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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礼恬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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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梅轩,礼恬园。
鲜艳的红梅开满山坡,一直延伸到灰黄色的院子里。美儿调皮地爬到树上,折下一只带有零星花朵的梅枝,不满地扔在地上。
阳光沐浴大地,她踮起脚尖,嬉笑着在琼枝上跳跃,欣喜地将那拥抱阳光的满枝花折了下来。昨夜的雪还未完全融化,美儿脚下一滑,一个重心不稳便径直摔了下来。
这时一个身影闪过,接住了将要与大地无比热情地拥抱的美儿。他的睫毛泛着金光,抿嘴一笑,温柔极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上次教你的‘飞走’是不是都忘了。”
千巷长舒了口气,幸好师父恰巧路过,不然这小丫头片子非得摔个四脚朝天。
“怎么会。美儿只是太兴奋了嘛。”她冲白吐了吐舌头。
白像是兄长拍了拍美儿的头,笑容可比山头的太阳那般纯洁明亮。在千巷的心里,已深深植下一个信念,似是只要有白在,便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他柔声训道, “你们俩就在院子里玩,不要乱跑。知道吗?”
美儿歪着她的小脑袋,不假思索地问道:“师父要出去吗,去干嘛呀,陪我玩不好吗?”
千巷走近美儿,捏了捏她的肩,示意她不要瞎问, “我和美儿在这里等师父回来。”自那场战争过后已有多月,她和美儿便被那日救下我们的男子接到了酔梅轩,并随他习武,而那人便是眼前这个一尘不染的白。
后来听白说起战事,只道是因千氏一族名声太盛,具体缘由他不愿细说,她也不便多问。
他微笑点头,从袖间抽出一本册子递给千巷,她接过一看,那略有些泛黄的书面上赫然写着“青光秘籍”四个大字。
此秘籍适合亦刚亦柔之人修炼。秘籍总共分为十重境界,同是酔梅轩弟子的简现已经练到了第八重。
千巷攥着书角,小心翼翼地低头道谢。
白瞥了眼她手上把持着刚刚美儿扔下来的破枝,眼底泛起涟漪,笑道:“细细钻研便是对我最大的谢意。” 说罢,摸了摸她的头,便起身离去。
千巷把弄着手里的残枝,仅有的几片花瓣也落在了地上,悄然看着挺拔的俊影消失在满园桃色中。这是和美儿刚到醉梅轩的第一年冬天,后来回想起这段时光,已是曾经美好难觅了。
美儿看着白远去的背影痴痴发呆,转身一脸兴奋地拽住千巷的衣袖道,“阿姊,阿姊,你好好教我,我一定会认真努力学习武艺的。”
千巷半开玩笑,试探着问道,“真的?”本不想美儿太过劳累,有许多事情由她负担便好,何必将年幼的妹妹也牵涉其中,毕竟危险太多,不确定的因素也太多。可正因为如此,谁知前路漫漫会遇到何种危险,然,作为千氏一族的后人,美儿也该学会保护自己。
“真的。我保证。”
千巷欣慰地笑道,“美儿终于长大了。懂得凭借一己的力量去拼搏的道理了。”
“呀呀呀,小丫头也要拼搏啊。“男子像个幽灵,突然出现,千巷已是见怪不怪,而且这蓬头垢面的男子并不是外人,而是在这里生活了已有十年之久,江湖上顶顶有名的”夺命商人“裴辰俊。
只要有裴辰骏的地方,就有裴辰骏吓人之事发生。这是千巷这几个月来,总结出的一个大道理。和美儿刚来的那天晚上也是如此。还没从悲恸中走出来的美儿,晕晕乎乎地眠在她的怀里,说着梦话。正在千巷沉浸在悲伤中,为怀里的美儿拭去额前的冷汗时,突的一声“哟呵”,惊的她是直打颤,也把美儿从梦中吓醒,哇哇大哭。
“娇滴滴的,羞死了。“裴辰俊下巴处青青的胡渣略显邋遢,卷发随意披散在宽大的肩上,甚是不羁。
“粗鲁”是千巷对裴辰俊的第一印象。但是,后来的相处,也让她深深的感到,这个有些邋遢的大男人,只是嗓门大罢了。
千巷习惯性地问候道:“裴大哥早。”
“早,早。小丫头片子。”裴辰骏支着千巷的肩,说道,“经大哥多日来的观察,阿巷招式耍的不错,有底子,也有天赋,不出两年定能出师!”
“借师兄吉言。”
美儿羡慕地看着千巷。“阿姊要出师了?好厉害,阿姊好厉害!”她高兴地扑闪着大眼睛,但是又耷拉着脑袋瓜儿,可怜地低语道,“真希望能像阿姊一样,那样,就能和阿姊一起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呢。”
“想多了。就你这样吊儿郎当又没有一点……”
“阿姊,今晚是我执勤,你要吃什么我就做什么,一定,把你喂的肥肥的!”美儿扑闪着水汪汪的眼睛,故意无视裴辰骏。
千巷将手搭在美儿的肩上,怜爱地刮了刮她的鼻梁,道:“都可以。”
“小丫头,你说说你,就这几个招式……”裴辰骏急了,被直接忽视的感觉可还真没有过,这次竟被一个小毛孩给忽视了。他的心里各种滋味归于两字—愤怒。
美儿仍是不理会裴辰骏的冷嘲热讽,哼着小曲准备打野鸽子去了。
美儿总是如此,快乐的像是上天的恩赐。
“裴大哥,小妹淘气惯了,莫要见怪。”千巷拱手道。
虽然裴辰骏看起来有点凶神恶煞的,但其实和美儿一样贪玩。
然而千巷绝对想不到,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他的九龄之年,独自迎战六百多号山贼,血洗整个山寨,只为了一个小小的翡翠含光玉镯。
“算了。这次就放过那小崽子,看我下次不扳回一局。对了,”裴辰骏注意到千巷手里的青光秘籍,紧皱眉头道,“这本青光秘籍,是师父给你的?”
千巷点头。
裴辰骏朗声大笑,边翻边频频点头道”不错,好好练。这本书里的学问可大了。“
“谢裴师兄教诲,不知师兄可否指点一二。“千巷追问道。
“青光我不大清楚如何修习,不过无论任何一本秘籍,都是取自天地万物之灵。所以在修行之时,要用血液乃至本灵去感受空气里每一粒水珠的躁动。若你修行时有啥不懂的,大可找……大可找简帮忙,嗯……他也是修行的青光。”
似是若有所悟,她点点头莞尔道,“谢师兄指点。”
裴辰骏又翻了几页,复放回她的手中。“青光博大精深,阿巷细细研究一定可以大有所成的。”说完,裴辰骏就消失在竹林里了,只一瞬,整片林子的鸟都飞上了蓝天。
“飞走“的最高境界也莫过于此了吧。
青光第一重一式,冥思….青光第四式,聚灵….第十式,控意….第十二式,散合。我迫不及待地翻阅着,开始第一式最基本的打坐。抛开杂念专注在基础功的修炼上。不出一会儿,每一寸肌肤都渗出汗水,混乱的气自丹田直达天灵盖。
她又看到了自己回到了半年前,依旧无助地站在血泊中,亲眼目睹着亲人一个个倒下,父亲,母亲都死在那些万恶的士兵的刀下。无形的压迫令她心绪混乱,体内真气蹿动。一个冷颤,想从噩梦般的回忆中逃离,却动弹不得,她的双眼布满血丝,惊恐地看着扭曲了的礼恬园。
千巷痛苦地抓住地面,试图强力压制胸口的那团火。我人生都还没真正开始,怎么可以断送在这个地方。
一使劲,鲜血从五脏六腑奔涌而出。
她捂着胸口,不住地咳血。一双镶有金边绘以黑龙纹饰的靴子却出现在她的身侧,她不敢回头张望,隐忍着不适。
风鼓吹起他的长袍,猎猎作响,气氛一时变得很诡异。
这个蓦然出现的人,不知是敌是友,但依他的举动看来,似是在观察,还不会轻易动手。
此人既然能出现在醉梅轩,绝非巧合。
千巷垂首嗤笑道:“想必这位兄台已到许久,小女子愚笨,不知兄台造访弊舍有何贵干?家中长辈皆已外出,若有要事,小女子倒可代为传达。”
从这人的穿着打扮来看,身份显贵,是个豪门公子,且武艺高强,不然自己也不会察觉不出他的气息。现今师父和裴辰俊都不在酔梅轩,只有美儿和自己,可千万不能让他对美儿下手。千巷心中暗暗想着。
落日的余晖拉长了他的身影,她的耳边传来他轻蔑的笑声,只听他道,“千式一族也不过如此。”
千式一族!
他竟然知道我的身世,千巷惊愕地猛然抬首,怒视着他,却被他一掌拍倒在地,白皙的脸上黑色巴掌印赫然。
她全身冒冷汗,整个人呈癫狂状,发丝缭乱,不停地抽搐。
这个人,肯定知道些与那次战争有关的事情。只要摘掉他的面具,记住他的长相,就可以,就可以离真相更近一步了。千巷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是一离开地就立马又倒了下去。
“弱小的,就像个蚂蚁一样。”他踩住千巷的脑袋,恶狠狠地说道,“一点价值也没有,完全是个废物!”
千巷不屈地抓住他的靴子,羞恼成怒道:“你,你到底是谁!”男子不留余地,一脚踢开她的手,拭去脚上的泥土冷笑道:“小小一个妾室出生的贱人,也配知道本大爷的名讳!?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连,连名字都不让人知道,莫非是,是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不成!”
被这么一问,那人竟说不出话来。
千巷扯扯带血得嘴角笑道,“果真如此。”
“看来你是真的活腻了。“说完,那人大力反扣住她的胳膊,捏住颌骨,将一粒药丸强塞进她的嘴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拎起,点住食穴,那药丸便顺着她的咽喉径直滑入腹中。
“你给我吃的什么!”
千巷悲愤地大喊,用手指扣,使劲呕吐,可那药丸怎么也出不来。泪水不甘地流淌,她抓狂地捶打自己隐隐发烫的腹部。
“切,多大点事就哭成这样。”似是感受到了千巷冰冷的目光,愈发无助的求生,他却似是玩性大发,道,“要想活下去,也成。只要......”
只要什么……
他附在她的耳边,她终因体力不支,沉沉倒在地上,模糊睡去。
是日凌晨,鹂鸟莺歌。
千巷提着小木桶拾级而上天井。现在的她已然没有后路可退,唯有变得更强。
天井水汇集了最纯净的山之神水,一夜才滴入天井一滴,经过数万年才累积至此。
她放下扁担,开始呼吸吐纳。
恰是春意浓,粉黛花开年复弄,不敌泣血仇。
“以地为琴,水为音,凝草木绿意于心,一片凉意,两份灵秀。推合聚散,化零为整,旋灵华,定五行,意指灵中心,幻化无形盖。”
周身似被黄紫色的光华所围,眉梢隐隐显现几道剑锋,似是刚俊的峭壁。一睁眼,方圆十亩之内的万物皆被其厉所影响,一一随风倒伏。
平掌收气,稳脉。
早就发现此处非同凡响,不曾料到竟如入仙境般安神舒适。
她起身取出青光秘籍,翻至四重。一重,旨在重整内息,理通筋脉的前提下锻炼意志,旨在让修炼青光者明白自己修炼的目的。二重,旨在悟,三重,旨在意形,四重旨在剑气与剑形,共五十三式,五重旨在要求修炼者融合意、形、剑、气,达到人不离剑,剑中寓气,气若即形,形也合意,总二百一十九式。
六重、七重、八重、九重、十重、十一重。越是往上便越难懂难学,不但要有强健的体质,也需智慧。一般人能练至第五重便十分强了,而简却是达到九重境界,这让千巷更加钦佩他了。
三重完,便有薄荷汁融于血液的奇异之感。提着木桶掠过山路之时,听得窸窸窣窣的虫鸣连成一串,妙极了。“飞走”五重即可飞沙走石,不费吹灰之力,行几公里也不觉得累。自然,不论是哪一本秘籍,都需要“飞走”作为修炼的基石。
“修习如何?”忽地,简从茂密的树丛中蹿出,与巷并肩而行。
千巷急忙刹住脚,拱手道,“简师兄。”
“不必多礼。”简顺手提了一桶,道,“适当的休息也是必要的,劳累了反而不利修习。”他顿了顿,千巷以为是简在等自己的回话,微微一笑道:“多谢师兄提醒。”
简干笑两声,温柔若水:“青光秘籍我无法教授你,因此秘籍是因人而异的,全凭个人的悟道。”她点头,心中忽地生起一丝暖意。想来这些日子以来,除了那天的事情之外,在醉梅轩的生活还算是融洽。
和简师兄交谈着,很快,就到了醉梅轩的后院。
简帮忙将水倒入井中,这时美儿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拉住简的衣摆道,“简大哥,简大哥,裴死猪又欺负我。”
“美儿,莫要胡闹。”千巷牵过美儿,柔声道,“简师兄事务繁忙,阿姊陪你玩。”即使简待美儿情如兄妹,但巷的心中总是不愿给他人多增烦扰,心想若是简有要事在身岂非会妨碍到他。
“不碍,不碍。”简宠溺地摸着美儿的头发。
他的身上有股淡淡的清香飘出,有些甜,又有些冰凉。
美儿怔怔地看着简,扯扯简的衣角,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撒娇道,“简哥哥,糖呢?”
简的手停在美儿的发梢略顿,不好意思地笑道,“今日忘带了,下次给美儿。”
美儿破天荒地没有耍小性子,眼中露出一丝邪笑,而后俏皮地甩着手里的牛皮糖,道:“幸好我留了一块,吧唧,吧唧,真好吃,下次还要,吧唧,还要牛皮糖。”美儿把一整块牛皮糖都塞进了嘴巴里,小嘴巴顿时变得很结实,看上去就像灌满汤汁的小笼包。
看着美儿可爱的样子,惹得千巷咯咯直笑,回头望简,也是会心一笑。他笑弯的眼,和月牙儿一样,看的她很是羡慕,很想伸手去触摸那清秀的眉目。
微微游来的夏日气息,在甜甜的牛轧糖面前,停住了脚步。
“死丫头,吃太多糖小心牙疼。”裴辰俊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一脸坏笑,“黑黑的牙,好疼好疼。”
简侧对着裴辰俊,弹了弹身上的灰,裴辰俊看着他却忽地狡黠一笑。
“你这死猪嘴里果然只能存糟糠,你连疼都没的疼。”美儿没好脸色给裴辰俊看。只要有美儿和裴辰俊的地方,总少不了拌嘴。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千巷算是已以为常了,不似早先那般劝阻。
只道是两个小孩闲来无事,拌拌嘴。
青色的蚊蝇在美儿的眼前飞来飞去,她瞅准了伸手一拍,巴掌响脆,摊手一看却不见了蚊蝇。蚊蝇仍放肆地在美儿的四周嗡嗡乱蹿,她捂住耳朵恶狠狠地瞪着小黑影,泄气地咬嘴唇,道,“裴死猪,快给它赶走。”
说爆就爆的裴辰俊一反往常,没有怒气冲发,而是拾起一粒石子,随手一掷,两个黑影重叠,石子将蚊蝇钉在了十里外的梅树上。美儿错愕地看着裴辰俊,有些羡慕地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真厉害。”
这也是把千巷给惊着了。
裴辰俊豪爽大笑道:“那是,也不看看大爷我是谁。”他挑眉,像看小蚂蚁一样地看着美儿道:“怎么样,现在是不是对我崇拜地五体投地。”
“才不呢。”
“什么!你这小丫头变脸变得真快。“
前一秒还在他手中的石子,在后一秒若蜂鸟般快速刺中蚊蝇,就在那一瞬间,粗钝的石子震碎了蚊蝇的身躯。千巷有些崇拜地看着裴辰俊道:“裴大哥的功夫着实厉害。”
简不置可否,轻啜茗茶,一双柔似春风的丹凤眼凝视着手中的茶盏。
千巷看向简,微微发愣,那么近的距离,足以感受到简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峻气息,熟悉却又飘渺。
说也奇怪,此时的简比上次见时,像多了几分柔和。
那天千巷被陌生男子袭击后,伴着心肺的剧烈撕咬,无力地瘫倒在地上晕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在房中。
正当她支撑着要站起来,却发现简正倚着桌子睡觉,她低低地唤了声师兄,没有应答。她轻轻地走到简的身旁,将披风盖在他的肩上。撑着额头熟睡的他,皱着的眉头微微颤动。
千巷看着他一脸倦容,想必自己沉睡的这些时日里都是他在照顾的,不由的心生感激。
那天之后,简就常常给巷送药,有时也会教她一些修习的方法。
但是,谁都没有问她那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自然她也不会主动去说。因为她不敢,她的心那么重,早已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只是,从那以后,一有空她便会去奇药阁,抱着一丝希望想知道那个人给自己吃的到底是什么药。
半猜着该是类似于七年药,每年寒季便会发作,且七年后她将全身如若针刺般,在万分痛楚中被受尽磨难归于天地。
所以,她一定要在七年内找到解决方法。
正想着自己身上的毒该如何解,回首,蓦见简眸底潋光滟波,少闪即逝。
她有些局促,抬头对上简深黑的眼眸,无尽的漩涡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和风拂面,吹乱了发丝,捣鼓得她的脸有些微痒。
他放下茶杯,静静看着有些局促的巷。
耳畔响起清脆的银铃,阵阵随风。
一炊烟,三分田,柳絮飞入陌巷。
云霞浸染西方,通透的迷梦。
一转眼,命运的齿轮转向了第三个年头,肃杀的秋。
在闭关的这段时间里,千巷的“飞走”已经习至七重;“青光秘籍”达到七重境界,即将突破第八重;“网合步式”与“业显步式”皆掌握其精髓,假以时日便可达至最高境界。其一可无声无息,如入无人之境,其二即是瞬间提高人的敏捷性,练就风的速度。
只是这两种步式都极耗体力,需要“禅夙心法”的配合。但由于“禅夙心法”遗落京城杤,所以在接下来的修行中,只是靠白的回忆在修炼此项心法,故只到二重矣。
“眼比手快,剑指气虹,迅似闪电,击若雷鸣。”简倚在假山石崖旁,细细分说。
千巷的额头已渗出汗来,握着木剑的指尖微微有些泛白,却不敢怠慢丝毫。提剑,跳跃,挥剑,回身,宛若翩翩摇曳的木棉花,不屈中带着极致的孤傲。
“水冰剑法”是白根据“水冰秘籍”自创的一套剑法,其所舞的一招一式少了几分女子的阴柔,多了些许刚劲。
穿梭在梅花林间,剑似利爪,划开了一片艳红。
简俯身拿起梅枝,莞尔道,“还可以更好。”
“你看,第八章第二式中的缭乱可以这么使。”简加重手腕的力量,右脚微微前倾,忽地腾地而起,同时转动梅枝在空中挥舞,瓣瓣开放的梅花有节奏般绕着他的梅枝旋转。
他腕力略转,梅枝自梅花左下方理出一道寒光,斜着划断那一圈的梅。
梅纷纷落地,皆是无蒂,完整绽放。
他轻点梅枝,缓缓落在巷的面前,梅瓣纷纷,洒在心口。
“手臂这里……”他握住她的手腕,每一个动作,姿势,手把手地教。他的睫毛轻落在她洁白的衣服上,不自在地侧首,不敢与他四目相交。
一起一落,转折承合,有若翔飞水中的鱼,穿梭在碧绿的水草间。离形回锋,招招式式尽显潇洒大气。
几回下来,简便又重坐回石凳上,试着让千巷自己去钻研“水冰剑法”。他用手背撑着脸颊,眯起了眼睛。这些年的安逸日子过习惯了,现实的残酷,对于他来说竟逐渐模糊了。
尽管他也想就这样安逸地走下去,但是,理智告诉他那是不可能的。眼前的这个人,到最后会恨自己吧。
他轻叹气,那真是没有未来的日子啊。
溪水潺潺,淌过彼岸青石,细细流过细碎的鹅卵石。
高空的风卷走漫天的云,苍穹万里。
湛蓝云天如画,白衣袂袂,梅花骨朵四季盛开,犹比一代绝美人儿笑。
一入冬,梅花更为怒放了。
短短的时间里,千巷克服人之局限,兀自练就一身好武艺。
白将巷和美儿叫到堂中,递给千巷一把散发着青光的剑,上方镌刻着“水冰”二字,其字体雄浑大气,气势磅礴,剑虽秀气倒却丝毫不像女子所持。千巷默不作声,双手接过水冰剑,也不拔出来看看这把剑的剑锋如何,只握在手里立在一旁。她知道,从今天开始,一路走下去将充满着狡诈与危险。
美儿还是如从前一样沉不住气,拉着白的衣袖着急地问:“师父,师父,那我的呢,我的武器是什么?”
亭亭玉立,娇小可爱,千美儿出落大方,很有当年大妈的风采。
美儿小巷三岁,正是贪玩的年纪,武艺不够精湛,还不到能独当一面的时候。
千巷拉过美儿的手道,“美儿不要胡闹。”
如果可以,她倒是希望美儿永远都不要离开醉梅轩,至少在这里她是平安的。这些年来裴辰俊与简常常会有好几个月在外滞留,一回到酔梅轩便是一身的灰头土脸,甚是疲倦。虽不知他们在为师父办的事是何,但定不会有多安全。
“无妨,无妨。”白摸摸美儿的头,温柔道,“美儿再修习几年罢。”
美儿垂下眼帘,努了努嘴没说话。
一直到了礼恬园,美儿还是沉默着。她怎会不知出师意味着什么。
平时看着裴死猪飞来飞去的,个把月才回醉梅轩几天的,要是阿姊也如他们一样,她岂不是要一个人守着这空院子了。
美儿握住正在擦剑身的千巷的手,欲言又止。
千巷见美儿动作如此反常,也猜到了八九分,她将美儿搂在怀中,温柔笑道:“小小姑娘,干嘛皱着眉头。”
美儿紧紧抱住千巷,蹭着她的发梢道,“阿姊一定要记得美儿一直,一直在这里等你哦”。
千巷宠溺地抚顺美儿的长发,重重地点头。
“阿姊。我决定了,我一定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美儿攒着拳头,信誓旦旦地说道,“阿姊,我这就去找师父教我‘杏贝诀’。”说完,美儿就跑去找白了,一头及腰的长发飘扬在和煦的晚风中。
千巷怔怔地看着美儿无邪的笑容,内心一股愧疚升起。
要代替父亲和母亲,还有那个人,把所有的爱都给她,才能弥补自己的过错。
千巷深深吸了一口气,回至屋内,取一条深蓝发带系住发冠。
简单的发髻高高扎起,干净利落。
“阿巷,怎么又扮起小生来了。”裴辰俊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前,“不是已经成年了么,就不要和大家开玩笑,玩这雌雄游戏了吧。”
千巷略一揖手,道,“师兄见笑了,只是觉得这样行动方便些。”
裴辰俊吐掉了口角的青草,狡黠一笑道,“还没见过阿巷女发的模样呢,啥时候让我这师兄瞅瞅呗。”
“……”
……
“只要师兄不介意阿巷是披散着长发的邋遢女子就好。”
“不会不会。阿巷美美的,要邋遢也是我这个师兄。这个活,可不准和我抢啊。”
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