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拐事小》小映疯子

9、1+0+1

　　师伯来了，还很贴心的带了些食物来，虽然同行的小女娃叽叽喳喳的聒噪了一点，但辛夷还是决定要好好对待她的，毕竟人家的爹可正在顶着骄阳伐木取材，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呢！
　　小女孩叫茯苓，一听到这个名字辛夷就明白了这个门派的特殊癖好，这人啊，就必须得叫药名！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人连药都比不上了。
　　“辛夷哥哥，我可不可以先喝一点鱼汤？”
　　辛夷一听急忙把手里的锅铲放下，拿起一旁绘着八仙过海的小瓷碗给盛了一碗汤。
　　“小懒，我也要喝汤。”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的小凉撒娇道。
　　辛夷看着他多了几处划痕的衣服和灰扑扑的脸就气不打一处来，恶声恶气道：“你是小姑娘我就给你喝，但很可惜你不是，所以现在赶快回去洗个澡把衣服给换了，否则就不准吃饭！”
　　小孩看了一眼端着碗喝得摇头晃脑的女娃娃，狠狠一脚踢在门上，气呼呼地走了。小懒果然是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你个死小孩，还跟我闹脾气，饿不死你！”辛夷一锅铲下去，差点把用了十几年的锅给戳了个大窟窿。
　　要不是锅里的东西实在离不开人，辛夷真想冲过去抓住小凉一顿猛揍。本来大夏天的窝在热烘烘的厨房里他就够不爽的了，还要和颜悦色地照顾一个5岁的小姑娘，现在连夏小凉都来给他找不痛快。
　　小凉离开了一会木制的门开震得咔咔作响，可见这一脚，那绝对是实打实的，连吃奶的劲儿都用上了。
　　茯苓似乎把心思都放在了美味的鱼汤上，两条腿交叉着前后晃荡，一脸餍足的样子。
　　到了吃饭的点，茯苓非要自己坐一方，这样方桌的每一方都被占了，小凉抗不住肚子的强烈抗议，终是循着饭香慢吞吞地过来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辛夷刚好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在她左手边的茯苓身高不够，索性就跪在桌上。
　　“哥哥，我吃不了这么多饭的，哥哥帮我吃一些好不好？”
　　“叫你刚刚偷嘴，吃撑了吧！”
　　辛夷的语气带着些了然的笑意，顺手端起手边的碗赶了一些饭到自己碗里。他背对着门口，没看见正巴巴朝里面望的小凉，还在刚想出去叫小孩，又想起他无理取闹的样子，就直接坐了下去，打算先饿他一阵，晚点再给他送饭去。
　　那边坐在辛夷对面的苍耳子看到门外的人，和气地叫了一声：“小凉，快过来吃饭吧，我让茯苓······”
　　他还没说完小孩就气愤地跑掉了，他两手飞快地甩动，吭哧吭哧地跑出去好远，沿路掉了一串金豆豆。小懒什么时候对自己这么温柔过呀，都是因为师伯家的小丫头。
　　其实小懒对你很好的时候你都没看见呐！
　　小凉生起气来，谁都不想见了，一个劲儿地往大山深处跑。跑着跑着力气跟不上了，就停下来漫无目的地走着。肚子不争气地唱起了空城计，他气恼地狠狠一拳锤在肚皮上，痛得闷哼一声，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跟开了闸的洪水一般哗哗地流下来。
　　“叫什么叫，人家有了小媳妇儿不知道多高兴呢，根本就没有你的位置！”
　　小凉想起刚刚那几个人一团和气的样子心里就忍不住一阵抽痛，一边气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一边又气辛夷巴巴地围着那个讨厌的小丫头转，越想就越伤心，眼泪模糊得路都看不清了。
　　他还太小，单单就是这一件事就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腿上被乱枝割了一个口子也丝毫没有察觉。
　　小凉虽然平时也是野得漫山遍野地跑着玩儿，但还是记着辛夷的叮嘱，不会跑到太远的地方，现在气性上脑袋里还是有残存的理智在提醒他不能再往前走了。可是越是这样，他就越恨自己，偏要和辛夷反着来，一脚就踏入了未知的地域里。
　　小凉的坐性太差，加之老头有了辛夷也没怎么对他这个徒弟严格要求，所以他现在的医术还没当年辛夷的三分之一。什么草有毒没毒全不知道，不过就算他知道估计现在也是无畏无惧的了。
　　他饿到极致，胃里泛酸反而有了一种想要呕吐的感觉，坚持着又走了几步，忍不住抱着一棵大树吐了起来。空空的肚子已经没什么东西了，呕出来的全是酸水。小凉脑袋有些发晕，最终还是放弃了绝食的行为。一路上，他看到野果就往嘴里塞，酸酸甜甜的味道其实很不好，但在深山老林里，也没有什么更好的东西用来果腹了。
　　再说这边辛夷看到小孩一句话不说就跑了，实在是有些气愤，如果之前只是存了一份要给他点教训的心思的话，现在就真的是想好好惩罚他了。
　　虽然平时师徒三人的相处比较随便，自己跟师父也是没大没小的，但是现在还有师伯在面前，人家帮你建房子修房子，你不但不感激还甩脸色给人家看，实在是太缺乏教养了。
　　其实别说小凉只是一个六岁大的孩子，就算是辛夷这么大的闹闹脾气苍耳子也不会说什么。但是小凉是辛夷一手养出来的，小凉的行为让辛夷觉得就像是自己给自己扇了个耳光，一时之间脸色也沉了下来。
　　“哥哥，你不高兴吗？”茯苓趴在桌上，一脸迷茫地望着辛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值得生气的事。
　　“是啊，哥哥不高兴，因为小茯苓吃的饭太少了，哥哥怕你下午饿肚子。”
　　辛夷勉强打起精神回到，这种强颜欢笑的感觉还不是一般的糟。
　　“哦，那茯苓以后等着大家一起吃，就能多吃点了。”
　　“嗯，茯苓真乖。”是啊，比某个不省心的小孩乖多了，人家的孩子怎么就能养得这么好呢？
　　紫苏子也不是没看过小孩闹脾气，没事人一样端着饭碗狼吞虎咽起来，倒是苍耳子还没动筷子。
　　“师伯，你吃啊，不用管他。”
　　“小凉似乎很生气啊。”
　　“他就是这样，让他饿一顿也没什么，我吃完了再去看看。”
　　苍耳子也觉得出不了什么事，于是也不作他想，专专心心地开动起来。
　　辛夷吃过饭回到房间里发觉小孩没在，以为是跟平常一样跑到附近去玩一玩发泄情绪去了，虽然担心他饿肚子，但还是强压下心中的隐忧，躺了下去。他心里压着事，虽然没有做梦，却总也睡得不安稳，睡梦中总觉得自己丢失了什么，却又无力找寻。
　　这一觉睡得颇为疲劳，流了一脑门子的汗，精神比起早上来要差了很多。
　　醒来后辛夷坐在床上不动，人一慌乱就免不得胡思乱想，别看辛夷平时一派流氓作风，但人家其实也是很多愁善感的。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当初把辛夷带回来完全是个错误。那时他还小，完全不懂身份地位意味着什么，这些年长大了些，也跟师父打听过小凉家里的事，他看到小凉总是觉得愧疚的。小凉跟自己不同，他是有家人的人，如果不是自己一时贪玩把他拐带出来，他应该在富丽堂皇的无痕阁里高高兴兴地做他的小少爷。虽然他的母亲去世了，想必他的父亲也会对他很好的。
　　关于身世，小凉还什么都不知道。辛夷不知道当真相被揭穿的那一天，小凉会不会用失望的眼神凌迟着自己，从此一刀两断。所以他总想着要把小凉教的更好一点，一次来弥补自己心里的愧疚。不过小孩不懂他这番隐藏的心思，只把这些当做了负担。
　　辛夷坐在床上自责的时候，体力消耗太大的小凉正坐在长满青苔的老树根上休息。这一带的树林里恐怕好几十年没有人进来过，野草长得很深，到了小孩小腹的位置。地上有很多虫在土里钻来钻去，有时小孩觉得脚踩到什么滑溜溜的东西，小孩就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脚下伏着一条毒蛇。
　　小凉玩玩绕绕地走了一段路，终于看到一个山洞。他现在是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想知道有没有人来找自己，他累极了，心心念念的就是找个地方好好休息。
　　小凉的粗布衣服已经被割成了一片一片的碎布，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是醒目的红痕，脸上也有些细碎的口子，除了眼睛，其余地方都被灰尘掩住了。长时间的行走让他的腰部隐隐作痛，两腿发软，一停就再也迈不开步子了。
　　山洞不深，只有大概五米多的样子。里面乱七八糟地堆放着一些动物的尸骨和腐肉，再远一点的地方有几摊动物的粪便，黄色的粪便还没有完全的干掉，发出一阵恶臭，好几只苍蝇叮在上面震动翅膀发出嗡嗡嗡的声音。
　　小凉在靠近洞口的地方坐下，身体靠着坚硬的石壁，眼睛一阖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一阵风吹进来带着潮气和泥土的腥味，这就是要下雨的前兆了。
　　想到天全黑以后洞里就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了，听着洞外植物抖动的声音，小凉心里一阵发憷。他试探着吹了几声口哨，也不知道小重能不能听到。他吹了一会儿觉得嘴里更干了，便闭着嘴费力的吞咽口水。鼻子干得发痛，喉咙没有了水的润滑似乎已经粘到了一起，每一次呼吸都万分的艰辛。
　　这时狂风大作，天边的乌云越积越厚，沉沉的像要落到地上来。雷声在头顶轰隆隆地滚过，一道闪电落到跟前，刺得眼睛亮堂堂的一片，一时什么也看不清了。豆大的雨点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寂静的山林里只有哗哗的雨声，格外清晰。
　　小凉跑出洞里，张开嘴贪婪地接着雨滴，喉头的灼烧感逐渐减弱，直到完全消失。他又抬起手吹了几遍口哨，微弱的声音完全淹没在了大雨里。他全身都湿透了，却也感觉不到冷，乖乖地坐回了原来的地方望着洞口的方向发呆。
　　突然他听到树枝被踩断发出的脆响，和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能听得这么清楚，只能说明发出声响的东西距离自己很近，而他本能的感觉到，那东西正悄无声息地向自己越靠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