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罔尘》茵柠

15、第十四章 定数 早晚有一日

　　早晚有一日，他会重归佛门。

　　只可惜这句话，已经惊讶万分的玉儿丝毫没有注意到。

　　玉林秀大师双手合十，目送着玉儿领着小福临，一步步慢慢地走出去的背影，无奈的叹气。
　　“剪不断，理还乱的尘缘，若是不从根处拔出，势必会影响他的一生。正所谓‘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近日来，皇太极的每况愈下得到了多尔衮的密切关注，同时，更是在他的身边买通了心腹安插人手，时时刻刻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
　　皇位，似乎随时唾手可得，又随时摇摇欲坠。
　　所以，必须要趁早下手，才能夺走本就是自己的东西。
　　此时的多尔衮，愈发蠢蠢欲动，甚至按捺不住，多次商讨战事的时候在与众亲王发生冲撞，一改往日冷漠残酷的形象——尤其是与豪格，更是在多方面上发生分歧，吵得不可开交。

　　眼下，众亲王逐渐看出了多尔衮的狼子野心，可是碍于他的战功赫赫，全部凌驾于他们之上，且最近一段时间，也时常在晚上走进皇太极的营帐，嘘寒问暖，兄弟之间的感情也愈发的深厚，所有人也奈何不了他半分。
　　自从大妃殉葬后，代善在众人中也逐渐黯淡下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却老成持重，在众人激烈的争吵中，他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曾经温润如玉，柔情似水的眸子，如今却一直在阴暗的角落中逐渐变得阴郁，用一种异样的目光，注视着众人之中的多尔衮……

　　那个在五台山清凉寺里的听闻，随着离开后，逐渐时过境迁。
　　虽然依旧埋藏在玉儿的内心深处，可是除了玉儿以外，在场的就只有两岁的福临，除此之外，世间再无一人知晓。
　　这段记忆，就让它被时光带来的尘埃，逐渐掩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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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额娘，额娘——”
　　“九阿哥，慌什么神啊？慢点慢点，让苏嬷嬷为你擦擦汗。”苏麻喇心疼地拿着毛巾，追着福临绕着整个营帐跑。
　　五岁的福临，已经初长成形，手中提着一只狍，他跑得很快，苏麻喇怎么也追不上。

　　略微疲倦的玉儿缓缓走出，福临不顾手中还提着猎物，就直扑向额娘的怀中。

　　“额娘，你看，我能行！皇阿玛一直在夸奖我呢，说他自己当年一箭可射穿两黄羊，而我可是‘后起之秀’呢，将来一定不亚于他们所有的人！”
　　“我们福临就是聪慧，第一次跟随父兄去叶赫行猎，就射中一狍，将来啊，一定是满洲最英武的巴鲁图呢！”苏麻喇一边让侍卫们卸下福临手中的猎物，一边用热毛巾擦拭着他额头上的滚滚汗珠。
　　玉儿却若有所思。

　　“福临啊，你去看看，那边有大批的羊群啊，你不是最想看看放牧么？染霜，静姝，你们陪同他一起去感受一下吧。”

　　身边的人都退下了，只剩下玉儿和苏麻喇两个人。

　　“皇上为何一去就是那么多天？平日里皇上到叶赫行围，最多两天就能回来。”
　　玉儿问道。
　　“奴婢听闻，说皇上近日来一直‘圣躬违和’，只得住在那里。随同前往的诸王、贝勒、大臣都请求停止行猎返回盛京，，但皇上此行因为没有收获，不愿空手而归。就在大家左右为难的时候，年仅五岁的九阿哥射中一狍，当年一箭可射穿两黄羊的皇上见状，心中大喜，这才与众人启驾还宫。”
　　玉儿心中一颤，“你也深知，在去年农历十二月的时候，皇上的身体就已经开始抱恙，肆大赦。凡重辟及械系人犯，俱令集大清门外，悉予宽释。近日来，更是屡屡小病频发，可是，眼见如今天下形势，大清势如破竹，节节攻克，大明、包括大顺军，都已日渐消亡，气数已尽，皇上可不能在这一刻跨下啊。”

　　“奴婢……有一事，不知当将不当讲……”
　　“苏麻啊，你我一同长大，我早就视你为亲姐妹，再说这里有没有别的人，你又有什么拘束的呢……不过，我大概能才想到你要讲什么。”
　　“格格圣明，睿亲王近日来一直专注于战事，可是却屡屡众亲王们发生冲突——尤其是与肃亲王豪格。格格你是知道……”
　　“苏麻，我知道你后面要说什么。睿亲王与肃亲王都是战功赫赫的人，同时手握正白、镶白、正蓝三旗，再加上手握正黄、镶黄和镶蓝三旗的将领们也与豪格私交甚好。若真是有一日，皇上遭遇不测，我甚至都能想象得出到那个时候的场景……多尔衮性格乖张易怒这我不是不知道，且近日来事情此起彼伏的发生着，如果真的起了冲突，你认为，对谁的危害最大呢？”
　　“这个奴婢可不敢妄加臆断。”
　　“说得好，苏麻，若有一天睿亲王问起来，你我都要这么说。可是，我还要问你一遍，假使真的起了冲突，最终谁会笑傲江山呢？”
　　苏麻双眉紧蹙。
　　“我告诉你，这个问题我也不敢回答，可我知道，最终危害最大的，还是我们这些不相干的人与老百姓。如今天下还未平定，狼烟四起，不到入关那一天，所有人都不会甘心的。俗话说‘成者为王，败者为贼’，无论是哪一方胜，另一方也终究会以惨不忍睹的结局落下帷幕。”

　　“格格的意思是，近日来睿亲王没有踏足到永福宫，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吧。”
　　“正是，无论什么时刻，就算大清到了最危难的时候，我们做到的也是最重要的，只有保持沉默。因为，我坚信一句话，你也要记住，甚至是所有的大清子民们，都要牢牢记住。”
　　“什么话？”
　　“皇位总有更替，大清永世长存！”

　　玉儿远远的注视着骑在羊背上肆意嬉闹的小福临，骨肉相残也好，皇位争夺也罢。无论是发生什么事情，这个五岁的孩子永远置身于事外，一脸无忧无虑的样子。
　　玉儿打心眼里羡慕，不禁发出微微叹息。

　　也许，为了功名执着一生的多尔衮，到头来，还不如一个五岁的孩子快乐。

　　崇德八年（公元1643年癸未，明崇祯十六年）农历八月，一晚，皇太极在皇后哲哲的寝宫清宁宫中，与她促膝长谈，内容早已无从考证。
　　次日，从清宁宫传来噩耗：

　　20岁带兵打仗，35岁登极，在位17年的皇太极，在即将入主中原的前夕，无疾而终。
　　终年五十二岁。
　　庙号太宗，谥号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敬敏、昭定隆道显功文皇帝。
　　史称“清太宗”。

　　消息来得突然，身带忠孝，抱头痛哭的多尔衮，此刻，正在掩饰着一个重大的阴谋……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