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杨依依——娥眉曾有人妒》丁笑生

2、春风里的哭泣 2

　　马元贽一脚踹的顺子一个漂亮的空心跟头。李宥坐在高高的树杈上，母亲愤怒的面庞哪有远处那些可爱的小丫头好看？郭氏见李宥丝毫不搭理自己的命令，气得让马元贽上去抱他下来。李宥安静地看着马元贽踹翻顺子笨拙地爬上树，在他的手刚刚搭上自己脚时，李宥狠狠一脚踩了过去。马元贽惨叫一声，用右手去捂左手，啪嗒一声从树上摔了个结结实实。可怜他不敢惨叫，只在地上蜷成一团打着滚，连疼得哎呀直叫的顺子都边流泪边笑出了鼻涕泡。李宥骄傲地看着母亲怒睁的双目，父亲说得好，我是未来的主人。他灵巧地一跃而下，春天给了他无限的活力，他觉得自己身姿轻盈好似一阵春风。

　　郭氏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像一块石头摔了下来，她啊的大叫了一声，世界要崩溃了。左慧娘上前扶起李宥，左看看右看看是没少一根毫毛。李宥拍拍母亲说：“我好着呢！”郭氏颤抖着双手放松了捂着的面庞，李宥看着紧张而神经质的母亲，一双有着最毒辣精明目光的眼睛流露出可怜无助的神情，然而看到李宥的那一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嘲讽。郭氏手起手落，两个响亮的耳光再次把顺子抽翻在地；李宥对母亲大吼：“你凭什么打他？”郭氏温柔地抚摸着儿子：“他没有照顾好你，就算死一万次都不足惜。”李宥甩开母亲的手大声说：“爬树是我要的，你要打就打我！”郭氏慈祥地看着儿子：“你的权威是要靠严厉树立的，就算有错误也应当为了你的威严而否认！”她笑着对顺子招手：“你过来，过来。”顺子包着一嘴的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挪到了郭氏身边。郭氏对儿子说：“来，你树立起你的权威，让他咽下去！”李宥惊恐的看着母亲，郭氏说：“我为你做示范。”她笑容满面好似一位慈母：“来，顺子，咽下去。”顺子觉得血堵住了他的心，眼泪堵住了他的眼，他将和着泪的血乖乖地咽了下去。郭氏拍手道：“看到没有，这才是你应当有的面目，而不是坐在树上逍遥自在。”

　　郭氏的劝告只换来了李宥无穷惊慌的大声呐喊，李纯听到了儿子的喊声，他想这小子果真有着旺盛的精力啊！李宥却无限恐惧于母亲的残忍与漫不经心，他挣开左慧娘的束缚，大喊着向小宫女的队列跑去。母亲温柔慈祥精致的面庞成了他眼中最大的恶魔，四面八方而来的和煦的春风都是让他密不透气的侩子手。李宥的心因为恐惧和狂奔跳得厉害而疼痛，他冲散了侍卫、撞到了莫公公，他搂着一个小宫女大喊大叫。小女孩被眼前这个惊恐万分、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男孩吓到了，

　　年仅五岁的周绿杨这样地迎接了自己第一天的大明宫生活。

　　李宥在小丫头们的围观下嚎啕大哭，紧跟着而来的郭氏看着众人怒道：“你们都是去陪葬的吗？不是要死了都给我干活去！”她竭力维护着儿子的尊严，指着周绿杨说：“把她带回去。”郭氏以为儿子相中了这个女孩儿。李宥猛地推开周绿杨说：“谁要她了？”他的大力使得小姑娘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可是她没哭没闹甚至没有一点愁苦与惊讶地整整衣服擦去脸上李宥留下的鼻涕眼泪，冷静地回到了队列之中。郭氏只顾着怒视儿子，左慧娘却被这个小丫头震住了，她没见过这么年幼却如此震惊的孩子，何况是第一天进宫哩！唉，也许这就是命，命里她留不到太子的身边。

　　李宥挣脱母亲的手，郭氏厌恶这双眼睛，这双酷似李纯的眼睛，没有章法而骄傲万分。这样的想法使她的心冷了下来：“去读书。”她用的是冷酷而没有热烈母爱的语调，李宥的愤怒瞬间化为乌有，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母亲身后。失去慈祥母爱和热烈期盼的郭氏使李宥失去愤怒撒泼的权力，世界是母亲的。

　　周绿杨好像一觉醒来就从下着朦胧细雨的扬州来到了和煦而干燥的长安，面对众人的哭泣她也有着无尽的恐惧和孤独。李宥无助的哭泣让她浑身打颤，蹭的一脸模模糊糊的眼泪鼻涕好像告诉她，她的生活就是这么的糊涂不清。周围同样幼小的陌生面庞带着的是恐惧，绿杨的脸上却出现了鲜有的孤独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