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我为倾城》唐子矜

7、冻房花烛夜

　　经过了赛管家苦口婆心的教育，袁子温终于知道了陆轻寒不是病倒，是被她惊世骇俗的举动气晕的。一众“礼教嬷嬷”们再三叮嘱，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她其实不太理解那些礼教之类的东西，因为她自小的生活就只有战争，谁会在一个随时有可能被削掉脑袋的地方强调什么狗屁规矩？！活下去才是最大的规矩。
　　要拜堂了，可新郎华丽丽的晕倒了。万恶的人类总有解决的办法，袁子温看着眼前的公鸡一阵恶寒，她从未想过这样的法子会有用到自己身上的一天。戏文里只有给病秧子冲喜，才会找公鸡替人拜堂。
　　她很不想跟公鸡完成这样的人生大礼，她觉得很丢人。可面对着长公主哀怨的眼神，她却说不出抗议的话，手脚不听自己使唤的跪下一拜，二拜，三拜。公鸡很配合的没有挣扎，两只亮亮圆圆小小黑黑的眼睛散发出无辜的小光芒。是啊，不管你的事!袁子温强忍下咬牙切齿，忍受着公鸡咯咯咯的鸣叫声，心思飘到了后院儿新房里那个晕的昏天黑地的男人身上。终于，听到太监尖利的公鸭嗓子拖着长音儿宣布：“礼成，送入洞房！”袁子温头一次觉得，这不男不女的噪音是世界上最美妙的天籁。
　　拖着长长的红绸子她没有多看一眼大厅里的宾客，转身向后院大步走去。即便相公晕倒在铺满了花生桂圆儿喜气洋洋的床上，她也毫不担心，皇家可能繁文缛节多得要命，但多有多的好处，一切都有备案，太后派来的长公主夫妇操持着席面上的一切。难道她老人家已经预料到了陆轻寒会在拜堂之前不省人事？
　　喜娘迈着小碎步的引着她往喜房走，这一路走的她昏昏欲睡，不知是九王府大的吓人，还是婢女的步子小的让人抓狂，总之，当她的忍耐濒临爆发边缘的时候，她终于走到了自己卧房的门外。
　　屋子里布置得很雅致，至少比她生活过的任何一个环境都要有品位。出了大红色的帷幔和正房中央挂着的烫金色双喜大字，一切的一切都显示出这间房子的主人是一个十足的文弱书生。淡淡的草药味儿似乎根深蒂固的浸润进墙皮里，掺杂着淡淡的椒兰香和特有的徽州墨的气味儿，书桌上放着一个笔架，各式各样的狼毫轻轻摇晃着。桌子上放着一张宣纸，写了三个字，字体漂亮的让她有些无地自容——袁子温。那是她的名字，她从未能把自己的名字写的像这三个字那么漂亮。
　　回想起卫肃曾经说过的话，不禁唏嘘，她虽能立刀策马，斩敌将于乱军之中，却提不起那轻若鸿毛的一支狼毫，写上完美的一篇奏疏。他是才子！她如是想着，行至床边。
　　躺在床上的男人，长得很漂亮，至少比自己漂亮。她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安静地躺在那儿，那种一碰就会碎裂开的样子，叫她的心有块地方柔软的快要融化了，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从来不在乎自己的长相，因为在战场上拳头才是强者的标志，长得再怎么倾国倾城也没有办法退敌解困。可今天她居然担忧起了自己的相貌，她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那是她十七岁的时候第一次与伊尔达对战留下的纪念品，许多年过去，那道疤已经几乎看不出来了，可她还是担忧，怕他因为这一道疤痕而不喜欢自己。
　　她无法否认，眼前的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人对她的吸引力是致命的，她无法抗拒的盯着他的脸看，以至于陆轻寒的眼珠在眼皮底下滴溜乱转了有一盏茶的时间她都没有发现。当她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的夫君可耻的霸占着一整床在装睡，挫败感涌上心头，她收回了要搬动他身子的手，转身迈步离开了新房。
　　听见门吱呦的合上，陆轻寒睁开了眼睛，衣服已经被汗浸透粘糊糊的贴在身上，难受极了，他怕媳妇儿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这一整天的惊吓已经够多的了，他决定要远离这个可怕的女人，就算不能和离也要和媳妇儿分开住，她是九江侯，是镇北将军，她要上朝，她有繁忙的公务要去理会，她不是被锁在后院儿的女人，她不会像苍蝇盯着腐肉一样的围着他团团转，他这样安慰着自己。
　　“他妈的！”
　　他缩涩了一下，他听到门外那不文雅的粗口，她骂起人来比他都有男儿气概，带着一股刀枪血锈的味道。

　　袁子温坐在台阶上，裙摆被她掖在腰里，大大咧咧的岔着腿吹着冷风。她知道他不愿意和她共度良宵，她从来都不是一个愿意勉强的人，却在走出来的一瞬间才发现自己无处可去，这有悖常理！
　　至少那些把妻子撂在洞房里阔少爷们有书房可以睡，有小妾的房间可以容身。她却只能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吹冷风。虽然比起大西北荒凉戈壁滩上可以冻死人的夜风，王府花园儿的“冷风”几乎热出了她的一身汗，她仍旧无法像行军中一样随便一卧，就打发掉一个夜晚。先不论别的，她若是敢在王府廊下的地砖上度过她的新婚之夜，只怕是里面那位死要面子的夫君大人就可以气的把她发配回娘家了。
　　“他妈的！”缺少书本的浸染，她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