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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苍雪剑气啸长空 ...

  •   东来客栈。
      正是用午膳的时刻,客栈内人声鼎沸,来自五湖四海,五花八门的江湖客们都聚集在这名声不显的客栈内。或是大碗吃酒,大口吞肉的浪客豪侠,或是风度翩翩,举止有度的武林世家,甚至还有或娇俏,或温婉的名门女侠,他们身份地位都不尽相同,但此时他们却只有一个话题,那就是-雪-域-剑-公-子——
      焉而,刚刚还嘈杂纷乱的客栈内一片安静,鸦雀无声,这种突如其来的静寂甚至让空气都凝结起来。在这一片凝肃的静寂中,只闻稳定的脚步声响起。
      笃——笃——笃——
      一步一步,随着所有人的心跳响起,恰似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客栈内众人的眼光都凝结在那从楼上慢慢走下的白衣剑客身上,此时空气静寂,竟是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走下来的白衣人很美。那是一种甚至用语言都难以描绘的美感,并非女子柔雅绝色,也并非男子萧疏轩朗,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若硬要形容,便只能说——
      如远古行来的渺渺轻音,如漆夜西起的皎皎银月,如万古累然的不化冰雪,如疾风纵起时的变幻白云——
      那是风拂过竹叶的飒飒,水穿流山石的潺潺,是冬日里呼啸的劲风,扑面的冷雪,是悬崖的松,雪中的莲,不移的石,汹涌的浪,是晨星,是晚月,是高岭,是深渊,是云是雾…
      剑客长眉斜挑入鬓,凤眼狭长,一双金色双瞳半掩在密密长睫下,流光暗转,仿若神祗——
      他气势冷肃,肌肤颜色也如冰雪,苍白透明,连那抿紧的、薄薄的双唇也只是惨淡的肉色。白衣的剑客墨发及踝,只用一根白色纱带在发中系了,还有一些散落于胸腹之前。除了金色双瞳,银蓝异剑,剑客身上竟只余黑白二色。漆幽的黑,苍透的白,过于强烈的对比让人产生一种无法形容的惊颤来…
      只见剑公子一步一步踏下阶梯,跫远足音踏在众人灵魂之上。他金色双瞳半掩,衣袂轻垂,仿若审视人间的神灵从云雾中走出,又仿佛高高在上的君王从他至高的王座上逶迤而下,客栈众人为他气势所迫,竟是连喘气也忘记了,只觉剑公子此人容色气度,果然天人。直至白衣的剑客沉默着走出了客栈,客栈里才响起了一大片呼气的声音,瞬间人声又嘈杂起来。
      “刚刚那个就是剑公子啊,长得像仙人一样呢!”
      “你还敢看他啊,我觉得他的气势好强哦,我都不敢抬头啦!”
      “不知道这件公子具体来历,看他年岁也不太大,竟是有如此高的武功,我这几十年都活在狗身上啦!”
      “剑公子不愧是剑公子!果然神鬼莫测!”…
      几天前
      剑公子出了客栈之后,一路上用上了轻功,径直往南方去了。他心里有一些莫名的烦躁,却又实在想不出为什么,最后只得归结在自己不喜人围观上了。
      心清莫名暴躁的剑公子连轻功都快了几分,一路上之闻风声飒飒而过,竟是连周边景色都看不清。这种急速下,到达目的地也只是半盏茶的时间罢了。
      剑公子在一片水阁间站定。这是一片极大的荷池,此时正值仲夏,碧色连天,红粉掩映,煞是好看。荷池正中央便是一片连成圆弧状的水阁,回廊挂角,迂回折曲,将每一座漂浮在水上的水阁都连成了一片。中间又有暗荷丛丛,清莲片片,自是有一番情趣自然,足见此间主人心思精巧。剑公子便站在中央的水阁尖翘的檐角上。虽然正是午间,日光直射,酷热非常,连风也是一丝也无,但剑公子站在那里,额角竟是连细汗也没有。剑公子抱着剑静立了片刻,看着这万亩荷塘,闻着一阵阵传来的荷花的清香,心中燥郁非但未曾缓解,反而愈演愈烈,直叫他恨不得一剑斩了这荷池,把眼前所见统统都毁个干净才好。
      又是这样…剑公子抿紧了唇,左手中指在右臂上有节奏的轻敲着。这是他烦躁时常有的小小动作。近来不知为何,心情时有躁然之感,连弹琴论棋都不能抹平半分。
      这种感觉…剑公子不耐的眨了眨眼,他觉得他等的人要是再不来的话,他就真的要走了。这种烦躁的感觉已经折腾了他好几天,不知为何,自从一踏进中原起,他内心深处就总是有一种急迫的、想要找到什么东西的感觉,可是他又不知道要找的东西是什么,心情自然是越来越烦。若不是要见那个人,他定是会扭头回雪域去的。虽然猜想这种感觉可能与他失去的记忆有关,但剑公子一向认为人活于世上,诚于己,诚于心,认清自己便可,是以虽记忆全失前尘尽忘,他也从未想过要去追寻什么。
      他现在是剑公子,也会一直是剑公子。
      背后一阵风声响起。
      剑公子转过身去,淡淡道:“你来了。”
      来者亦是白衣黑发。他一头漆墨似得乌发被一顶檀木珠冠高高束起,面色冷如坚玉,一双狭长的琉璃色的眸子正正盯着剑公子。白衣沉静如水,周身剑气飞扬,一柄样式奇古、色如秋水的长剑正被握在剑客苍白修长的手中。剑客长身玉立,清萧轩疏,仿若一把绝世神剑屹立天地之间,让人不敢直视。
      一剑西来,天外飞仙。来者却正是白云城主叶孤城。
      叶孤城道:“我来了。”
      剑公子道:“你心意已决。”
      叶孤城道:“是。”
      剑公子皱了皱眉,道:“此事与你剑道有阻,况且如今天下大治,尔事功成不易。即便功成,又何如?孤城,你可要想清楚。”
      叶孤城负手,望着天边重重山影,淡淡道:“人活一世,总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是要有人去做的。我即为白云城主,叶氏之长,便是要承担叶氏百年大愿。此事不论成否,我叶孤城,不悔。”
      剑公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他想问为何明知前方绝路,还要向前而行?就连放弃视若生命灵魂的剑道也在所不惜?他突然很想,很想知道,是怎样一种感情,让叶孤城决然的这么做?启了唇,剑公子最终却一句也未问。他了解叶孤城,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便是会一直坚定的走下去,剑出无回。
      挚友心意已决,自己又有何可说?虽然不能了解这种感情,但是…剑公子挑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来:“既如此,我帮你。”
      叶孤城愣了愣。他想说不必如此,可最后,他也只是挑起了一个温暖的笑容,道:“多谢,阿剑。”
      叶孤城与剑公子细细商议了接下来的计划之后就先行离开了,身为一城之主,又是在这种大事谋筹之时,他总是很忙的。剑公子盘膝坐在水中一柄大荷叶上,擎着一朵红荷慢条斯理的撕下一条条花瓣逗弄着水中的游鱼。说来也怪,剑公子身上剑气锋芒,比起叶孤城来只强不弱,但感觉灵敏的动物见了叶孤城经常都是惊惶不安,剑公子却是很招动物喜欢,只消一会,他坐下的荷叶旁就围了一大群各色鱼儿。
      剑公子逗弄着这些鱼,嘴角也泛起愉悦的笑容来。此时他心中躁烦消融一空,自是身心舒爽。有时候,朋友就是有这样一种魅力,即使他并未安慰你,你的心情也会不自觉地好起来。
      不知不觉,红日西斜。天空起了风,夹杂着满袖暗香与湿凉水汽铺面而来,令人神清气爽。剑公子微眯了狭长的眼,金色瞳孔中映着夕阳红色的影。
      那天的夕阳,也是这种华丽的金红…剑公子抱着剑,任风把他一头乌漆长发吹落水上。他想起了与叶孤城初识的那个傍晚。
      从懵懂中醒来,却发现自己被深埋于万丈冰雪之下,四周黑暗无光,自己却是看得分毫毕现。脑海中是一片混沌空白,只有零碎模糊、无法辨识的碎片拂然而过。本能指引之下,他从坚石利冰间破出,四面八方皆尽茫茫,满目落白。
      只有那把极其熟悉的剑,静静地握在他冰冷的手中,美丽的纹路闪烁着冰蓝的光芒。
      毫无目的,四处游荡。不知道多少个日月交替,他行至一片仍是白雪皑皑的松林之间。耳朵捕捉到远处有风声呼啸而过,他忽然起了兴致,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那声音传来之处的一棵松树上。
      树下有白衣的剑客,剑气挥舞如虹。
      单剑起势,白云出岫,苍龙摆尾;回身斜刺,天绅倒悬,拨云瞻日;却步抽剑,叠翠浮青,玉进天池…
      只见剑势卷起千堆雪,风声四溢,琼碎玉乱间,一剑西来,已斜斜向他喉间要害刺来…
      千钧一发之间,他脚尖轻点,一手一探,便取了一只松枝来。松枝为剑,本能为引,眨眼间便已经与白衣剑客交手数十招。百招已过,他手中松枝已然点在剑客喉间…
      “阁下好剑法!”那剑客的眼中闪现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熊熊战意,脸上却还是冷如冰雪,就连声音中也有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冰寒之意:“在下叶孤城,敢问阁下姓名?”
      他扔了松枝,有些茫然,刚刚的交手让他脑子里好想浮现出什么零碎的片段,却是如流星一般一闪而过,之后更是丝毫印象也无,只是眼前这个人给他一种极其熟悉的感觉,让他对这个剑客极有好感。他略略摇了摇头,把心中有些纷乱的情绪甩去:“我不知道。”
      叶孤城显然有些惊异:“怎么?”
      他淡淡道:“从初醒便在这片雪原之上,前尘俱忘,自是无名。”
      叶孤城垂眸:“名字是一个人存在于世间顺利成章的证明。”
      他道:“没有名字,代表新生命,新的存在,新的不可预知。”
      叶孤城道:“即使如此,还是应该有名字。”
      他轻抚腰中之剑:“初醒至今,万事茫茫,唯此剑伴于身侧。既如此,我便以剑为名。”
      叶孤城思索片刻:“此名有些怪异。”
      “又如何?”他挑了眉:“今日与你比剑,一见如故,自请结为论道之友,叶孤城可允之?”
      叶孤城面上忽然浮现出一丝淡淡笑意:“与你比剑之时,叶孤城心中便以你为友,你之剑道,已超神入化也。”
      他金色瞳孔中也闪过融融笑意:“那便叫我阿剑罢。”
      剑公子想到这里,微觉好笑,当初两人以剑相交,比完剑后竟是立在雪地里讨论了半晌他的名字。之后在雪域结伴而行,共论剑道,不知不觉间仅仅几日便结为挚友。这世上的缘分就是如此奇特。有的人第一次见面就两看生厌,有的人常常相遇却仍为陌路,有的人虽未遇见却神交已久,有的人初次见面就仿佛已经相交多年。他与叶孤城应该就算最后一种了。后来虽然叶孤城返回了他的白云城,两人之间却还是常常用猎鹰联系,只是在接到叶孤城所邀见面的书信之前,两人却也有好几年未见过了。说来如今剑公子这个名字,也是因为当初他自取之名太过古怪,与叶孤城熟识之后他所改写的。
      月已东升。
      剑公子真力一聚,心情颇好的把手中残荷化为碎屑洒落水中,脚尖轻点荷盘,人已是消失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苍雪剑气啸长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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