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黄毛儿江湖寻夫记》林栾

1、2013.8.20 从

　　从车底板儿缝隙里飞逝的灰色路面和车身的颠簸程度，可以知道马跑的非常快。

　　我小心翼翼在酒缸之间扭了扭身子，把压着左胳膊躺换成压着右胳膊躺，觉得这样才算对两只胳膊公平。正揉着几乎完全麻木的左胳膊，一个颠簸，只觉所有东西包括我自己都在往一个方向挤压。“咣”一声闷响，一坛酪溯正撞头上。

　　嘶~真疼！他奶奶的朱大头，出远门还带这么多好酒，说不是败家子儿谁信啊？等老子能出来了，统统给你没收！一坛不留！

　　包刚鼓起来，突然就听见头上油布“啪”“啪”轻微响了几声——不会吧，听这声音怎么有点儿像下雨……没一会儿，“噼里啪啦”“稀里哗啦”“呼呼啦啦”雨就浇下来了。

　　人要是倒霉，喝口凉水都塞牙。

　　这车都是各色酒，虽有油布盖着，也不过就是盖着，雨顺着油布全流到车板。原本是要顺着缝隙流下去，结果全被我一身衣服吸了，浸个透湿。好歹是五月，有些暖了，要不婚没逃成，小命儿先交代在酒缸旁边，忒不划算。

　　我这儿正郁闷的要死，雨声里隐隐约约听见朱大头意气风发叫唤：“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驾~！！！”

　　随着他破锣嗓子一声“驾”，一个响鞭，整个车队都加快了速度。马车加速前冲，一堆酒缸瞬间往我身上挤过来。

　　哎呦哎呦，压死我了。你娘的朱大头，你就一收保护费的，还学人家淫/荡风骚——看老子出来不揍扁你！

　　一个小颤，又一个大抖。晃的我是五迷三道，一张嘴就能把心肝脾肺肾全吐出来。这马不是疯了吧，上蹿下跳的，得治啊。

　　——必须得治啊——刚想到这儿，整个车板儿都腾空——当然连同我和一堆酒缸。然后我们就开始下落，下落。在下落的过程中他们似乎和我的脑袋有了比较亲密的接触。“稀里哗啦”一阵响过后，隐隐约约听二陆子喊：“——爷，酒打了……”然后呢，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头昏昏沉沉的，眼前模模糊糊一片黄光黑影儿。定了半天神儿，才发现那黑影儿是长眼睛的，还是很吓人的大眼睛，正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被那阴森森像要咬人的眼神儿盯的有点发毛，心里发虚，连忙闭上眼睛缓一缓。

　　这一缓我才明白：这不朱大头么！害怕个毛！心虚个头！

　　于是我立刻睁开眼，说：“诶，那啥。我要吃鸭脖子。”

　　朱大头没动。

　　我加了个附注：“辣的。”

　　朱大头开始磨牙，咯吱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