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黎卿把手里 ...
-
黎卿把手里的通知书埋在院子里那棵柳树下，然后回去守着母亲的灵堂。这一夜，外面风吹着柳树摇摆的声音，细细的却像是以前妈妈用柳条抽他胳膊的声音。
林谭端了一碗面放在地上，朝窝在角落的黎卿喊了两声，半饷也没听见他回个声儿，要不是那昏暗的灯火，都以为黎卿睡着了，他叹了一声，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黎卿是山沟沟里飞出的凤凰，自从他领到北都的大学通知书，小村的人都对他改了一个看法。村里的叔婶儿都指着自家的孩子说着，你要是有黎寡妇家那青儿的一半就好了。
这时候的黎卿路过总是浅浅一笑，他能给母亲的不多，从小他带给母亲的总是灾难多过荣誉。
黎卿小名青儿，取得是院子里青青的柳树。黎卿是后来上户口本的时候黎语娟给让改的。上学的时候同学都取笑这名字女气，黎卿要求改过，每次都被黎语娟摘柳条给打回去。但不得不说，黎卿长得不愧对这名字，黎卿把手里的通知书埋在院子里那棵柳树下，然后回去守着母亲的灵堂。这一夜，外面风吹着柳树摇摆的声音，细细的却像是以前妈妈用柳条抽他胳膊的声音。林谭总说古时候的卿卿子衿就是这样，黎卿没有反驳他，青青子衿不是卿卿。用的也不是形容他的。林谭没有读过书，连卿卿子衿都是听黎卿小时候念书时听到的，直觉上就觉得适合黎卿。
黎语娟从来不说黎卿的父亲是谁，她在19年前一个人挺着肚子来到这个小山村，只说，孩子的父亲死了。亏着林谭帮衬，黎卿和黎语娟才在这里活了19年，但黎语娟和林谭始终不是夫妻。黎语娟与黎卿长得像，都是白白净净看上去与世无争的样子。但为了独自拉扯大黎卿，她是越发的泼辣。学会用柳条儿打走了扒院子墙上偷看的流氓，学会跟着人计较，学会了以牙还牙。
直到后来林谭站出来对村子里的人发话了，这半夜三更俩母子都无法入眠的情况才好一点。但黎语娟确实一直没接受林谭，林谭以前有过一个老婆，但却在生孩子的时候死了。连那没来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一起离开林谭。黎语娟来到村子的时候他单身的一年，媒婆正拉扯这给他介绍，但就在那天他就看见了挺着肚子的黎语娟。这个高壮的汉子，大半辈子，心就动了这么一次。却不知，一次，几乎要耗了他后半辈子。
黎卿带着背包被林谭送上往北都的火车时，母亲的新坟刚蒙上一层雨后长出的小小的青青的嫩草。林谭整个人的生气就像被小草带到母亲身边，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不止，五十岁的男人显出的老态让黎卿心里抽疼。林谭把黎卿当自己孩子一样疼爱，尽管黎语娟到最后也没接受他。但黎卿心理却不是那样想，林谭之于他，是父亲是肩膀。。也是在十六岁时辗转在梦中刻下烙印的主角。
黎卿知道自己不正常，但渴望那人温暖的怀抱是不争的事实。
黎卿在上火车的时候猛的回头奔过去拥抱了林谭，林谭愣了一下但随即就低低地笑了。孩子别怕，累了就回家、林叔在家。黎卿没有说话，他有太多的话要说但溜到嘴的只有用泪含着的一声：爸。。
林谭听到这句话的样子黎卿没有看到，他是闭着眼冲进火车的。这一声爸是黎卿和黎语娟欠林谭的，也是黎卿对梦中的林谭一种绝然的告别。告别从前。火车往北都的方向前行着，本应躺在书包里的那张通知书现在就埋在家中院里的柳树下。黎卿没打算去北都，坐上这旅火车，只为了给林谭一个安心的假象。黎语娟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呈现出一种愤恨的状态。她把以前不肯在人前说出的爱恨在最后的日子里用呢喃不休的方式诉说，时而又责骂又大哭。她那么体面的一个人，就算一个人带大孩子也不曾低了她半分高贵，落了她点滴眼泪的人，却在临走之际为那一段情失了她半生的优雅。
黎卿在床前给她喂水，然后听她说，握着她的手，佯装那个在十九年前伤害过她的男人，给她最后一点奢望。
十九年的孤苦，十九年的扶持，林谭都没法抹平她心里的伤。黎卿想看看，给她造成那么大伤害的男人是什么样的。他收拾好东西在火车途中下了，往那个有着婉转腔音的黎语娟的故乡去。在黎语娟未寄出的发黄的信笺上看到，那个男人叫景卿，还附着半张发黄的被摩挲的起毛的黑白照片，一个梳着西装头的年轻男子微低的侧脸在看着什么珍贵的人，可惜，那里只空留一道撕痕。
黎卿十九岁，一米七七的个，偏白皙的皮肤。狭长的眼睛微微眯着身上没有半点从山大沟里出来对大城市的不适。这年头电脑发展得很快，上初中时林谭就费了些积蓄给黎卿买了台电脑，当然不敢明目张胆往黎家运，就在自己家中安装了这么一台大东西。林谭不会用，趁着周末的时候就招呼青儿过去‘帮忙’。黎语娟不会阻着孩子去林谭家，她认为让孩子多接触些新事物也是好事。对于林谭她心里自有一份愧疚。孩子愿意与他亲些便由着他。黎卿懂得比山沟里的孩子多些，黎语娟打小也言传身教了一些城里的礼仪。黎卿知道，母亲绝不是一般的村妇，自小教他念诗写大字。黎卿身上那股儿安静的书生气就是打小练字练出来的。黎卿他并没有因为是山沟里而与外面的世界脱轨，他向往外面却不会为了外面而迷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