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才谋生计》费歌

18、归期

　　耶律丰华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侮辱，大笑起来，一身红衣漂浮起来：“杀掉我？就凭你，还是你们？”

　　“放肆，”甄可啐了一口，“虽说你已是玄零第十劫，但是从力量控制上来看你才刚刚到达这一劫，不然刚才的阴砂阵根本就不会被风墙挡住。而我玄零第八劫，再加上敌寡我众，你觉得你能有几成的把握活着出去？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是吗？如果我说我有十成把握会赢呢？”耶律丰华邪魅的抬眼，淡淡地扫视着众人。

　　“笑话，耶律丰华，送死吧！”

　　话音刚落，只见三人拉开阵势摆起了“重门牢”，无数根粗枝张牙舞爪瞬间把耶律丰华绑在了龙椅上，炽热的火随之烧了起来，最后一座沙土堆成的圆顶壁牢从天而降，紧紧收束向耶律丰华的位置，慢慢聚缩聚缩成一粒石子的大小。

　　“怎么连哪个是我哪个是替身都分不清了了？”耶律丰华红至邪魅的身影赫然立在华云殿半空中，红衣曳着长尾猎猎地翻飞。

　　闻声，几人立即瞬间移动到他周围，同时挥拳而出：“密罗之拳”

　　耶律丰华单手举在面前，定定地看着前方，念道：“罡风”，顿时一阵风浪把他包围将四人远远地弹飞，他的发豁然四散开，在空中剧烈的飘飞。

　　然而趁这个间隙，甄可对着耶律丰华施了一个“冰霜之柱”，拔地而起挂着参差不齐的冰凌的冰柱刺穿他的右胸而后钉进了正中的大梁上。耶律丰华直直的吊在了空中，鲜血汨汨地流了出来，顺着晶莹的冰光滴落。

　　“这下你还有几成把握？”甄可怒问道。

　　耶律丰华噙着鲜血的嘴角，吐了一口血，然后勾起那魅惑人心的笑：“十成。”

　　“你……”甄可刚想再动手，只见一道金光灿然，利落的切开了冰柱，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耶律丰华从断口将身体滑出，胸口上赫然一块空空的大洞，他懒懒地闭着眼，轻轻地说：“你来晚了。”

　　“谁若是再轻举妄动，这个女人就完蛋了。”一个略微粗犷的声音冷冷地响起，不知何时隐蔽在大殿角落的夜央和文青身后多了一个黑袍加身，剑眉星目的男子，他右手持剑抵着夜央的脖子，左手施法断了那根冰霜之柱。

　　文青叫到：“韦胤影，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不是很明显吗？谁也别想杀了耶律丰华。”夜央感受得到从他身上扩散出的煞气，和凌冽的骄傲。

　　“好大的胆子，韦胤影，别自以为是【影伯爵】便如此放肆，不过是楼主放纵你。今日违背师命，我必杀之。”

　　“是吗？你拿什么来杀？用玄零第八劫的修为来破我的三十劫？”说着，韦胤影转手用力一挥，利落的将文青的头斩了下去。夜央眼睁睁看着文青的身体喷着血直直地从梁上翻了下去，吓得愣在原地一动也不动，脑中也一片空白。

　　韦胤影把剑又直直地架在了夜央脖子上，一寸一寸地紧紧压下去。

　　耶律丰华站起来，朝甄可一路人一摇一晃地走去，狂妄地大笑着，几招之内便有人被放倒，但仍不能轻举妄动。

　　“你真是太弱了，我简直看不下去了。”猛然间，夜央体内凭空冒出这样一句苍老的感叹，随后殿内的空气颤抖起来，夜央的身体脱离剑尖，在半空中漂浮起来，一层淡淡的红光从她脚底覆盖上来，她的头发一根一根竖起，眉目变的冷峻。睁眼，一双眼里是满满的赤色，看不见瞳仁，看不见眼白，就像是两谭浓得化不开的血水挂在脸上，额头正中印着一撇“川”字，像是完完全全换了一个人，应该说夜央就像被恶灵附身一样。她朝一边扯开嘴角，邪邪说道：“小子，想杀了我你还太嫩了。”
　　声音嘶哑苍凉，像是来自天边的诅咒。

　　韦胤影被这样的异数惊动，立即飞身朝大殿门口退。

　　此刻的夜央却一点都不留任何余地，“哗”地追出去，身上的红光兴奋的跳跃着。

　　虽然搞不清楚夜央那个看起来不堪一击的学徒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但湖未楼的刺客也都是身经百战给练出来的，这么变态的逆转也不是一次两次见到。他们立即反应过来，一起扑向了耶律丰华与之缠斗一番。

　　华云殿内，生死恶斗。

　　夜央的速度显然更胜几筹，在半空中截下韦胤影，愣是一拳轰的一声把他砸进了地面，一阵尘土扬起来。韦胤影趁机立即凝结最底下的土灰做了个替身，在烟雾中朝另一边逃去。

　　夜央朝灰尘中又是一脚，踏得华云殿震颤起来。她发现这不过是个替身，咧着嘴眯着眼，嘴里冒着粗气，咒道：“他奶奶的，哪里去了？”竖着耳朵辨认，猛地，她朝一方飞奔而去，身上的红光拉成两股向前伸成了两只巨大的手，一把抓住韦胤影死死地按在地上，然后胥昼年飞速降落，暴喝一声，华云殿又是一阵轰鸣。

　　夜央一拳正中韦胤影左胸，击穿了心脏，炙热的温度把心上的那块大洞烧得成了一片焦黑，心脏被击碎成一滩，嗞嗞地冒着黑烟。

　　韦胤影瞪着双眼瘫住不动。

　　夜央骑在他身上，红光慢慢散去，双眼中的血色褪去，额上的川字淡去。黑色的瞳仁渐渐清晰，她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见先前还拿剑指着自己的人此刻已经成了胸口开出一朵黑色焦炭花的尸体，被活活的恶心死了，恶心得都忘了从他身上下来。

　　这是自己干的？刚才体内想起的声音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

　　看着耶律丰华与群人恶斗，夜央心底沉沉而郁，到底发生了什么？

　　渐渐地，终是寡不敌众，耶律丰华占了下风，变攻为守，身上的红衣已经被割得凌乱。他费神挡掉一个攻击，一捆破地而出的藤蔓缚住他的双脚，一个趔趄摔倒在地，随即全身都被绑了起来，藤蔓把他架在半空中，嘴角汨汨地流着鲜血，红衣和着血艳得更加蚀人心骨。

　　甄可这才想起夜央，朝身后一望。只见胥昼年坐在韦胤影身上发着呆。她心底一沉，这个人，真的只是像楼主所说只是个新学徒？竟然把玄零三十劫的影伯爵韦胤影轻易地撂倒？在这段时间里，自己和一干人等才放倒了耶律丰华，还是趁着他受了伤。这小姑娘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将夜央带到奄奄一息的耶律丰华面前，扔给她一把匕首，“现在你只需要一刀，便可完成任务了。”

　　夜央好不容易才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拿着匕首的双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的颤抖起来，叫她杀人？怎么可能！她恐惧地退缩了几步，额上冒出冷汗，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停也停不住。

　　“快！杀了他。”甄可命令着。看着她这个废柴样，忽然觉得她干掉的韦胤影只是个于她而言美丽的意外。

　　“不，我不要，我不要！”夜央大叫着，企图用双手遮住自己的眼，仿佛那样她就不用面对这样的场面。

　　殿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住手！不要杀了他！快住手！”甄姬一身红纱披月而入，堪比华光的容颜，却一脸悲哀和纵横的眼泪。

　　夜央来不及有任何反应，甄可使劲抓住她的手，直直地逼她将匕首刺进了耶律丰华的左胸。血，溅了夜央一脸，她受惊般颓然瘫坐在地，惊恐地等着双眼，喘着粗气。

　　藤蔓缩回地下，耶律丰华的尸体咚的一声沉闷地倒在了地上，甄姬终于跑到了耶律丰华的身旁，搂住他余温尚存的尸体放肆地痛哭。

　　甄可轻声说：“妹妹，我们回吧。”

　　“滚！滚！全都给我滚！”甄姬的双目里全是愤怒和凄凉，面容里一片惨灰的伤心欲绝。

　　甄可知道已无挽回的余地，叫另一个人抱起夜央，一行人离开，默默地潜入黑夜。

　　一阵阴风凄凉的吹，甄姬和耶律丰华的红衣微微翻飞，夺目过满殿的光辉。另一旁的角落里，躺着韦胤影胸口焦黑的尸体。

　　华云殿内，寂静无声，除了甄姬长久地哭泣在空空地回荡撕扯。

　　一切都超过了夜央能够理解的范畴，她只觉得脑内又空又涨，一躺下就死死的睡了过去。

　　湖未楼，第五层。

　　甄可单腿而跪。盘龙座上一人背对而坐。

　　“楼主，耶律丰华已死。”

　　“知道了，退下吧。”

　　甄可依然跪在原地一动不动，“楼主，甄姬，还在华云殿内。”

　　“我知道了。”他的语气波澜不惊，似乎是早就料到了。

　　“求楼主放过她吧，她毕竟是我的亲妹妹！”

　　“甄可，你知道违背制度的人应该是什么下场，就像耶律丰华今日必须死一样。”

　　“楼主，她已经受到惩罚了。耶律丰华死了，韦胤影也死了，这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惩罚了。”

　　“韦胤影死了？”楼主的口吻终于有了起伏。

　　“是，楼主，夜央灭掉了他。”

　　“哦？一个小小的学徒竟有这么大能耐？”楼主略略思索着沉默了片刻。

　　“甄可，我答应你放过甄姬。”楼主的嘴角挑开怪笑，可惜甄可看不到。

　　“谢谢楼主大恩大德！我甄可必定为湖未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一向冰冷如霜的甄可流出了热泪，对着盘龙座上之人连磕了三个响头。

　　同一时刻，索罗岛。

　　庄秦身边的苍古卷轴漂浮起来，飞离他身边，飞向古国镜域。庄秦目送，眼里盛着惊叹：“竟是完成了？看来我低估这小姑娘了。也是，早在看到她有荆棘之花的时候就不该小看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