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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飞剑山庄有女余冰 蓝大力的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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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大力的娘子疑惑地朝门口张望了下,又转向明慎湜二人,喏喏道:“真是对不住,贵客请等等,小妇人去看看什么人来了。”
她出去后,院子里传来一些说话声,不多时,就引着三个男的进来了。在他们进来前,椰丝早出去探听清楚,又折回来禀了明慎湜和秦宝珠,原来是那山上庄子的老爷见蓝大力因帮他们修葺而摔断腿,便派了大夫过来。那进来的三人中,果然有一个四十余岁模样的男子,穿着件青灰的道袍,旁边一个背着药箱的小童亦步亦趋的跟着,显然是个大夫。而余下那个,却是走在三人的最前头,约二十上下,剑眉星目,英气勃发,一身锦衣劲装,倒不似寻常富家公子的模样。
此时秦宝珠已经戴上帷帽,那锦衣青年进屋后,眼神在明慎湜及秦宝珠身上转一圈,露出讶异之色。方才他看到院子里有堆着不少米面,又守着个目露精光的壮汉,心里就在猜测屋里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只是蓝大力的娘子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岂料进来一看,似乎就是一般的富贵人家。蓝大力的娘子见两拨人相见,有意为之相互介绍,又讷讷的不知怎么说才好。倒是明慎湜上前一步,朝锦衣青年稍一揖,说道:“在下孟清,乃是一介商贾,这是拙荆。”说着,他的手比了一下站在旁边的秦宝珠,秦宝珠顺势朝那锦衣青年微微一福。
锦衣青年也向他们回礼,再朝明慎湜说道:“孟兄好,在下飞剑山庄江余帆。”
明慎湜闻言挑挑眉,听这庄子的名字,这江余帆可不是普通老百姓。秦宝珠也是心中一动,莫非这姓江的是传说中的武林人士?隔着帷帽的轻纱,她好奇地再次打量那江余帆,见他双目炯炯有神,步履稳健,举手投足间利落且有力,即便不是练家子,也是常年锻炼体魄之人。
两拨人不痛不痒寒暄两句,蓝大力的娘子便急急带着大夫和他的药童给自家相公看病去了。她才走开,大山就一手一张凳子风风火火跑进来,见又多了个江余帆,咕哝道:“怎么多了一个?要去另一家借才行。”他扔下凳子,又风风火火跑了,让人哭笑不得。被他这么一闹,堂屋里的拘谨气氛少了许多。
“听蓝娘子说,孟兄是先前得了蓝大力的帮助,此番前来道谢?”江余帆对于一般的商贾不感兴趣,但方才在院子里见过阿邵,觉得是个人物。得知他是明慎湜手底下的人,便对明慎湜生了结交的心思,此时更是主动挑起话题。
明慎湜点点头,把早就想好的报恩说辞再复述一遍。二人你来我往说了一阵,江余帆才发现明慎湜谈吐不凡,对江湖中事也能说上一二,并非普通商贾那般简单,心中结交之意更真实了几分,于是邀请道:“孟兄要去江南探亲,时间尚充裕。恰好家父逢五寿辰,广邀宾客,孟兄何不上我们飞剑山庄,盘桓几日,也好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
明慎湜身为王世子,跟这些江湖中人本就是两路人,对于结交他们,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不过一见秦宝珠扭头朝自己看过来,便知她颇感兴趣,于是应承下来。江余帆很是高兴,心里即刻就开始盘算着要如何招待明慎湜。
正好此时,大夫领着他的药童出来了,身后跟着脸带欣喜之色的蓝娘子,看来蓝大力是无恙了。果然,大夫朝江余帆说道:“少庄主,蓝大力的腿没有断,只是骨头有些走位,我已经帮他正好,用板子夹住,上了药。只要定期换药,在床上好好休养一个月,就可以下地了。”
“如此甚好,辛苦童大夫了。”江余帆转而朝蓝娘子道:“蓝大力是为我们飞剑山庄修屋顶出的事,如今他没事,我们也安心了。药费什么的不用担心,全数由我们飞剑山庄负责,童大夫会定期过来诊治换药的。”
蓝大力的娘子大喜望外,千恩万谢,甚至要跪下来给江余帆磕头,不过被他拦住了。
“我这边没有其他事了,孟兄探完蓝大力,随我去山庄,如何?”江余帆问明慎湜道。
“好,江兄请稍等,待我先去看一看大力兄。”明慎湜转向蓝娘子,问道:“可否让我看看大力兄,跟他说几句话?”
“可以,可以。”蓝大力的娘子忙不迭把明慎湜引进里屋。秦宝珠是内眷,不好跟着一起去,便在原地等他。不多时,明慎湜便出来了,跟秦宝珠道:“经过刚才一番治疗,大力兄没什么精神,我就没有多打扰他。不过我看他的脚,板子上得很好,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秦宝珠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余下在蓝家也没什么事,他们再多待,也是让蓝大力的娘子更不自在而已,于是明慎湜和秦宝珠辞别蓝娘子,依旧是上了来时的那辆驴车,童大夫和药童也上了他们自己赶来的驴车,而江余帆是骑马来的,在前头带路,一行人便往飞剑山庄径直而去。
飞剑山庄的庄主江庚幼时便父母双亡,小小年纪就在外面闯荡,后来拜得名师学艺,行侠仗义二三十载,在江湖中博得个好名声,如今落叶归根,在家乡建庄子归隐,做了个田舍翁。这飞剑山庄就在蓝大力他们那个小村子边的原台山上。从山脚一条平坦的大道蜿蜒而上,很容易便到半山腰处一个风景秀丽的所在,重重的粉墙黛瓦掩映在葳蕤绿树之中,便是飞剑山庄了。一行人从侧门进了庄子,到了二门之外,一个鲜妍明丽的少女跑过来打招呼:“哥,回来啦?那个庄稼汉没事吧?”
江余帆勒停骏马,翻身下来,把马鞭扔给赶来迎接的小厮,笑着回答道:“童大夫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那少女便是江余帆的小妹江余冰。她侧头往江余帆身后看去,见除了童大夫的车架外,还多了一架陌生的驴车,赶车的汉子布衣短褐,戴着顶大笠帽,看不太清面容。只是打扮虽与一般的车夫并无不同,但看他下车时下盘极稳,想来不是普通人。这倒勾起江余冰的好奇心了,从来在飞剑山庄出现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真正的庄稼汉,多数是山下那个小村子的,见着他们庄子上的人都畏畏缩缩的;还有一种是江湖中人,豪爽大气、不拘小节,什么样儿的打扮都有,就是没有这样像个下人的。
“哥,你又从哪里结交的人?奇奇怪怪的。”江余冰朝明慎湜他们的驴车扬扬下颌。
“小妹休得无礼。”虽是责备的话语,江余帆的语气却丝毫没有斥责之意,反而是简略地给江余冰解释了一遍在蓝大力家遇到明慎湜的事。
“商贾?”江余冰带着疑惑,再度朝明慎湜他们的马车看去,此时那车夫已经下地,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小梯子摆在车边,然后拉着缰绳站在一旁伺候。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掀开车帘子,利落地踏着小梯子下地。她的面容平平无奇,不过看那气度,也不似寻常的丫鬟。在她之后,紧接着,一只莹白得犹如无暇美玉雕出的手从车里伸了出来。那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比江余冰在镇上见过的那位二十来岁就考上举人的士子的手还要养尊处优,也更加赏心悦目。也不知有着这般好看的手的人,长得如何?江余冰不由屏住呼吸,情不自禁盯着那手动作分外优雅地掀开布帘子,一个颀长的身影出现了。
天!江余冰下意识地捂住差点跳出胸膛的心。那简直就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男子!长眉斜飞入鬓,眉色浓淡恰好;目似明星,却含冰霜。那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让人难以亲近的冷峻。只见他似闲庭信步一般从驴车上下来,那车夫和丫鬟都微微弯腰,他只不过是随便往梯子旁一站,不必出言,便自有一股冷傲孤清却又卓尔不群的气势。说是芝兰玉树、朗月入怀,又更高贵;说是金貂贵气、膏粱纨绔,却又更清雅。
这般不凡的男子,下了车后却目不转睛盯着那车帘子,引得江余冰不无羡慕地想知道,是什么人吸引了他全部的目光。于是她打起十二分精神,要好好瞧瞧,到底后下车的,是何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同样是一只手伸出来掀帘子,有了先前明慎湜那只手作对比,即便这只手也白得剔透,但也仅此而已,无论是手型还是姿态,全然不够看。江余冰不禁微皱眉头,心里头的失望不言而喻。待看到帘子后面的人探出来,头上戴了帷帽看不清面容,身材却并不十分窈窕,江余冰不屑地撇撇嘴,看来也不是什么绝色美女。而且瞧这行事,寒酸得紧,比镇上的举人娘子还不如,好歹人家举人娘子下个驴车,掀帘子都有丫鬟嬷嬷代劳呢。可眼神一转,看到明慎湜上一刻还冷冰冰的脸,在那小妇人出现后,立即染上了暖意,眼里的温柔,不用特意去寻看也能看得出来。他伸手去扶她,还在她下梯子时温声提点她仔细脚下。这样清贵俊逸的夫君,是这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小妇人耍了什么手段才得到的吧?江余冰妒忌地想,真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见明慎湜及秦宝珠下车后,朝他们望过来,江余冰收起腹诽,扬起一贯明媚的笑容,越过兄长江余帆上前,朝明慎湜施了一礼,口里道:“飞剑山庄江氏余冰给贵客见礼了。”她抬起头,一双灵动的眼眸闪烁着光芒。每回只要她用这双伶俐可爱的眼睛看着人,无论对方是谁,都会对她产生亲近爱怜之感。江余冰自信满满,眼前这天人之姿的男子,亦不会例外。
秦宝珠看向她,觉得这女子行事大胆又奇怪,哪有女眷越过家中男子,自己跑来跟人见礼,还透露闺名的道理。不过一想到这是江湖中人,或许就是这般不拘小节,她又按捺下不悦的心思,且先看看这少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而明慎湜,向来对任何人都是不假辞色的,特别是这少女眼里的那点小心思,他可是见过太多了。他当即心生厌恶,收回放在她身上的目光,携手秦宝珠,绕过江余冰,走到江余帆身前站定。
见明慎湜没有搭理自己,江余冰的笑容一僵,差点维持不下去。江余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既暗恨自家妹子没羞没臊,又暗怪明慎湜一点脸面也不给。他尴尬地清清嗓子,比了一下也随后快步走过来站在自己身边的江余冰道:“这是我家小妹,都给家里人宠坏了,刚才多有冲撞,孟兄勿怪。”
明慎湜依旧一眼也吝于施舍给江余冰,只道:“内子有些疲累,烦请江兄给我们安排个地方歇息一下。”言下之意,你们不要罗里吧嗦,累坏我娘子了。
江余帆脸上的笑容也差点挂不住了,暗道这个什么孟清不过是一介商贾,倒是把姿态摆得高得很,真是又臭又硬。他也没再多废话,脸色不太好地道了声“请”,把明慎湜他们引进二门,沿着一道长廊走了一会儿,便找了个管事模样的人,吩咐他给明慎湜等人安排屋子,自己便丢开手了。他走之前,还把想一直跟着明慎湜的江余冰给硬提溜走,惹得自家小妹好一阵不满。
“哥,你干嘛要拉我走?我要去看看下人们有没有尽心招待客人呀。”江余冰噘着嘴,不高兴地看着江余帆。
江余帆伸手就是给小妹的额头一记敲打,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就这点出息?那个姓孟的不就是那个皮囊好一点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已有嫡妻,还是身份低贱的商人,哪里值得你青睐了!”
“可是……”江余冰眼珠子一转,找到了说辞,“你看他那个车夫和丫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厉害的角色。孟公子要是没什么出息,能让那样的人物甘心做个下人?”
“倒也是……”她也就这么一说,却引起江余帆深思起来。
江余冰心底偷笑,正准备趁着兄长不注意,溜去看明慎湜住哪,却见自家的三四个下人拿着些香炉、隐囊、棋盘、花瓶等物经过,看那些东西无一不精致昂贵,没有一件是她以前见过的,便叫住其中一个,问道:“这些东西哪里来的?”
“禀小姐,都是才住进来的那位孟老爷带来的,他家丫鬟说主母的屋里要添些惯用的东西,不然住不舒服。”
矫情!事儿多!江余冰酸溜溜地唾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