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师尊》冰冰凉

22、花哨和鸣 淘气的注视

　　“不碍事，知道错了就好。”
　　他伸手去拉澜衣，在那张赫然映于眼底的，青紫红肿面目依旧全非的尊容面前，而不得不偏移视线。
　　转向莲池，火苗愈小，火势稍有缓解，却还是源源不断的从池底蹭出热气，烤的人浑身难受。
　　他不解。
　　如此气势庞大的烽火莲台对抚琴弄艺有何帮助？而司琴阁历经百年洗礼，接连用如此狠绝人寰的手段选拔弟子只是为了教授其琴艺？
　　他蹙起眉头，
　　如果说凤首箜篌算得上是考察六艺，那业火莲池是为了选举武状元吗？
　　难道说为了能够从师于洛司音，还要再具备些武术本领，拳打脚踢以强身健体，适应学艺过程中的挫折艰辛？
　　他眉头蹙的更深，
　　手心里渗出了些许汗水，如此匪夷莫测的竞技比拼，弄得他焦头烂额，九曲回肠不得其解。
　　而更让其他弟子不得其解的是，美人独立于风中，脉脉含情的凝视着业火莲池，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他要拉澜衣的手仍然僵滞在空中。
　　而澜衣，已经自己站了起来，挑眉看他。
　　“美人？”
　　他恍然一惊，神丝游荡回来，缓缓归于身体。
　　没有直接去看表情复杂的澜衣，他低头从牡丹花纹的水袖中摸索了一阵，突然眼眸一亮，笑眯眯拈出一只镂纹精致的四方粉盒。
　　放于手心，两根晶指巧妙一推，露出粉盒中淡紫色的透明膏体。
　　众人骇然，包括仍在吃惊中的澜衣，两眼定定的看着全身沐浴在阳光璀璨中的染尘，姿势优雅灵逸的揩出一小块紫色的香膏，移到鼻前，皱了皱鼻子，微笑道。
　　“这是白露花膏，可以修颜美容，曾于碧落琼林的灵宝菩萨处得来。”应该是偷来，但他仍然面不改色。
　　继续微笑着倾身涂抹在澜衣的眉间，阳光温柔普照，伤势被稍加遮掩的澜衣的脸庞，在眼角眉梢间荡漾出染尘故人中的模样。
　　他又一次神思游离，豁然想起曾于红纺绣楼修得男子元灵之时，那璀璨夺目的雏形之光，抢眼至极的照耀方圆百里，以至于无可奈何的引起了灵宝菩萨的极大兴趣。
　　大袖一卷便将他带入蓬莱琼林之境，于净水池中去除世间污垢，在沐浴七七四十九天快要泡的他胫骨酥软的途中，他听到了菩萨的叹息。
　　“你于蓬莱净水池中得以净身除垢，日夜听我讲佛参禅，可有什么别致的收获？”
　　染尘想了想，
　　淘气的注视着漫天纷飞洒落的雪色扶桑花，高兴地从池水里伸出一只潮湿白皙的手臂，接下一片花。
　　“我想知道佛祖曾经拈花之时，可否心中有爱？”
　　“哦？”菩萨皱了皱眉。
　　“为何如此一问？”
　　他凝视手心里的雪白的花，突然扬起花瓣，雀跃的在净水池中跳起了舞蹈。
　　“因为我想知道，什么是爱？”
　　菩萨看着他摇头叹息，抖了抖被池水打湿的袈裟，有月光倾洒在上面，萤火之于眼前飞过，落下无数细小粉末，
　　菩萨默不作声，想了想后，长袖一挥，凌空一掌将他拍入池水里。
　　“三千微尘里，吾宁爱与憎？等你想明白这句话，再从池水里出来吧。”
　　长夜漫漫，染尘又于池水里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终于心如明镜的了悟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菩萨的真理！
　　月上中天，蓬莱琼林了无乐趣，
　　当菩萨将他从净水池中拎出来时，竟然目瞪口呆的发现全身湿淋淋的染尘，仍然双手颤抖的捧着那朵已经蔫掉的扶桑花，哆嗦的看他。
　　“我只知道那句话出于《法华经》，还是无意中听你讲授出的，更十分不乐意的记了下来，说的是佛祖大爱于天下的意思，但我不在乎能兼济天下，普渡苍生，我只想一心一意的去爱一个人，和他一起等待一朵花开，和他一起分享我心里的喜怒哀乐，所以，无论菩萨你再泡我多久，我仍然渴望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爱情？”
　　菩萨后退一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他，这株倔强至极的小草，让他长袖一挥，再次将他打入净水池里。
　　月光斑斓而下，池水波光粼粼，一朵雪白的五瓣扶桑花轻掠于水上，泛起了一丝涟漪。
　　五天后，染尘于灵宝菩萨出访游历时从净水池中逃逸而出，临走携了菩萨的一盒紫薇香脂，一串溜金佛珠，一件宝玉袈裟，一盒扶桑碎粉，还有一盒白露花膏，偷偷藏于袖中。
　　正好在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暗自在心里窃喜，不觉竟茫然的为澜衣涂抹过多，恢复了从前一半的面容，眉宇间和菩萨更加的相似。
　　让染尘全身抖了一抖，一瞬间恢复了所有的清明，
　　“好了。”
　　他收起香膏，拉澜衣旋转一圈，在众人惊呼称赞声中不由勾起一抹会心的微笑，银发优柔飘过眼前，一种略带悲伤的情绪毫不犹豫的席卷而来。
　　仍在风鬟雾鬓中的染尘低头凝视着散落双肩的碎发，蓬乱松散的为了救澜衣当丝线用掉了三分之一，加上绣琴成弦用掉了三分之一。
　　如今只剩的这三分之一孤零零的飘荡在风中，让他吸了吸鼻子，不觉有一种岁月蹉跎，红颜易逝，已经老到连头发都快掉光光的地步。
　　染尘眸光暗淡，可怜兮兮的摩挲着自己剩下的银发，有女子过来安慰他。
　　“若仙君不介意的话，奴会极力蓄发，以后攒一些给你，好不好？”
　　“不，不劳仙子费心，我的是银发。”
　　他笑了笑，连连摆手，目光蓦地注意到女子腰间别的一支水□□箫，当即灵光乍现，兴奋道。
　　“我明白了！”
　　众人全都看他。
　　“业火莲池虽是不同于其他关卡那般优雅无害，但终归也要遵守竞技中的规则，那便是在妙语…..”
　　呸！明明就是个母老虎。
　　“在妙语圣姑话中所说的，丝竹管弦中的一种乐器，可以抑制业火的威力，避免其燃烧到桥上，所以，火属怕的是水属，五行相生相克，我们只要用带有冰寒之气的乐器奏出圆润委婉的曲调，或许，就可以抵制业火那种急升桥头的爆发力。”
　　“美人言之有理。”
　　那女子拍拍手，接下腰间的水□□箫，呈给染尘，却又被他推了回来。
　　粉红的长袖柔和一挥，香风袭人，业火莲池旁的一株紫薇花树随风摆了摆，落下一朵花，随着染尘长袖舞动出的气流，旋入他摊开的掌心里。
　　“我不吹洞箫，我只会吹这个。”
　　他低头微笑，长而翘立的睫毛忽忽扇动，洒了一层阳光的金辉，漂亮的似乎会抖下些金粉来，众人再一次吃惊看他。
　　那朵紫色华丽的五瓣紫薇花正安然的躺在他的手心里。
　　就像曾经红纺楼于仲夏之夜漫天飘零的花海，纷纷洒落在楼前金字的牌匾和雪狐毛的地毯上，一朵花不小心落在了他的身边，那是一朵淡色的紫薇花。
　　当时的他还是一株绛珠草，但却在红纺楼财源广进，纨绔子弟公子哥兼朝廷各路官员孜孜不倦的源源造访中，学会了吹花哨，并已练到炉火纯青，佳人一听便会回眸而笑的境界。
　　遥想当年风华，尤以吹各色流氓花哨横刀抢爱最为昭著。
　　而当他被灵宝菩萨虏到蓬莱琼林之时，第一件做的事，便是温习花哨，时常于夜半三更偷偷吹鸣扶桑花瓣，引得菩萨寝食难安，将他打入净水池中浸泡。
　　有因便有果，由此，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当初菩萨虏来他的第二天夜里，便怒气横冲的将他拍入净水池中。
　　他拈起手心里的五瓣紫薇花，小心翼翼的撕下一片，放入嘴角轻轻吹鸣。
　　竟有一串婉丽可人的音符从他嘴边流泻而出，妖娆跳脱，夜莺般悦耳的哨音竟使莲池发生了变化。
　　“看，火苗果然平匍了起来！”
　　有人兴高采烈指了莲池。
　　染尘眸光发亮，在放下花瓣的瞬间，唇角漾起妩媚妖娆的笑。
　　“虽然我不知道花哨属于八音中的何音，但是洞箫源于远古时代的骨哨，也算得上的花哨的近亲，声音圆润轻柔，幽静典雅，尤以八孔最为寻常，所以用仙子手中的八孔水玉箫，加上在下手里的紫薇花哨，上前奋勇一试，或许能侥幸度过此桥。”
　　“美人言之有理。”
　　她只会说这一句话了，染尘带领他们一路走来，哪怕就此分道扬镳，也算是尽到了他分外的责任，不但尽到了，而且还尽了很多。
　　这让她觉得即使再蓄上三千青丝剪下来以弥补他损失的头发，也仍然还不完他给予给众人的恩情。
　　“如此，废话少说，请仙子与在下上桥一试。”
　　女子点了点头，庄重的看他，抬眸，天边朝霞灿烂，莲池光华璀璨，热气从池底蒸腾。
　　染尘在踏上桥头的一刹那，蹙起眉头，脚步停留在半空中。
　　他突然觉得有一个不得不问，必须得问的问题要在踏上桥头的前一瞬间必须干净利落的解决掉。
　　“请问仙子芳名？”
　　“奴家姓银，表字青莲，仙君可唤奴青莲。”
　　“哦，不才我没有名字，灵宝菩萨叫我染尘，不如你也叫我染尘吧。”
　　青莲连声答应，笑眯眯眼，杏子眸中波光潋滟，瓜子脸上风姿卓然。
　　原来她叫青莲……怪不得…..好熟悉……
　　他在脚底踏上桥头，拈花吹鸣，附和青莲的那首《楚天娇》时突然回想起。
　　曾在逃离蓬莱琼林时，也于望海峰的幽冥大殿，和那个六界之中远近闻名的妩媚妖君紫玉，发生过一段骇世丑闻。
　　让他不得不叹息自己的时运不济，命途多舛，费尽千辛万苦携了宝物逃出猛虎深山的蓬莱琼林，却又被紫玉妖君钟情好逑，虏了禁足于龙潭虎穴的幽冥大殿。
　　日夜给那个蛮横无理的妖君弹琴唱曲，好不愁煞人心，最后如何逃出暂且不道，但却于此一百年间听闻过银青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