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如你》子愚子瑜

2、琐事 小小的县城

　　小小的县城，几乎没有什么流动人口，路灯点亮桥面，恍若白昼。不时往来的私家车，给冷硬宽大的桥面带来了些微弱的活力。
　　徐子鱼扶栏而立，任微醺的江风抚过鼻翼发尖，盯着远处江面零星点缀的渔火出神。突然有那么几秒，他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甚至忘记了呼吸，徐子鱼急切而略带慌乱的解开领口的两粒扣子，猛地吸入一口闷暖的空气，然后缓缓回过神。他闭上双眼，夜更静了，整个空间刹那间仿佛飘渺起来。
　　再次睁开眼，他还是他，还是那个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徐子鱼。
　　回到酒店，徐子鱼并没有急着洗澡睡觉，而是打开电脑处理了几封要紧的邮件。由于头实在疼得紧，他只能关掉刚点开的工作文件夹，有些生疏的点燃一支香烟，吸了一口，却被呛得咳嗽好久。徐子鱼一愣，然后笑了，果然，香烟这东西，他喜欢不上也适应不了。
　　卜雅文回来的时候，徐子鱼正披着浴巾在擦拭湿漉的头发。
　　“怎么？”被盯得有些发毛的徐子鱼手一顿，出声问到。
　　“啧啧，你这敞襟露沟的模样，一般人看了根本把持不住啊。”卜雅文稍显猥琐的笑了下，越过徐子鱼，将手上的袋子放在桌子上。
　　“这么早？”徐子鱼波澜不惊的关上门，继续擦头发：“一个人？”
　　卜雅文满脸真挚，指着桌上的袋子说：“这不是担心你肚子饿嘛，看你晚餐没......”“等等，我好像遗漏了什么。”屁股还没落座，他便跳了起来：“说，你什么意思，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吗？”
　　没有理会，徐子鱼翻看了下桌上的袋子，很好，有散着热气的小米粥。
　　“你，你，你竟然无视我！”卜雅文指着自己的鼻子嚷道，然后挽袖跺脚，“嘿，我这小暴脾气。”
　　徐子鱼喝了一口粥，慢慢咽下。挑眉，嗯，味道不错。
　　“嫂子给我发短信，让你有时间就回个电话。”吹了吹，徐子鱼又喝了两口。
　　动作一僵，卜雅文猛的一拍额头，然后在房间里团团转：“我就说，我就说今天有什么被我遗忘了一样。”
　　“我回复了。”徐子鱼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说什么了？”卜雅文迅猛的凑上前，语气过于急切。
　　徐子鱼挑眉。
　　“你别误会，我只是随便问问。”卜雅文搓了搓手，“你知道的，孕妇容易多想。”
　　“哦？”
　　“嘿嘿。”卜雅文笑得略显谄媚，“我，你还不了解么，自从有了你嫂子，我是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自从身心给了你嫂子后，我有没有在外面乱来过，你说，你说！”
　　“不知道。”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每次我不喝酒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照顾你吗！”卜雅文一脸幽怨坐在床角。
　　“好。”徐子鱼站起来，将门拉开，“我回复了——好。”然后向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算你上道。”卜雅文拍了拍徐子鱼的肩膀，“那么，我回房睡觉了。”说着，故意走得很淡定。
　　“爱多想的孕妇说不定因为想多了，到现在还没睡着。”
　　卜雅文脚下一个踉跄，凶狠狠吼：“用得着你提醒！”然后，身形有些凌乱的回房了。
　　关上门，徐子鱼揉揉额头，总算是安静了。

　　清晨，徐子鱼被手机铃声吵醒，是家里来的电话。
　　“喂，妈。”声音略带鼻音。
　　“子鱼啊，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吗？”
　　“没有。”徐子鱼嘴角微微上扬，“怎么了，妈，这么早找我有事吗？”
　　“哦，是这样的。”电话那头顿了顿，接着，“是这样的，你哥打算在县城里买套房子，都已经看好了，据说户型环境啥的都很不错，最主要的是交通方便。而且是找的熟人，价格压低了不少，如果一次付清的话还能够便宜点。你还不知道吧，我们邻居好多都已经在县城里买了房子呢。”
　　“怎么......”家里的房子不是近两年刚新修的吗？
　　徐子鱼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子鱼啊，你也知道，你哥一次性拿不出那么多钱，这个你得帮帮他。”不容反驳的语气。
　　“要多少？”
　　“你拿三十万吧，装修的钱让你哥自己去想办法。”语气轻快。
　　家那边的小县城房价不是特别高，一般的户型买下来也就三十来万吧，自己老妈还真是舍得开口。徐子鱼苦笑，“妈，我现在没这么多钱。”邻市的一个项目是他私人拿下的，在完工结款之前的开销都要自己掏，他手头的活钱基本都投进去了。
　　“不是吧？”充满质疑的语气，“你一个人在外边，又没什么开销，职务又高，怎么会没钱！”还没等徐子鱼解释，电话那边话语快速倾泻而出，“子鱼，你不能这样啊，他可是你的亲哥哥，你不帮他帮谁。当初你念书，你哥是全力支持的，学费也都是他攒下来给你的，你......”
　　“妈，我没说不帮啊。”徐子鱼百般无奈，“只是现在我真的拿不出那不多钱。”一时间，他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哥哥对自己的好，他一直都记着，就算妈妈不挂在嘴边念叨，他徐子鱼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他知道，买房找他要钱应该是妈妈个人的决定，他哥哥应该还不知道。
　　“呵呵，我就知道你不会不帮的。”显然，知子莫若母。
　　“一半吧。”到了这份上，徐子鱼实在是拒绝不了，只能再想办法筹钱了。
　　“要是你真没有的话，也就只能先这样了。”显然，妈妈不是很开心，“剩下的等你哥自己慢慢还好了。”
　　“等我想办法弄到钱后，到时回来一趟。”徐子鱼想了想，说到。如果哥哥是真的想尽快在县城买房的话，他就去找找人，看能不能以最低的价格买处好地段的房子。
　　“你要是没事就别回了，钱直接打到你常打钱的那张卡上就行。”那边迅速答到，沉默了下又补充，“我的意思是你上班就够累了，没必要跑来跑去，有时间还不如多休息下。”显然，这样的解释有些苍白。
　　回家看父母的请求被拒绝了呢，徐子鱼无声的笑了。
　　“嗯，我知道了。”挂了电话，徐子鱼翻身躺平，直直的盯着天花板出神，直到盯得眼睛发酸。
　　一个人的手指尚长短不一，何况人心。徐子鱼尽管能理解，但不代表他不会难过、心凉。

　　回去的路上，卜雅文开车，徐子鱼坐在副驾驶座闭目养神。
　　“能挪点钱吗？”不知什么时候徐子鱼睁开了眼睛，望着车窗外依次闪退的风景，突然问到。
　　“多少？”开车的时候，卜雅文是很专注的。
　　徐子鱼说了个数。
　　“有点大啊，数字。”卜雅文嘿嘿的笑，“很明显，我不能做主，得请示家里的领导。”说着，就给家里的老婆打电话。电话接通后，没说几句就被他老婆不耐烦的挂了，那句亲爱的还哽在喉咙处，挤涨得他脸色都变了。
　　“你嫂子让你把银行卡账号发过去。”卜雅文摸了摸鼻子，表情讪讪。历史不清白真让人伤脑经啊，电话里想诉诉相思之情都被嫌弃了。
　　“嗯。”徐子鱼轻声应到。
　　过了会，卜雅文突然咋呼道：“在我老婆生孩子前你应该能解决吧？”他前些年爱玩，没存什么钱，老婆快生了，要用钱的地方很多。
　　“放心。”回应简短有力。徐子鱼白皙瘦长的手指灵活的点击着手机屏幕，短信很快就发出去了。
　　“嘿嘿。”良久，卜雅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兀自在那傻笑。
　　徐子鱼微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他鼻息轻缓悠长，好像快要睡着了一样。