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拐事小》小映疯子

7、伤寒药和小火炉 “你把我

　　转眼又是一个夏天来临，微风夹裹着燥热的气息穿过树叶，像一件隐形的纱衣，轻轻地落在一个泥猴儿似的孩子身上。
　　小孩身后跟着一只白虎，手里握着根粗壮的小树枝，在野草丛里胡乱地挥舞着。落日的余晖照得小孩四周都泛起一层浅淡的橘红色，即便是被淤泥遮住了面孔，依旧可以从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和细腻嫩薄的耳垂中窥测出他好看的眉眼。
　　远处的枫河水汩汩地从石头缝里流过，透过清凉的河水可以看见调皮嬉戏的鱼儿和成群结队的小蝌蚪。在一处水流较为平缓的地方，一个少年正悠闲地泡在水里。漆黑如瀑的长发像海藻一般，在河里微微荡漾。少年长得很俊俏，秀挺的鼻梁，玫瑰色的嘴唇，浸在水里的肌肤如同水分充足的荔枝一般软滑细腻。他似乎是睡着了，挂在睫毛上的水珠滴答一声落下，溅起一圈小小的波纹。
　　突然，离少年不远的岸边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刚刚的那个小孩沉在水里抹干净脸上的污渍，泥鳅一般向少年游去。
　　少年不耐地睁开眼，一双茶金色的眸子竟和刚刚小孩身上的光晕有着不可思议的相似。
　　见少年快要游到自己身边，他一头扎进水里朝着另一个方向游向岸边。
　　“哎，小懒！”
　　小孩手脚太短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看着坐在岸边穿衣服的少年，心虚地大叫了一声。
　　可惜少年一点也没有要理他的意思，穿好衣服用一根粗布绳子把头发往后一束就径自离开了。
　　留在水里的人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不满地嘟着嘴，转身又欢快地扑腾起来。
　　吃过晚饭，小孩在一个老头的房间里磨蹭了好久，才拖着步子忐忑地回了自己的房间。不对，应该是他和少年的房间。
　　蜡烛已经熄灭了，皎洁的月光把一切都罩上一层朦胧的色彩。小孩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敏捷地爬上床，绕过睡在外侧的少年，身子一滑就平平整整地躺了下去。右侧的少年背对着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瘦削的身体在寂静的夜晚形成一个美好的轮廓。
　　“哼，再生气还不是怕我掉下去。”小孩小声嘀咕了一句，脸上顿时有了些笑意。
　　“小懒，小懒，你睡着了没有？”
　　小孩压着嗓子，发出的气声像说悄悄话一样，然而回答他的只有少年平稳的呼吸和一动不动的背影。
　　“小懒。”
　　小孩子的童音带着些撒娇的意味，恐怕别人一听，心都软得化成一摊水了。
　　没有得到回应的少年自发自动地蛇行朝少年靠近，双手轻轻地搂上他的腰，侧脸贴在他并不怎么宽阔的脊背上。
　　“哥哥，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瓮瓮的，微热的气息透过衣衫上细密的小孔传进少年的身体里。
　　“哥哥，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跟着死老头儿学医我就跟着他学，你让我洗衣做饭我就洗衣做饭好不好。”
　　“哼，整天死老头儿死老头儿的，那是你的师父，你懂不懂什么叫尊师重道？”
　　“不懂。”你不是也这样叫的吗？
　　“嗯？
　　“不不不，我懂，我懂。”
　　“就你那几手，我怕被毒死了还没衣服穿。”
　　“是是是。”
　　“你要是再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出去！”
　　“不许你这样说！”小孩霸道地捂住少年的嘴巴，小脸涨得气鼓鼓的，他最讨厌他的小懒说什么不想要他的话了。
　　“你把我带回来了，就得一辈子对我好。”
　　“哟，你小子想得挺美呀，哥哥我以后还得娶媳妇儿呢！”
　　“娶媳妇儿是什么？”
　　“就是找个漂亮女人生娃娃。”
　　“不行！”
　　“你倒是说说怎么不行啊？”
　　“反正就是不行！”
　　“嗯？”
　　“那我好好听话。”小孩立马狗腿地表决心，尾巴都恨不得翘到天上去了。
　　“嗯，那现在乖乖睡觉。”
　　“你抱着我睡。”
　　少年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小孩拥进了怀里。
　　哎，抱着个冰块真舒服啊！刚刚一个人睡了那么久，真是热死他了！就知道夏小凉最怕自己不要他了，难为他今天酝酿了一天的感情，收效还是挺不错的。
　　在小凉看不见的地方，辛夷悄悄地勾起唇角，露出个狐狸般得逞的笑容。
　　于是这一晚，五岁的夏小凉在和十岁的辛夷的斗法中，完败。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这是掉进火焰山了吗？好热，皮肤都烫得快粘在一起了。
　　感受到身边的热源，辛夷下意识地就将那坨烦人的炭火踹了开来，自己又往外边靠了靠，连同那块被烤热的凉席也不想接近。
　　嗯，小凉呢，小凉哪儿去了？
　　“小凉，快来给哥哥降温。”他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两手四处摸索着，结果没有，小凉竟然没在他身旁！
　　“小凉！”
　　腾地从梦中惊醒，白净的额头上有了一层水汽。辛夷呆坐了一秒，才猛然回过神来，目光炯炯地搜寻某个小孩的身影。
　　远处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隔壁的屋子里传来瓶子罐子相互碰撞的声音，清冽的药香从烧得咕咚咕咚的炉子里升腾而起。不知什么时候小孩自己滚到了床的最里侧，后背抵着墙面，本来就小的身子团成一团，两腿微曲顶着腹部，双手紧紧地抱在胸前。他的呼吸很急促，伴随着婴儿似的的呢喃，小脸涌出一片不正常的潮红，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眉头皱着像两只丑丑的毛毛虫。
　　“小凉？”
　　察觉到小孩的异常，辛夷迅速地爬到里侧，手往他的额头上一搭，立马被烫得抖了一下。
　　“让你不听我话吧，活该得风寒！”
　　辛夷收回搭在小孩手腕上的手，骂骂咧咧地下床抱了一床薄被过来，舌头虽利下手却轻轻的，生怕把本就睡得不好的人惊醒。
　　这个时辰紫苏子已经忙活开了，随着年龄的增加，他起得是愈发的早了。
　　自顾自地抓了一副治伤寒的药丢进药罐子里，，辛夷拿着蒲扇蹲在火炉前照看着火候。一双白净的脚直接踩在地上，圆润饱满的指头沾上一些炭灰。
　　“半夏小子病了？”
　　磨药的间隙紫苏子也不忘抬头关心一下自己的徒弟。
　　辛夷拿着扇子对着炉火扇了两下，完全没有要搭理某人的意思。良久才懒懒地抬起眼皮，漫不经心道：“哼，都是他自找的！吃了亏也不长记性，活该他生病！”
　　“去把鞋穿上再来。”
　　紫苏子看着辛夷高傲的后脑勺，无奈地摇摇头。
　　辛夷从八岁模模糊糊地有了羞耻之心以后，就算再热的天都会穿着单衣睡觉，不穿鞋的情况更是几乎没有。你关心人家就关心嘛，又没人会笑你，还偏得装得跟幸灾乐祸似的，真是越长大越别扭了。
　　辛夷完全把师父的话当耳旁风，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熬好药才端着小碗回了自己的屋里。
　　小孩已经发了一身汗，几缕碎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色的皮。
　　“死小孩儿，快起来喝药。”
　　辛夷拍着小孩的脸把他叫醒，一勺药就顺势递到了他跟前。
　　“唔？”
　　苦涩的药汁滑进喉咙，迷茫的小脸本能地缩成一朵枯萎的干花。
　　“小懒，你干什么呀？”
　　小孩的喉咙发了炎，声音嘶嘶的，有些发不出来。
　　“让你一天到晚乱蹦，生病了吧，乖乖儿给我把药喝了！”辛夷手上的动作不停，一勺接一勺地往小孩嘴里灌药，而烧晕了脑袋的人还在艰苦地思考我为什么生病了这个问题时，就已经一碗汤药下了肚。
　　看小孩还傻呆呆地坐着，嘴唇微张，辛夷塞了一个拇指般大小的红果子到小孩嘴里，转身去柜子里取衣服。
　　这种果子是丹枫崖的一种野果，汁多味甘，放在嘴里轻轻一吮，就会有甜甜的汁液喷涌而出。说起来，这还是小凉在一次观察老虎产子的过程中无意间发现的，就随意地取了个名字叫“老虎果”，说起来这么小的果子叫这么大气的名字对比还真是有够强烈的。
　　生了病的小孩整个人都呆呆傻傻的，一点也不像平时急死人的淘气包，看得辛夷趁着抓着他的手给他换衣服的空当在他脸上啾了一口。
　　“好了，现在你盖好被子，给我乖乖睡觉，听到没有？”辛夷伸出食指指着小孩的鼻尖，压迫意味十足。
　　小孩被辛夷裹得跟蚕茧似的，只露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因为生病的原因，他的眼睛热热的，蒙着一层水汽。他乖巧地点点头，像极了啄食的小鸡。
　　辛夷端了碗要走，小孩回过神来把人叫住：“小懒，我冷，你陪我睡好不好？”
　　想着睡梦中那灼人的温度，辛夷脚步一顿，朝厨房走去。
　　生病的小孩心理特别脆弱，一见自己被拒绝了，就把头埋进被子里抽抽搭搭流眼泪。
　　辛夷一回来看到的就是被大被子整个盖住的小孩，被窝里小小的一团不时抽动着身体。
　　他手一掀把被子又重新掖在了小孩的脖颈处，小孩猛地被冷风一刺激，忙不然地打了个哆嗦。
　　他不愿意自己的样子被辛夷看到，别别扭扭地转了个身，把一颗圆圆的后脑勺对着床下的人。
　　辛夷拿起一旁的毛巾把脚丫上的水吸干，轻轻拉起被子一角钻了进去。他把小孩僵硬的身躯搂进怀里，手指磨蹭着他肥肥的小耳垂，命令道：“不许哭，乖乖睡觉。”
　　辛夷就像一个小火炉，源源不断的散发着热气，感受着身后舒服的体温，小凉又别扭地转了回去和某人面对面，然后一头扎过去吸着辛夷身上的香气沉沉地睡了过去。
　　辛夷出了一身的汗，衣服贴着后背，粗糙的衣料磨得身体很不舒服。他难耐地动了一下手指，怀里的人也不舒服地跟着动了一下，于是他认命地停止不动，望着小孩沉沉的睡颜，眼里泛出柔光，带着心疼和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