初晴是极为少数的几个有灵力的男性，而他的能力，就是预见之梦。
从梦中醒来，他浑浑噩噩的，一点讲课的心思都没有了，只好在一片怨声中拿出之前准备好的测试考题。
站在讲台上，蔡初晴还在思索着刚才的梦，但是在别人看来，那绝对是一副严肃地监督考场的表情。他刚抬起头来，就看见教室后面的几个学生做贼心虚地弄着什么。居然敢在他的面前作弊，哼。
他走到一个手上握了张纸条的学生面前，眯了咪眼，冷冷地说道：“你，到走廊上去。”
那个学生低着头，张开手那张已经握成了一个团的纸条落了出来。
“老师，不是我。”声音已经有点颤抖了。
“出去。”还是冷冷的声音。
那学生站起来，慢慢走了出去，他的目光扫过了那几个神色惊慌的学生，“作弊也要高明点，我没发现就算了，如果被我发现一次，期末成绩扣二十分。”
看来是刚来，这里的学生还没懂得在他面前要怎么做。他看了下走廊上那个身影，轻轻摇了摇头。
交卷的时候，连拖时间不按时交卷的学生都没有，不过有几个成绩比较好的学生在考完试了以后缠着他问问题。虽然蔡初晴很严厉，但是还不失为一个好老师，且他解答问题都是举一反三，比一般的数学老师要更懂得启发学生，所以就算看起来很凶，学生们还是抢着向他请教。回答完最后一个学生的问题的时候，他看了看表，已经是12点半了。他发现走廊上那个学生还站在原位，头低低的。
直到他走到那个学生的面前，那个学生还没发现他。该不是睡着了吧？
“你怎么还站在这里？”
听到他的声音，学生才把头抬起来，蔡初晴吓了一跳。当然，表面看来，只是嘴角稍微动了动。
长过眉毛的浏海下面一双小鹿般的眼睛泪汪汪的，下唇嫣红，估计是被牙齿咬的。
他推了推眼镜，说：“怎么不去吃饭，不饿吗？”
小鹿还是没吭声，眼睛死死地盯着地板上一块污点，长长的睫毛微微地扇动着，上面隐隐有点水珠。
“我问你话呢，说话。”又是那把冷冷的声音。
现在的学生怎么这德行的，懂不懂就哭，这这这，这是男生吗？想当年，他被家里那个老太婆用烈火咒追着打的时候，也没掉过一滴眼泪。
浓浓的鼻音，看来的确是哭过。“老师，我没作弊。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他们干嘛要扔纸条给我。”
“你可以交给我，或者根本不要去理它。”
“我当时根本不知道他们传给我的是作弊的纸条，我以为是废纸。”男生急切地看着他，眼神里流露的不是假话。可是蔡初晴想到的是那双很熟悉的眼睛，不过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而且，我的成绩虽然不好，但是从来都没有作弊过，也从来没想到有人会来找我作弊。”
“好吧，我知道了。去吃饭吧。”蔡初晴选择相信这个学生，如果他说的不是真话，那只能说他的演技已经超过自己好几倍了。
男生愣了一下，仿佛不相信，呆呆地看着他。
蔡初晴回到办公室，老师都已经走光了去吃饭了，忽然想起教案放在讲台上忘了拿回来，光把试卷给捧回来了。正当他打算回去拿的时候，有人敲了敲门。
“老师，你的教案。”是刚才走廊上面那个男生，一手拿着他的教案，低着头说。
这男生老爱低头，其实长得蛮好的，估计追他的女生也不少。
蔡初晴接过教案，说：“谢谢啊。不过你再不快点去饭堂，就没饭了吧。”
男生这才抬起头，脸红了红，说：“没事，我自己带的饭。”
“噢，这么巧，我也是自己带的饭。”蔡初晴BT到某个极致的地步了，绝对是吃不惯别人做的饭，一定要吃自己做的，不然他就可以给出你挑出一千个那饭菜的缺点。
他突然听见咕的一声，愣了下，随即噗嗤地笑了出来，抬头看了看，那男生脸耳朵都红了，一副羞愧到死的模样。
“对不起啊，老师不应该笑你，说起来是我耽误你吃饭的时间了。你把饭拿过来，我们一起吃吧。”
蔡初晴拎起了他的食盒，请注意，这里是食盒，揽过那突然肌肉紧绷的学生的肩头，走出办公室。
正当他打算叫那学生回去拿饭盒的时候，看见男生在门外的窗口上那起一个铁饭盒，对他郝颜笑了笑，说：“我的饭盒放在外面了。”
蔡初晴一向没有在办公室吃饭的习惯，吃完办公室会有一股饭菜味久久不散。刚来到市一中没一个月，他正在寻找合适的吃午饭地点。省一中有一个很漂亮的小花园，中午的时候，他喜欢到那儿的凉亭吃饭，虽然偶尔会看见偷偷约会的情侣，不过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的啦。等那小男生把他带到一个教学楼后面的台阶的时候，他会心地笑了笑。这是一个比较古老的教学楼旁门的台阶，而这个旁门一般不开放，教学楼除了上课一般没有人。下面是绿色的草地，因为来的人少没有人踩，绿油油的很茂盛。而对面是围墙，围墙上爬满了蔓藤，还有牵牛花之类的，点缀一下碧绿的叶子。
这简直就是一个幽会的绝佳地点嘛！
“唉呀，你不是想带老师来做些什么奇怪的事吧？”透过镜片，蔡初晴有趣地打量着面前的男生，开起了一贯跟朋友开的玩笑。
“我，老师，我没有。。。”小男生被他这么一问，紧张得结巴起来，搞不好饭盒都扔掉了。
他皱皱眉，坐了下来。看来下次要带块野餐布。
“呵呵，老师跟你开玩笑呢。快点吃吧，不是饿了吗？”
那男生才心有余悸地也坐下来，打开饭盒，脸红了下，低头吃起来。
因为学校是建在山上，地势比较高，坐在台阶上还隐隐可以看到围墙外面山下遥远的景色。蔡初晴欣赏完眼前的景色，回头看了看旁边的小男生。这一看不打紧，一看心里一紧，一时愣住了。那学生也察觉到他看着自己，红晕又爬到了脸颊上，头更低了。
他声音有点干，“你，就吃这些吗？吃得饱吗？”虽然蔡初晴知道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穷人的，像街头捡破烂的，睡天桥的，或者是那些福利院的养老院的孤儿寡老。但是如此在他身边的人，他还没接触过。一个八十年代款的铁饭盒，虽然大，但是里面都是白饭，上面摆了几条老得发黄的青菜，几块萝卜干，两块白花花的肥肉，一块正在小男生的嘴里。
小男生头也没抬，嗯了一声，只是耳朵红得发烫。
蔡初晴打开自己食盒，一共三层，一层是红烧茄子和水煮上海青菜，一层是三杯鸡和糖醋鱼，一层是白饭主食，还有个保温瓶里放着煲了一个晚上的青榄猪肺汤，顿时香气四溢。他观察着小男生的表情，只见他猛地扒饭，不往他这边看。
“咳咳，怎么办，我的菜做多了。”他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向小男生抛去求救的目光。
小男生回过头来，看了看他的食盒，下意识地吞了吞口水。
“本来是两个人的分量的，结果那个人有事出去了，所以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吃，吃不完就浪费了呢。”一边说，蔡初晴一边对着他的食盒叹气。
“嗯，嗯。。。。”小男生支支吾吾地说，“你真的吃不完的话，我可以帮你吃一些。”
“真的啊，那就太谢谢你了。”蔡初晴感激地望着他。
其实哪里是他做给两个人的，明明是他特别挑吃，特别做多了给自己好选择，当然，吃不完的，就去喂街尾那几条流浪狗流浪猫。
小男生接过蔡初晴递过来的饭盒，小心翼翼地吃起来，还一边望着他，投去询问的目光。
“这个好吃吗？”蔡初晴得意洋洋地看着吃得超级感动的小男生，心里涌出一股厨师的自豪感。
“嗯嗯，我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小男生又再一次向他展示了小鹿般的眼神，啜吸着鼻子。
“来，尝下这个汤，我炖了一晚上了，跟一般的青榄猪肺汤不一样，我放了。。。。。。”蔡初晴叨叨地数念着他的烹饪诀窍。
“这个糖醋鱼爆得时间刚刚好，你看，外表很脆，但是里面的肉质很鲜嫩，番茄汁的味道刚好进去。。。。”
结果是，大部分的饭菜都下了别人的肚子里，蔡初晴顶着半饱的肚子去上下午的课。
临走的时候，小男生很后悔很难过地发觉自己居然把老师的饭盒居然吃了大半，一连说了N个对不起，带着闪闪泪光回去教室了。
回到办公室，蔡初晴翻开点名册，才知道这个小男生叫做董秦。
“董秦，我喜欢你。”
榕树下，站着一个穿着时尚长得很漂亮的女孩子和一个穿着洗的发白的旧校服的男孩子。
“抱歉，我不喜欢你。”董秦没在看那张漂亮的脸蛋，反而是一副焦急的模样望着旧实验室楼那边。
女孩子叫做许雯玟，据说是初中部的级花之一，他不明白级花干嘛喜欢他这么个要钱没钱要样没样要成绩没成绩的人。
“如果你做我男朋友，我可以帮你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许雯玟傲慢地说，她知道眼前这个虽然看起来土土但是非常有变帅的潜质的男生，很穷很穷。不过她有钱，她想要的是一个帅得过某某人的男朋友的男朋友就ok了。而找上董秦，就是看上他穷这个缺点。她以为，只要给些钱不就乖乖地听她的话了吗？
可是她的话没有起到她意想中的效果，反而很好地引起了董秦的厌恶。
“你以为有钱就什么都是你的吗？你也太瞧不起人了吧。”他斜视这个衣着光鲜的女孩，不就是家里有两块臭钱吗？
许雯玟有点急，声音越发尖利起来。“我知道，你放了学在捡垃圾卖钱。”
“捡垃圾有什么不对，至少我是靠自己双手挣钱的，总好过你们这些在家只知道吃父母乱花钱的人。”
“你卖那点垃圾能挣多少，我可以给你1000块每个月零用钱。”
董秦讪笑，“恐怕你那些也是你那有钱的老爹贪给你的零用钱吧。”
“你，你。。。。。。”许雯玟简直是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怎么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单单纯纯的男生居然这么倔强，这么要强。
董秦没理她，看到一个身影从教学楼后面一闪，就立刻兀自跑开了。
“老师。”他气喘吁吁地跑到蔡初晴面前，看到他身边放了个巨大的食盒，而他正在把野餐布铺在台阶上。“老师，你怎么又来了。。。”
“快点帮我把菜拿出来。”初晴朝他嚷嚷，指了指食盒。
董秦只好依他把食盒打开，里面是寿司全拼，看得他眼花缭乱。一个星期了，每个星期这个戴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不苟言笑的老师居然每天都做好了午餐来找他，而且每天的菜色都不一样，理由都是约了人但是那人失约了。
董秦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春风灿烂的男子，说：“老师，你那朋友每天都放你鸽子吗？”
初晴也抬头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当然不是，这是藉口。”
董秦没想到他这么直白地承认，一时愣了下。
“其实我有个嗜好，你不能说给别人听，”初晴将食指竖在唇边，“我喜欢做饭，而且是超级喜欢。”
“。。。。。。。”
初晴看到董秦一脸无奈样，立刻说道：“所以每天都要做很多不同样式的才能够满足我，但是偏偏做了出来都没人吃，当然，其实是不知道给谁吃。结果，刚好看见你，你喜欢吃，就省得我浪费给街尾的猫猫狗狗了。”
“。。。。。。。”
“。。。。。。。”
“老师。”
“嗯？”
“这也算理由吗？”
初晴怒，一把夺过某人手里的饭盒，大喊：“你不吃拉倒。”
过了好一会，初晴感到有人在拉他的衣服，他没理。
“老师，是我错了。我不应该怀疑你的好意的。”初晴一脸愤怒地回头看着满脸愧疚的小男生，哼了一声。
“老师，你发火的样子很凶，很恐怖。”
初晴郁闷了一下，说：“我知道啊。”
“可是老师你笑的时候好好看。”初晴又哼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都没声音，初晴觉得有点不对劲，微微转头回去看董秦，结果又看到一双小鹿眼镜。怎么又哭了啊？初晴有点惊慌失措，莫非最近的男生都比较流行哭？
“老师，”小鹿的闪闪大眼睛里面滚出两颗大泪珠，之后又是两颗，之后就变成两条小溪了。“老师~~~呜呜~~~~”
初晴一把抱住靠在他身上的董秦，脑子里却稀里糊涂的，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小时候被老太婆打了二姐安慰他那样。
怀里的董秦像打开了水闸的水坝，哭得是一塌糊涂的，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还一边喊着，老师老师的。
作为一个好老师，初晴当然是安慰哭泣着的学生。他感觉得出董秦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正当他想开口询问，发现手被已经头枕在他腿上的董秦握住了，放在湿漉漉的脸上摩挲着。
初晴把含在口里的话又吞回肚子里，轻轻摸着董秦那张因为哭泣而激动得绯红的脸庞，顺便摸了摸他的头，他细密柔顺的发丝，皱皱的眉毛，小巧的鼻子，红嫩的嘴唇。一股邪恶的念头忽然在初晴的脑海里产生了。。。不过立刻初晴就用伟大的师德把它放在了脑皮层最深处。
幸好的是，怀里的学生已经睡着了，大概是哭累了吧。初晴心里侥幸了一把。
直到下午第二堂课的铃声响起，董秦才揉着肿得跟个桃子似的眼睛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老师的腿上，脸上红了一把。立刻飞也似的跳开了，也没叫醒跟他一起也迷迷糊糊睡着的初晴。脚完全麻痹的初晴眯着眼睛看着那个瘦瘦长长的身影从墙角边滑过，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第二天，董秦居然没有来学校，这让初晴小小郁闷了下，今天做的是他自己独创的烧卖。可是关心更甚，他立刻找来一年三班的班主任，林老师询问董秦的事。
“董秦？”已经上了一定年纪有点肥肥的林老师，从一堆试卷里抬起头来，“那孩子啊~”
“嗯，就是董秦啊，他今天怎么没来学校上课？”初晴推了推眼镜，盯着那个说话慢吞吞的林老师。
“他啊~~唉~~~”林老师叹了口气，“苦命的孩子哦~~~”
“………………他怎么了？”
“唉~~”
“………………”
林老师打算再来一个“唉”的时候，被对面那道犀利的视线一下子堵了回去。“呃，就是他妈妈上星期突然昏倒了，送往医院抢救发现是末期癌症，昨天他跟我说，医院说他妈妈病情恶化了，估计熬不过一个月了。这不，他今天请假就是回去陪他妈妈做化疗。唉~~”
初晴突然感到心里超级痛，好像有一根小小的针在扎他的心。
另外一个老师也接着说：“那个董秦，是个单亲，从小都是他妈妈把他拉扯大，可惜了他妈以前就得过癌症，虽然治好了可涝下了病根，家里原本的一点积蓄给治病治掉了，原先我们学校还发动过给董秦捐过款呢。现在居然又得了个病，这可怎么搞啊？”
后面的话初晴已经听不进去了，虽然表面上还是那个冷冷的认真在聆听的蔡初晴，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上个星期第一次见到董秦时，其实那天就是他知道自己母亲入院的事情的时候吧。
初晴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对一个才认识了没几天的学生的事情这么关心，难道就只是因为一双似曾相识的眼睛吗？可是他已经没什么心思去深究了，声音已经不随他控制的发了出来。
“林老师，今天放学了我想去医院看看董秦，和他妈妈。”
“噢，那正好啊，我本来也想去的，你就替我去了吧。”林老师乐得清闲，有个热心的年轻老师自告奋勇去，她刚好可以早点回家给孩子做饭。
初晴到超市里买了个果篮，直接打的去医院，一路上那个心急如焚呢，上了才发觉连地址都忘了问就跑出来了，又打电话回去问地址。
站在医院门口，他摇摇头，为什么他变成这个样子呢，一点都不像他呢。
“你好，请问是董女士吗？”
初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边眼镜，把果篮放在病人的床头。其实他早就瞥到病床上病例卡里写着董美欣的名字。
病床上眼神空洞的女人似乎没听到他的声音，初晴打量了下这个即使皱纹满脸但是仍然看得年轻时美貌的女人，又说了一遍。董美欣慌张地回过头来，看着他，那个愣愣的表情跟董秦真的是一模一样。
初晴的嘴角微微上扬，“我叫蔡初晴，是董秦的老师，听说董秦说您入院了，特地来看望您。”
“噢，哦。”董美欣听说是董秦的老师，赶紧拉了病床旁边的凳子，“老师，您坐，您坐。董秦我让他回家去了，那孩子也忙了一天了。老师您要喝水么？”说完，又忙着想要倒水给他喝。
初晴当然是说不用了，然后坐在董美欣身边，听到她说，“谢谢您啊，这么忙还抽时间来看望我，真是不好意思。董秦那孩子，没少让你们费心吧？其实他是个极听话的孩子，虽然成绩不是很好，可是看的出来他其实很用功了，而且还要去打工挣钱，真是难为他了。这么多年跟我熬，我也没让他过过好日子。。。。。。”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初晴递上手帕，轻声说，“您放心，董秦我会好好照顾的，在学校里有我看着他。”后来想了想，补充说道，“平时我也会好好看着的。”
董妈妈泪眼望着他，简直是不敢相信似的。“这，这，老师，那真是谢谢您了啊。”
之后，好一阵，都没什么话说。直到天边突然闪了一道雷，董妈妈才开口说道：“老师，我相信您可能从董秦那里知道了，我得的是绝症，虽然他不跟我说，可是我知道我熬不过这个月了。其实上个星期我晕倒之前我就知道我的癌症又犯了，我有感觉，可是我一直都没上医院。”她说到一半，定定地望着初晴。
“之前我得过一次癌症，家里的一点给董秦上学攒的钱都已经用完了，还借了债。如今债还没还，我的病又犯上了。家里实在是那不拿一点钱了。。。。。。于是，我。。。。我。。。。”
她望着眼前这名俊美的老师，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初晴微微跟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再说下去，他明白。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一个月后，我就不在人世了，董秦怎么办，我每天都在想。”初晴忽然有种他来养的念头。但是他没说。“蔡老师，其实我有个秘密，一直都没跟董秦说，是关于董秦的父亲的。我想，等我过世以后，你能够帮董秦找到他父亲，他应该可以给董秦最起码的帮助，毕竟那是他的儿子。”
“这个事我可以帮您，”初晴直视着她，有件事他想不是很明白，“可是，您为什么相信我这个今天才第一次见面的人，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委托给我？”
董美欣看着他笑了笑，缓缓的说道：“感觉。”
“感觉？”初晴愣了愣。
“感觉你是可以相信的，感觉你是真的关心董秦的。”
感觉么？
“而且，这几天董秦跟我提起有个老师对他很好，天天都做饭盒给他吃，中午吃不完的还带回来晚上吃。”说到这里她忽然笑了笑，“那孩子很少会对一个人这么上心的，他没什么朋友。”
“也不是说没有人关心他，只是能让他老记念的人实在是没几个。那孩子心比较纯，比较冷。所以你一来，我就想应该就是这个老师吧。”
初晴沉思了一下，眼睛里闪过道道不知名的情绪。之后，他抬起头来，笑了笑，说：“董女士，您不要太焦虑了，好好养病。一切都会好转的。”
董美欣一脸苦笑地摇了摇头，“不会的，至少我不会好转了。但是我希望董秦可以幸福，可是命运却不会那么容易被改变。”
董美欣的话有点奇怪，初晴觉得这里面有点什么玄机，灵光一闪，他似乎抓住了什么，盯着董美欣的脸。
她还是摇摇头，不愿再说什么，于是两人又再度陷入沉默。
“蔡老师，过一阵子您能再来医院一趟吗？”
初晴点了点头，董美欣欣慰地笑了笑，“到时董秦的事情就麻烦您了。”
走出医院门口，雨已经哗哗地下了起来，初晴靠在柱子上，点燃一只烟，拨通了蔡初音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