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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青烟谝薄,天地三分(下) 辛巳年秋末 ...

  •   辛巳年秋末,那是菊花盛开的季节。

      风从海上来,带着微微的腥味,充斥着雲郡行宫。

      雲郡位于少君府,是一个青国东边比邻燕国的郡县。

      秋风虽轻,却拂来了透骨的心凉。

      行宫里的菊花凋谢的可真是快啊!浅黄色的花瓣凋谢在了院中竹榻的边上,就连姬言的肩上也有几朵残留的花瓣,邪魅的红色沾染了微微菊花色,微勾的唇形邪佞的望着池边的涟漪,忽地,姬言接住了肩上掉落的花瓣,以疾风之势挡住了陆浔的出手。

      姬言耐人寻味的看了陆浔许久,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终于缓缓道:“出手这么快做什么?这个时候,你应该站在我的身后。”

      陆浔身子微顿,绝美的妙容隐隐有些顿滞苍白,久而久之,她才浅浅的勾起红唇,才缓缓说道:“臣妾逾距了。”

      天色隐隐隐隐有些昏暗,忽明忽暗的阳光映照在姬言的脸上,陆浔忽的觉得有些诡异了起来,尽管这阳光并不大,她却觉得很刺眼,心底也难发的不安了起来。或许有的时候,女人的第六感从来都会很准确。

      不安的想法这才稍微压下,她便看见姬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张粉色的花信子,里面的内容她虽看不清楚,但是那张熟悉的颜色,熟悉的纸张,却亦是同样的令她心惊,不安的她抬眸看到了竹榻上邪佞的少年眸里的冰冷,同样是一双冰冷的眼睛。

      如夜里的那个黑衣男孩的眼睛,冰冷毫无感情,又是一颗冰封的心。

      而那颗心,在十年前,还曾经那般的鲜活炽热。

      看着卧榻的红衣少年,陆浔陡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想到十年前的那个身着黑衣的九岁少年——那个黑衣男孩究竟是什么时候变得如同她那般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改变了这个少年?

      然而,十多年了,又是什么样的力量改变了她自己?

      自私,残忍,而又无情。

      姬言的眼眸陡然变得深沉了起来,唇边勾起似笑非笑的形态,红色的流光余韹绕在她的周围,身着黑色紧衣服的杀手瞬间靠近了整个行宫。

      陆浔陡然间无语,如墨般的双眸紧紧的望着竹榻上的红衣少年,望着他那气闲神静的神态,恍然间她觉得自己错了,错的太离谱了。

      完全怪自己,动手太早了。

      夜色苍凉间透着无语的寂寥,行宫水牢里的腥味充斥在陆浔的鼻尖,整间水牢都是如此难闻的味道,令人干呕的血腥味,她望着上座的红衣少年,笑的极为复杂,有悔怨,也有不明的意味。

      少年也不喜这水牢里的血腥味,如画的眉宇紧紧的皱了起来,凝结了浅浅的戾气。

      他的余光不知望向何处,却始终都没有落到她的身上。

      陡然间,他清冷的嗓音如九天的回雪那般冷透心骨,他说道:“陆浔,你说是不是只有别人的容貌才是最为好的呢?以至于你要做换脸这种事呢?”

      “你知道了多少?”陆浔跪在水牢中央,周围的火光映照在她的脸上极为妖艳。

      红衣少年不以为然的挑眉,眼眸霎是露出了好笑的意味,唇边勾起了笑意,带着点孩子气的笑容,他说道:“你做了多少,我便知道了多少。”

      “那么,你想怎么处置我呢?”

      闻言,姬言笑了笑,说道:“你想让我怎么处置你呢?我听说燕国的揽月轩可是个好地方,不如就将你送去那儿如何?只是可惜,揽月轩在不久前便已经被流花坞灭了。我还听说万重殿的地狱之火就是用来处理有二心之人的刑罚,你觉得那儿如何?”

      陆浔听到了那个令她心惊的揽月轩,脸色居然出人意料的苍白下去,眼眸里的墨色渐渐变得张皇失措,失去血色的唇畔扯动了几许,却终是没有说下去。

      十一月九日,揽月轩被灭。负责此次行动的碧流,表现得令所有人吃惊——她带领着弟子们,几乎是不顾性命的拼杀,最后当带下去的流花坞子弟都伤亡殆尽后,却不曾返回寻求援助,而是直入揽月轩地下暗宫,一人一剑与楼主对决。虽然明显不敌,却不许楼中子弟援手,凭着一股惊人的狠气缠斗到千招开外,最终同归于尽。

      可是,谁也不知道这个身穿绿衣的女子单枪匹马直入揽月轩——以己之命制造了同归于尽的场景,其实是因为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但不管如何,揽月轩终是被灭了。她,也终究会死的,只是时间的问题而已。

      十一月十二日,进攻揽月轩的行动终于彻底完结,流花坞人马全程返回荆青交界的地方。

      那一瞬间,噩耗传入木琳琅的所在的魅宫。

      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高高在上的那对男女;惊讶的看着扶宫主的脸色因为莫名的惊惧而苍白;同时,也惊讶地看见琅姑娘的手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

      “嗤”,阿琅的手用力握紧那一张信笺,一直到纸张发出轻微碎裂的响声。

      “阿琅。”极低极低的,抚识声唤了身边的女子一声,仿佛想说一些什么。然而阿琅似乎没有听见,只是定定的看着手中的信笺,脸色苍白,隐隐透出杀气。

      “阿琅。”看到她的脸色,抚识声再也忍不住的叫了她一声,同时在暗下握住她的手,发觉白衣女子的手冷的如冰。

       然而,在他手指触到皮肤之时,阿琅蓦的回过神来,抽出了手。

      “你好……”几乎是咬着牙,压低了声音,白衣女子眼睛冷冽如刀,一字一字,“好一个借刀杀人——抚宫主……你就这样一并处理了他们两个人?好手段!陆浔不放过,连碧流你都不放过!”

      她的手,在袖中按住了剑柄,然而手却在微微颤抖,不知道因为愤怒还是失望。

      然而,毕竟是望月楼以前的领主,虽然如此,却没有让愤怒燃烧完所有的理智。

      她低微而急促地呼吸着,用尽了所有克制力,才压住了拔剑的手。

      “阿琅,你要在魅宫里……在所有下属面前,对我拔剑?”感受到了近在咫尺的杀气,魅宫主人的声音却依旧能保持着平静,他看着身边女子的眼睛,分辩,“那不是我的本意。那不是我安排的——你相信我。”

      “我没有相信过你,毕竟,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而已。”白衣女子的手一分分松开剑柄,然而,她的眼睛里却结起了严霜,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内心一分分的封闭。

      她侧过头去,仿佛是掩饰着眼里的什么表情:“其实我不该意外——你这样的人,姬言这样的人,无论做出什么事情来我都应该想得到才对!”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魅宫女领主的声音压制不住的高了起来,引得底下听不见两人对话的下属都有些疑虑不定的看过来。

      宫里忽然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气氛沉滞得叫人无法喘息。

      终于,阿琅站了起来,淡淡道:“宫主,各位,我有些不舒服,先告退了。”

      白衣女子的身影没入内堂,宫中,忽然气氛就有些松动,大家疑虑地相互看着,不明所以——魅宫众人从来未看见过宫主和琅姑娘之间有如此大的冲突,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个个还是屏息不敢说什么。扶识声忽地笑了,笑了异常的邪佞。

      原来,阿琅的心里并不是没有人啊!

      可惜那个人啊!

      不是个普通人啊,阿琅。

      姬言,这下你真的遇到了难事了。我倒想知道你和木琳琅之间,究竟何人能赢?

      木琳琅如若动手了,天下那便是真的乱了,正巧,此时的木琳琅对你——姬言……是恨之入骨啊!

      揽月轩被灭的消息,也与此同时传入了各大门派,乃至燕国的未央宫。

      未央宫的主人听到这个消息之际,脸色居然也出人意料之外的苍白了下去,顾不得举止无措,一把抢过了属下手中的文牒,眼眸里结满了严霜。

      “流花坞,又是流花坞。姬言,我和你势不两立。”

      这样导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消息,扶识声岂会不知其中的利益关系,因为这就是他一手策划的,阿琅的先见之明比任何人都来的快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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